云雀莫名其妙,但惊悚万分,眼前的情况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但是云雀的本能告诉她,接下来发生的,一定是比刚才那道金光,还要诡异万分的事情…… 薄燐本来一刀斩向剪翁鬼面,又不知看见了什么,猝然抽身后退! 云雀愣了愣:“薄燐?” 薄燐的身形拔地而起,低空掠过长街,猛地向云雀—— ——拥抱而来。 幽晦的天光,下坠的雨滴,大起的猛风。 ……云雀惶惶地睁大了眼睛。 薄燐松开了蓝桥春雪,任凭这把绝世名刀兀自下坠,他伸出手来,把云雀拥进了怀里。 “这次我赶上了,”薄燐喃喃自语,“……这次我赶上了。” . . 我再也不会让心爱的姑娘……孤独地死去。 . . 咣——! 在薄燐拥抱住云雀的一瞬间,两人的身体猝然变成了石头。 大雨磅礴,狂风呜咽,天地浩大,他们静默地立在世界中央。
第148章 、说第一百四十一:鬼婴 ——咣! 静、静、静。 天光忧悒, 雨声萧疏,依稀有乌黑的鸦羽掠过这片深山古镇。狂乱的尘埃缓缓下落, 暴躁的灵子重新平复, 天穹与大地阖棺盖出一片巨大的坟冢,一切都重新沦进琥珀色的死寂里。 薄燐还维持着最后一个姿势,他俯身下去, 紧紧地拥住了云雀。他们身高和体格本来就有差,云雀显得格外纤细娇小;她的手还不知所措地停在半空, 飞旋开去的长发随之凝固, 下一缕光芒到来之时,他们通身上下都塑上了一层磐石般的冷色。 仿佛是远洋传说中,大地发怒、熔岩贲涌之时, 毁天灭地的末世光景里,紧紧相拥的一对璧人。 雨滴坠进了云雀睁大的眼睛, 既而又漫出了她的眼眶, 乍一看像是她在哭。 他们败了。 ……他们在“天”面前,再一次地败了。 . . 剪翁鬼面颤巍巍地收回了手,白头老翁仿佛又苍老了许多,镀身的熔金也遮不住满脸疲惫的皱纹。 ——结束了。 这一支从炎虎关南下的人, 这一支惊才绝艳的年轻人,全部死在了“天”的旨意之下。 剪翁鬼面刚刚所释放的, 便是传闻之中“通天箓”九法之一, “石律”。这个术法是一道极其豪悍的“命令”, 一旦施术者施法完成,那么目标一定会化为一尊石像, 再无转圜的可能。 人都变成石头了, 那自然是死了。 浩浩天威之下, 凡人皆是蝼蚁。“薄九刀”和“罗刹鬼骨女”加在一起,也只不过是更凶猛一些的蚂蚁罢了。 . . ——等等。 等等,等等,剪翁鬼面悚然一惊,他们是不是…… 是不是,忽略了谁? 老人双目骤然张开,浑浊的眼瞳扫向四下,最棘手的“罗刹鬼骨女”云雀和“薄九刀”薄燐已化为了一尊石像,而龙女绵绵和盛临城皆是濒死昏迷,最开始的“千山飞绝”白潇辞与“九尾火狐”狐麗也早已倒地不起—— 还有谁? 还有谁? 剪翁鬼面活了太久太久,他过于相信自己的直觉:一股强烈而磅礴的杀气一直蛰伏在周遭,他一开始确实有在提防,但是—— 突袭白潇辞,它没有出现;瞬杀盛临城,它还是没有出现;如今云雀和薄燐皆在“石律”下化为了一尊石像,它还是没出现! 是错觉么? 还是说,剪翁鬼面眼皮一阵上跳,……它在等什么? 人都死光了,又还有什么好等的? . . 密雨骤然一收,像是有一把巨剪,咔嚓一声剪断了千万雨幕。 这处深山的古镇开始渐渐崩坏,房屋街道都开始扭曲;崩碎的景物向上分解出无数细碎缤纷的光屑,场面云谲波诡、光怪陆离,充斥着不可言说的怪异与恶心。 如果云雀还活着,就能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天眼一开,金光一落,剪城四神又恢复了战力? 为什么“石律”这样庞大的秘法,剪翁鬼面能够瞬间完成? 为什么薄燐在那一瞬间的反应是弃刀折返? ……一切的秘密,都归于这个小镇上。 当时云雀通过神识,看见了一处猩红骇人的巨大瞳孔,那便是这处小镇的本体—— 一个存在诡异的空间。 它相当于现世与“天”重叠的一处地方,既属于云秦,也属于“天”。而不能为“天际线”所容的强大存在,传说中的剪城四神,也能突破空间法则降临于此,斩杀云雀一行人。 剪城四神不能与普通方偃相提并论,他们比起“一个人”,更像是“一股能量”,与整个小镇本身的存在紧紧维系在一起;只要这个小镇不消失,天眼降下金光,他们就能再次复活、再次增强、再次战斗。 ——如何让这个小镇消失? 那只有击碎头顶正中的天眼,彻底粉碎小镇与“天”的联系! 当年云雀率领三千偃师,与“天”一决死战,一拳击碎了天眼;如今的天眼比之前的强大了百倍有余,云雀和薄燐根本来不及靠近天眼本身,便被剪城四神逼得形容狼狈—— 他们毫无胜算。 薄燐正是看出了这一点,这才觉得绝望。 . . 剪翁鬼面抬起手来,刚想说什么—— 哗!!! 一道黑影暴拥疾卷而来,猝不及防、毫无预兆、迅疾如电,这道黑影如同一辆巨大的战车,汹汹地碾向剪翁鬼面! 喀! 那是铁物相击在一处的声音,来自于这道黑影寒光绵密的牙齿;在剪翁鬼面准备应敌的刹那,这道黑影张开了血盆巨口,——把剪翁鬼面整个儿吞了下去! 黑影尖声嚎哭起来,穿云裂石、振聋发聩! 这是一尊巨大的婴儿,曝露在外的身体泛着金属的冷意,显然是由精钢软铁制造出来的庞大傀儡。它穿着婴儿的肚兜,面孔上却只有一张描红的大嘴,张开口来可以看见其内轮转不休的锋利锯齿,森森寒光含而不吐,足以缴碎任何一个人的勇气。 倘若是云雀一行年轻人中,还有哪个尚且保留着意识,便能发现这个巨婴,居然与半枯翁常年抱在怀中的那个小木偶,有几分相似…… “去吧,孙儿。” 半枯翁终于睁开了眼睛,嗓声平静、苍老、威严: “——去咬碎一切。” . . 这是……半枯翁的“参天鬼婴”? 剪皇尊礼和剪女阿镜皆是悚然大惊,他们与半枯翁生在一个年代,当年的半枯翁可是与鬼姥姥一起,“参天鬼婴”与“席地织梦”并称偃师界两尊邪神! 半枯翁——半枯翁——半枯翁竟在此处? 不对,不对,为什么? 既然半枯翁就在此处,为何迟迟不伸出援手? 他……他到底,在等待什么? 嗖——!!! 没等剪皇尊礼和剪女阿镜再加惊疑,参天鬼婴兀地动了。 它飞身而起,庞大的身躯轻盈而迅猛,好似一匹飞豹汹汹前扑,鬼婴直接无视了剪皇尊礼和剪女阿镜,直接奔着天眼而去!!! 一声陵劲淬砺的尖啸声陡然响起!鬼婴血口大张,哭声凄然,一口—— 鬼婴一口吞下了天眼!!!
第149章 、说第一百四十二:母女 云雀长长的睫毛颤了一颤, 进而缓慢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翡翠色的瞳仁收进第一缕明光,既而收缩成了紧张的一点—— ——风向变了! 天光旋溅、草木摧折、鸟羽扑棱, 碧磷磷的丝线平直地拉伸出一道炫目无匹的疾光, 刺势磅礴地飚卷而来! 云雀:? 干什么干什么? 她怎么一醒来就要挨打? 云雀本人还是一脸的懵然,但战斗本能先一步反应,她情急之下只来得及祭出梳骨寒, 同样碧光凛凛的丝线缠上了她的手指,堪堪接住了突刺而来的另一道丝线—— 当!!! 两股丝线悍然相撞, 爆溅出一行灿灿的星花火粒;云雀力犹不及, 仰面向后摔去—— 来人游刃有余地一翻手腕,碧光滟滟的丝线骤然一分为众,交错着网住了云雀;云雀被这网子一兜, 这才没有一后脑勺直接撞在身下的碎石乱草上。 来人垂眸下瞰,云雀跌倒上望, 此时燥烈的流风骤然跟上了他们的对刀, 漫目都是旋溅飞舞的晚樱花瓣,簌簌的碎红连缀成一片惊心动魄的火烧云。 寻寺樱在焕彩的烟霞里垂下翡翠色的眸光,冷灰色的长发飞浮在涌动不息的风潮里,被漂染成水红色的天光细细碎碎地溶进她雪白的肌理, 像是刺入皮肤中的红樱。 云雀惶惶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她也是翡翠色的眼睛, 与来人的一模一样: ……阿娘? . . 云雀已经不记得自己的阿娘长什么样了。 在她的记忆里, 寻寺樱是两个人。白天的阿娘畏畏缩缩、胆小怕事, 永远挺不直自己的脊梁;夜里的阿娘则意气风发、开朗伶俐,像红樱一样绚缦, 生命也和花期一样短暂。 长大之后云雀才明白, 阿娘为了自己, 在企图和这个恶心至极的世间妥协。 但是寻寺樱失败了,她终究熬不过去,觉得人间刑期已满,悬梁自尽了。 云雀从来不怪她。就算云雀知道,如果寻寺樱还活着,也许自己的日子,未必有那么凄凉…… 但是寻寺樱就是寻寺樱。就算寻寺樱是自己的娘亲,她还是该活成寻寺樱自己的模样。 世人给“母亲”这个角色加上太多的赞誉,再把这个头衔强安在女子头上:你就该伟大,你就该隐忍,你就该坚强。最后等到这个女子被岁月摧残得失去自我,再假意惺惺地歌颂一番,便能被人称作“仁孝”了。 这只是世间的男子,吃女子的一种方式罢了。 如今寻寺樱站在云雀面前,凛然艳质,眉目宛然,无奈地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又把自己折腾得那么惨?” . . 云雀怔怔地看着她。 寻寺樱蹲了下来,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戳云雀的眉心:“怎么,不认识娘了?” 云雀张了张口,嗓子堵得格外厉害,半晌也挖不出自己的声音:“……” “……娘亲。” 娘亲。娘亲。娘亲。 所有的痛苦、怅恨、心酸奔来云雀心底,发酵成泼天的委屈,云雀胸膛剧烈起伏了一阵,最后嚎啕大哭起来: “我失败了……我又失败了……我又失败了啊……” . . 云雀心绪激荡,心神起伏,她听见自己断断续续地讲着自己的经历,毫无逻辑、口齿不清,也不知道娘亲听懂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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