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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师之后有课，便在上课前帮助夏初打听了万里的情况，找到那一年的负责老师。 “万里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你特地回来帮他找资料，你们是？”刘老师没有明说，只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夏初也笑：“您还是喜欢开我玩笑，我和万里在校友会上碰到的，他实在抽不开身，听说我要回来看您，所以拜托我帮忙拿点资料，他准备去国外读书了。” 夏初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谎，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和万里的相识，也不愿告诉别人万里已经变成地缚灵的事情。 刘老师抽不开身，便把一中第二校区的新地址给了夏初，夏初和刘老师告别，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便坐上出租车匆匆走了。 * 一中一直分为两个校区，艺体区和本部分开，位于越山山脚，青葱翠绿，非常适合培养艺术型人才。 直到下了车，夏初才有空和万里说上几句：“刘老师说这里是新校区，你念书的时候是在这儿吗？” 万里的声音清朗：“我不记得。” 对于万里的“我不记得”夏初已经习以为常，她把纽扣握在掌心，斗志昂扬地说：“没事，就当是没来过，我们一起逛逛。” 万里问：“其实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今天还是纽扣啊？之前都没有同一个物件使用过两天。” “啊。”夏初含糊着，“我觉得衬衣纽扣跟学校比较搭配嘛。” 说完，也不等万里的回应，她拿着刘老师给的通行卡便走了进去。 由于有刘老师的提前联络，夏初很顺利便找到了如今已是副主任的顾老师。 顾老师长得一副月朗风清的模样，办公室里挂着一副巨大的水墨画，落款是“顾玉”。他着一身黑色的粗麻衫，领口系着盘扣，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出世的气质，倒跟他的名字十分匹配，温润如玉。 夏初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幅水墨画，顾老师注意到她的目光，便主动解释：“这是我和万里合作的画，但他当初不愿落款，后面那个章还是我硬盖上去的。” 夏初惊住：“那这算是万里念中学时候的作品吗？” 顾老师点头，“他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孩子，不过我们也有好多年没见了，听你说他是准备出国念书？” 夏初迟疑一下，还是应声：“嗯，但具体哪所学校我记不得了。” “好事啊，不过比我猜的晚了这么些年。”顾老师笑笑，并不多语。 夏初也只当他是想说万里能力出众，也许早该出国进修。 顾老师从身后巨大的柜子顶部抱下来一个纸箱，纸箱里装着他和每一级的学生的合影，还有各自的代表作。 他从中抽出万里的那一本，翻开第一页：“你也是一中的，你应该知道一中以前的艺体部很不起眼，就是从万里那一届开始，美院才会格外关注我们。” “虽说我是万里的老师，但他才算我的恩人。”顾老师抚摸着扉页上烫金的名字：“这本来是我偷偷准备的给美院的老师看的作品集，可惜没用。” 下一页翻开，是万里的一张寸照。 少年眉眼清透，脸部线条冷峻锋利，目光里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气质与夏初在公交站碰到的少年截然相反。 这股劲儿凌空劈过来，夏初只能在心底暗暗地想，如果自己碰见万里的时候他是这副模样，尽管他帅得让人挪不开脚步，但是自己也绝不敢多看。 连万里本人也忍不住感叹：“……怎么看起来这么凶啊？” 夏初没忍住笑出来，引来顾老师的好奇，她赶紧解释：“万里以前这么凶的吗？” 顾老师也笑：“对啊，他念书那会儿就有各个学校的女生来找他，他被烦得没有办法，整天板着一张脸，果然效果很显著，那些女孩们都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了。” “他现在就没那么凶了。”夏初补救。 顾老师说：“因为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很凶的小孩，他也是没有办法。” 顾老师一页一页翻着万里的作品集，夏初这才对万里的画画能力有一个大概的认知。简单说，她从没想过眼前这些令人瞠目结舌的画作，会出自一个自己认识的人之手。 她一直以为这种程度的作品，只有在美术馆里才能看到。 “万里最擅长人物画，但他画得极少，我也见得不多，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那方面的造诣有多高。我教了一辈子书，多得是为了念个好大学把美术当捷径的，遇到一个老天爷赏饭吃的选手都能名震荣城，像万里这样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自他以后我再也没见过。” 听到顾老师对万里有着如此高的评价，夏初忍不住低头看一眼掌心的纽扣。 万里没有说话，夏初不能猜到他此刻的心情，但是对于她自己而言，最大的感受就是震惊。 那个日复一日站在公交车站，不知疲倦地望着远方，却是从虚无中来的男孩，竟然有着如此耀眼夺目的曾经。 “万里一般不喜欢上台露面的，但是高二那年和隔壁学校联办的暑假礼上，他主动说要去念誓词，然后留下了唯一的一张照片——” 顾老师缓缓翻开书页，少年俊朗的脸庞逐渐清晰，他身着洁白的衬衣，站立在万人瞩目的舞台之上，表情平静而淡然，只是微红的耳尖出卖了他内心的悸动。 夏初不禁屏住呼吸，目光长久而怔愣地停留在少年旁边的女孩身上。 顾老师看了许久，又忍不住凑近一点，似乎在分辨女孩胸口名牌上的姓名。可惜隔得太远，看不真切。 顾老师忽然抬头，看向旁边的人，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你吧？”
第14章 夏初根据从顾老师的名册上看来的地址找到了万里的家，一栋位于市中心的独栋洋楼，前后都有宽敞的草坪。 院墙外的枯枝藤蔓垂败，花台外壁剥落，露出墙壁的红色的心脏。 这是荣城的老富人区，别墅矗立在缓坡旁，漂亮的白色外墙和铁栅栏经历岁月的洗礼，依然透露出一股别样的风情。 虽然能够这里已经久无人居，但是从它痕迹和细节，能够看得出主人对生活的热爱。 夏初不禁感叹：“万里，你实在这么漂亮的房子里长大的吗？” 万里倒是语气平静：“是挺漂亮的。” 夏初尝试推开斑驳的铁门，和预料中一样，看起来脆弱，实际非常牢固。但是侧边院墙低矮，夏初爬上花台，目测了一下距离，如果努努力，应该是能够爬上去的。 她刚站到花台上，万里就猜到了她的意图：“很危险，你不要这么做。” “没关系啦，这个墙也不高。” 说着，夏初已经双手扒住围墙，踮起脚。 “夏初。”万里语气严肃：“你下来。” 夏初不想放弃。 但是万里用从未有过的、不容置喙的声音说：“你听我的，这很危险，夏初。” “好吧。”夏初收回手，“那怎么办呢？” 沉默两秒，万里忽然说：“花台最右侧的泥土里面有钥匙。” 夏初按照万里的指挥，真的在泥土里挖出了一把钥匙。 她觉得神奇极了：“你的记忆又被触发了吗？” 万里也在思考：“应该是吧。” 因为不想让夏初做出爬墙的危险举动，所以竟然想起来了藏钥匙的地点。 夏初轻微别开头，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进入别墅里面，一种陈旧的荒凉感扑面而来，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粗糙的颗粒感，像是灰尘被吸进了肺里。 别墅的客厅空空荡荡，家电很少，家具也很少，因此更加显得空旷。从贴在玻璃上的、沾上灰尘的蛛网透进来的阳光，像蒙着一层灰渍，让人看不真切。 夏初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像误入寂静岭，随时会有怪物出没。 四周没有一丝声音，只剩下呼吸声，一下一下，逐渐短促。 “夏初。”万里叫她，“你不要害怕，这只是一座空房子，不会有危险。而且，我和你在一起。” 万里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准确察觉到夏初的脆弱，然后给予她最坚定的支持。 夏初“嗯”一声，逐渐将呼吸调整平稳。 “我们走吧。” 似乎是在对万里说，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总之，夏初迈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 每走一步，好像都能看见因为空气流动而被带起来的灰尘。 夏初推开第一间房，一整面的白墙，屋子里没有任何东西，看起来像是一间空房间。 第二间房，应该是万里的书房，只是书柜里空空荡荡，仅剩墙上贴着无数的奖状。 各种绘画比赛、美术展览的奖状和奖杯，从小学到中学，从学校到全国，无一例外，万里几乎没有错过过第一名。 夏初看得惊讶，掌心的万里也沉默着，夏初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也被震惊了，于是问：“你是不是也没想到自己原来这么厉害啊？” 万里似乎没什么兴趣：“嗯。” 她的目光在奖状和奖杯上挨个扫过，被那些名头越来越大的比赛惊得说不出话。 “天呐，万里你应该是一个天才型的画家吧！” 夏初转了一圈，便迫不及待拉开抽屉和柜子，希望能够找到万里曾经的画作瞻仰一下。可是所有的抽屉都柜子都空空如也，连只画笔也没有看到。 夏初有些意外：“你还记得你的作品都被收到哪里去了吗？” 万里说：“想不起来。” “可是我很想看诶。” 于是万里尝试一下，最终还是说：“我还是想不起来。” 只是声音没有那么冷淡，听起来有些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夏初赶紧说：“刚刚在顾老师那里就看到了一些，我只是在想刺激你一下，万一你能想起来呢。” 万里静了一秒，然后笑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又没效果了，可能是我能够感受到你其实并没有很着急吧。” 夏初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将调子拖得婉转又悠扬。 她低头：“所以，只有在我真正需要的时候，才能触发你的记忆是吗？”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万里依旧轻轻应了一声：“嗯。” 之前因为环境而笼罩在头顶的阴霾像被风吹一般散开，夏初透过窗户看见天空上临近傍晚的太阳，她眯起眼睛，勾出一个由衷的笑。 紧接着推开第三间房，明显是一间主卧，只是处处都透露着一股单身男性的气息。 深色的被罩，单调的衣帽间，皮鞋，刮胡刀，没有任何装饰的墙壁。 夏初停顿一下，猜测到：“这是你爸爸的房间吗？” 万里没有回答，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分析：“没有女性的物品和特征。”他得出结论：“我应该没有妈妈，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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