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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叶淮则与守在潇风门的叶汐联系。叶汐那边沉默了片刻，传来叶汐朗然的笑。 “去吧阿淮，我们叶家没有怕死的人。我和端木在潇风门等你和大哥一起回家。” 因为这一去是否还能回来，毫无定数，所以还不能做到红尘不沾身的他们，在“寻死”前，总要给惦念的人留下只言片语。 “走吧。” 离开的有江祝，叶淮，和执意跟从的唐钰等几名机动弟子。 一路奔向伏明裂谷，目之所及皆为血雨。那些平日默默无闻的小修士们，连收到前辈一个眼神都觉奢侈的少年，此刻踏着荆棘向前，为身后筑起铜墙铁壁。 半路时，江祝收到了江祈的传讯。 “姐！我要去伏明裂谷！” “好。” “我要……嗯？！” 那边江祈没想到江祝会这么轻易答应，要说的话开了个头就没了音。 江祝跟在叶淮身后，任叶淮挡住前方所有障碍，沉静地同江祈道：“小祈，往日我替你筹谋，今日却没有能力再立誓说护住你。你若是深思熟虑过，就来吧，我只要求你对自己负责。” 在生死面前，谁也夸不下海口，谁也给不了承诺。她仍旧是个卑劣的人，想让珍视的人一世顺遂，却又心知肚明流芳千古才是他们该有的未来。所以她拦不住，这次也不会再拦。 叶淮回首，“不拦了？” 没想到叶淮也看出来她对江祈的那点捧在手心里的爱护，江祝赧然，“……暂且吧。” 接近伏明裂谷时，一众赶往战场中心的少年聚首。 江覃留守西北方，易明清提着十四州裹挟着戾气而来。 江祈带着弟子飞掠而至，连阙和秦雪销驻守北湖防线。 慕城不曾到，连云以及同在一处的秦霜年同往。 还有其他世家的弟子，零零总总算下来，足有百余人。 都知道这一去也许再无归期，却仍是愿意披上一身铠甲，去往那腥风血雨的厮杀之处。那里有众多前辈浴血奋战，也将留下他们的血绘出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些留守的弟子也并非不勇敢，相反他们的决定更需要勇气。若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万千生灵将直面奔逃至此的威胁。他们同样不贪生怕死，只是愿意用一己之力，暂且抗下所有暗藏的重压。 普通人尚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婴孩尚且要以一哭来控诉，前辈英烈踏过九十九步，仅仅余下一步。天阶至高，他们如何不全力以赴。 谁人愿做河边无定骨，脚下胭脂泥，一句“你们还小”就大可退居后方安坐钓鱼台，可若没有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没有奉命于危难之间的觉悟，又怎敢称自己是个英雄。 所以甘愿前仆后继地踏过累累白骨，青涩稚嫩地露出自己的獠牙，以自以为万夫莫当之勇对上敌人的刀尖，以血和泪浇筑锋芒，化作点燃希望的万千灯火。 — 俞折呸掉嘴里一口血，都江在身旁一立，发出铿然的声音。鬼将眼瞳碧绿，笑起来眯着眼，很是凶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没想到人族还有能打的人，今日一战实在畅快！” 江岚与易征也不比俞折好多少，抹去唇边血迹，在对方眼中看到的都是惊愕。 暗渊鬼界自存在以来，除却鬼王还有四个鬼将，其中一个负责转生，执掌忘川，另外三个则是实打实的鬼将领。 他们亦非等闲之辈，但倾两人之力对阵俞折，竟也只是占据并不突出的优势，这就足够悚然了。 江岚向另外两边瞥去，安绍执双剑，灵活性极强，周蕴负责牵制，叶浔负责主攻，勉强战成平手。梁瞿重剑无锋，力道千钧，唯有秦琅以清净阙开源自无边海潮的功法才足够抵挡住重剑劈山之势。 许久的战斗，所有人已经显露出了疲态，而三个鬼将虽然也是一身狼狈，却精力充沛。 从始至终只有鬼将和无数附属出没，并未见到鬼王身影。 江岚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而这个想法甫一成型就让他瞬间冷汗加身。传讯给易征时，一向岿然不动的易家家主面色骇然。 俞折是三个鬼将里实力超群的，江岚的岚山剑法登峰造极，却不及易征来势汹汹，故江岚辅助，易征主攻。在几天几夜的连续战斗中，易征已经断掉了一只手臂。 其余的几大世家家主，叶浔到底年轻，灵力已经入不敷出。秦琅牵制梁瞿，消耗对方也在消耗自己，被梁瞿的重剑自肩头至腰间伤至一寸深。 他们已经处在了劣势，反观对方不仅状态不落下风，自伏明裂谷内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新的鬼族。 观江岚与易征的表情，俞折猜测对方已经明了自己这方的动机，咧了咧嘴，“我们没退路。” 是啊，鬼族没有退路，所以孤注一掷的他们对上的是同样不要命的敌人，况且对方背后隐藏的堪称定时爆破符的东西现在还是鬼将强大的助力。 江岚掠身而上，灵剑光芒大盛，与长刀都江相接，须臾已过上百招，双方皆纠缠不休，难舍难分，周围灵压登时上升。 长兵器优势便是敌人难以近身，而世间武者多为剑修，长兵器便占了多数优势。然江岚的岚山剑法却能压制住长刀的攻势，犹如一座巍峨的山挡在面前，千般锋锐也被硬生生消去了几成。 俞折硬受江岚一脚，满不在意地一笑，长刀转过一圈砍去，被易征挡开。铁马冰河剑法拔山超海，仿佛千军万马铁蹄轰然而至。而俞折的刀法亦非世俗，鬼气缭绕着似黑色的巨龙，直上云霄的一股昂然之姿，势如破竹般冲垮了山岳和铁蹄。 易征骂道：“邪性！” 确实邪性，但也仅限他们三个，其他的鬼族仍旧是正常的实力范围，可耐不住数量多，大多数家主已经乏力。再继续下去，拖也能拖死他们。 战场中突然混入了其他气息，众人少不得分神去看，这一眼让多数家主气得头晕眼花。 江岚头一次动了真怒，“谁让你们来的！” 易明清已经捕捉到了易征的断臂，肝胆俱裂地吼道：“阿爹！”被江祝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清儿，你莫过来！” 易明清狠狠抹了把脸，十四州卷起狂暴肆虐的气息，整个人如猛虎扑食般投入了战场。 江祈见江岚真生气了，一时不敢应答。江祝料想如今江岚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直接拉着江祈去寻力量单薄处填补缺漏。 至于那三处，就不是他们有资格介入的了。 百余弟子突然降临，虽不能作为救兵，却是实实在在解了许多家主的燃眉之急，毕竟如叶淮之流，真实实力完全不输寻常家主。 对上俞折、安绍和梁瞿的家主们一面对敌一面飞速思考是否有破局之法，而俞折却在此刻停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帮突然闯入的少年们。 江岚和易征不敢大意，仍旧步步紧逼。 “有趣，真是有趣。” 江岚易征没接话，凝重着面色与俞折缠斗。俞折笑着看他们，“你们人族真是有趣，说卧虎藏龙差点意思，倒不如说浑水摸鱼，还有命格被改的……实在有趣！” 俞折并未压声，在金鼓连天硝烟四起的战场中，仍然有半数之人能够听清。 “咻！” 江祝飞出袖中一枚银刀后，整个人瞬间僵直，瞳孔骤缩，面上血色尽失，方寸大乱，一向握剑甚稳的手握不住却安。 “命格被改”四个字犹在耳边徘徊，江祝迟迟不动，身后一只厉鬼瞅准了江祝此时失魂落魄，翻手就要掏江祝的心窝！ “嗤——！” 刺穿声和厉鬼消散前的惨叫将江祝拉回现实，粘稠的黑血飞上衣袂，映入眼帘的是叶淮和江祈责怪焦急的脸。 “你怎么了？” 江祈方才也发现了急情，差点吓死，现下仍觉心跳如擂。 “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到了？你刚刚怎么不躲开啊！我叫你你也不应！” 叫我了吗？我怎么没听到啊。 江祝甩甩头，勉强挤出个笑，把江祈推远了。叶淮却不好糊弄，握着江祝的手挥剑挡住所有恶鬼，嘴角抿紧。 他很担心，却不强迫江祝回答。而江祝目前也无心去照顾叶淮的情绪，俞折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响，令她不得不分心。 浑水摸鱼的话，可能是俞折看出来人族中混有鬼族。这不难解释，月小楼就是一个逆旅，虽然是幽冥鬼族，但也算是鬼，她与月小楼相交，染上一些只有鬼族能察觉到的鬼息不足为奇。 可命格被改…… “江祝”的命格就是被改过的。“江祝”在十几年前就应该死掉，是作为“谭秋颜”的她借尸还魂才延续了“江祝”的生命。 “江祝”出事时年纪尚小，和江岚江祈之间有一年的断层，所以没人看出来“江祝”已经换了个芯子。她以为可以一辈子相安无事，岂料今日被一个鬼族将军点破。 诚然俞折说的未必是她，可在场这么多人……当真还会有另一个命格被改之人吗？须知凡人修仙本就是逆势而为，若再修改命格，便是自寻死路。 所以俞折说的那个人，九成是她。 一个夺舍而生甚至成功做到瞒天过海的人，一旦事情败露，会遭受怎样的流言蜚语和恶意抨击？ 江祝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却在之后有意无意地看向俞折，感觉对方那双像蛇一样的眼睛似乎也在看她。 鬼族数量远远超出想象，没有任何机会留给她再去伤春悲秋。 — 暗渊鬼界忘川往生河畔。 没有俞折的暗渊鬼界对孟姜而言实在是舒心，然而此刻鬼界内也并没有那么热闹。 三鬼将带兵撕开鬼门，闯入人界，看似蛮横不讲理，有吞并人界奴役人族之嫌，实则也是身不由己。 存在即合理，谁都要找个生存的地方。站在他们的立场上，鬼族无罪。 濒临崩溃的鬼界因为大战拉开帷幕而得到了些许缓和，孟姜直觉那渡魂的桥裂痕生长的速度在减缓，而自看不清的鬼界边界蔓延出的吞噬力量也几乎停滞不前。 往生河畔是一片舍离花，状如烟火，色如烈焰，一株上一般会有许多花苞，代表一个人经历了许多轮回。 就这么一大片舍离花田，不知何时窜出一株黑漆漆的植株，鬼气浓郁，比鬼将还要精纯。 孟姜观那植株，比起百年前刚发现时，已经生长了很多，枝叶向四周散开，叶子是近乎透明的蓝黑之色，花苞也张开了大半，但是鬼气缭绕着，纵是孟姜也看不清其中模样。 孟姜斜倚在花田里，吧嗒吧嗒抽着烟，“这东西长得离我挺近。可惜啊，老娘对你没兴趣，你还不如直接跑去俞折那王八蛋的院子里，省得他成天对着老娘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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