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吧,不必多礼。”徒渊轻轻颔首,他身上冷意早褪去了,现今倒显得温和雅致,君子端方。 甄士隐见甄霖没有造次,才放心地离开。 岂料甄士隐一离开,甄霖便仰着头,瞪着微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徒渊的脸,朗声道:“我知道你救了家姐,于我家的确有恩。可是你不能携恩图报,对我姐姐怀有不轨之心。” 徒渊闻言,放下手里的册子,直视着甄霖:“我并无什么恶意,也没有什么不良的居心。”他只是认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罢了。 “如此最好。”甄霖感觉到他并无恶意,便随意坐在桌案上,翘着腿,颇为挑衅道:“刚刚父亲在此,我不能违背他的意愿,无奈唤了你句先生。” 甄霖见徒渊看着自己,便把下颌抬高了些:“但你若无什么真本事,我是不认你的。” “那你待如何?”徒渊眉心皱起,有些心疼甄芙平日要管着如此性情跳脱难定的甄霖。 甄霖朝徒渊仰头,挑衅道:“你父亲说你允文允武,我却不信,我们比比?” “可以。”徒渊颔首:“你要怎么比?” “我们打一场!”甄霖语气极为自信,他在清湄手下练过很多次,虽然十有九输,但也勉强算个练家子了。总比那些四体不勤,只会花花架子的贵公子好多了。 “那便如你所愿。”徒渊面色平静,极为淡然地应下。 “那走吧,带你去练武场。”甄霖伸出手,随意地朝徒渊做了个请的手势。却又不等徒渊上前,反倒径自往前走去。 既然甄霖决定要练武,就要有好的配备。于是,甄芙求了甄士隐好久,才在不久前命人建造了这个练武场。 甄霖一到练武场眼里就有了战意,他朝徒渊摆了个架势,勾了勾食指,挑衅道:“我先让你三招。” “不用。”徒渊眸色平静,他身姿似翠竹一般,挺拔地站在那儿。 徒渊的样子实在过于淡然,甄霖心里嗤笑他装模作样,嘴上便直接道:“不用让也行,就开始吧!” 他一说完,就主动向徒渊攻击。 徒渊身子巍然不动,只轻描淡写地抬手,握住甄霖的手腕,阻挡了他的拳头。 甄芙正与黛玉讨论着琴谱,岂料清阮就急匆匆地拿着一碟子荔枝走了进来。 “姑娘,林姑娘。”清阮行了礼,面上欲言又止。 甄芙放下手中的古琴谱,杏眼微抬,看了眼清阮,复又垂眸,漫不经心道:“你怎的如此匆忙?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个……霖哥儿和苏公子在练武场上打起来了。”清阮道。 甄芙闻言,立即从书案旁起身,在黛玉惊讶的目光里急急地走了两步,身形却又忽然顿住。 “姐姐?”黛玉不解地看着甄芙重新折回来,坐到书案旁,又慢条斯理地抚平裙角的细微的褶子,似乎刚刚神色紧张的人不是她一般。 黛玉见甄芙目光似乎又要重新专注于琴谱上,便忍不住道:“姐姐不去看看吗?霖哥儿还小呢,怎么能和别人打架?万一伤到就不好了。” 甄芙闻言,只抬头微微一笑:“那小子皮实着呢,耐打又经摔。况且,与他切磋之人性格稳重,定会点到即止,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当真没事吗?”黛玉敏锐地察觉甄芙眼神略有涣散,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玉儿放心吧。”甄芙抚了抚散落在肩上的鸦黑发丝,又扬了扬琴谱:“我们还是接着来说说,这个谱子残缺的部分,要怎么补全。” “嗯。”黛玉闻言也重新看着琴谱。 “对了,这荔枝哪来的?”甄芙扫了一眼被搁在案上的荔枝,忽然发问。 “这是苏公子送来的。因老爷有事外出,便让人用井水湃了一会儿,才送来的姑娘和林姑娘吃的。”清阮笑道。 “我知道了,这里也无事了,你先下去吧。”清阮下去后,甄芙思绪飘远,再也没有办法专注地与黛玉讨论。 甄霖身形尚小,力气不足,只凭着奇招来攻击徒渊。 徒渊开始的确被打了几拳,心里便有些讶异。之后他专注应付,甄霖便再未得手,反倒被徒渊压着打。 只是徒渊始终记得甄霖的身份,便点到即止,处处留情,让甄霖越打越觉得生气。 “不打了,不打了……”甄霖闪身,待躲过徒渊的手肘后,便喘着气,直直地躺到了地下,看着徒渊:“不是……我说你这样有意思吗?要打就畅畅快快地打,老是藏拙没意思。” 徒渊垂目看着甄霖,只平淡道:“这只是切磋,并非是逞凶斗狠。” 甄霖叹了口气,又无趣地摆摆手:“没意思得很,你这般没滋没味的,还不如我家的清湄丫头。她寻常时候虽然哭哭啼啼,可打起架来却一点不留情。” 徒渊蹙蹙眉,转了话题:“我听你父亲说你想做将军?” “怎么?不行吗?”甄霖没什么形象的打开四肢,朗笑着朝徒渊问道。 “行,那我帮你如何?徒渊俯视着甄霖,语气随意道。 甄霖无奈地摇摇头:“你能如何?我母亲压根不会同意,我父亲又惧内,只听母亲的话……” “你说谁惧内呢!?”甄士隐闻言,便急急出声打断。 他刚到家便听小厮禀告,说甄霖和苏渊打起来了。苏渊一看便是文人,哪里能敌得过自家那小子。 却不料,他匆匆赶来,并未见到什么惨烈的场面,反而听到甄霖不着调的话。 甄士隐又气又羞,面上涨得通红。他不顾仪态,大步迈过徒渊,拧住甄霖的耳朵,斥责道:“你个混小子!在渊儿面前说些什么混话。这些不着调的话,是不是你的小厮教你的?你快说……” 甄霖听到甄士隐的声音就知道要完,现在他也不敢挣扎,只能捂着耳朵,可怜兮兮地看着甄士隐,求饶道:“父亲,我错了,再不敢了。您快放开,疼,疼死了……” 甄士隐面上是极为少见的窘迫,但他见甄霖呼痛的形容又不似做伪,心里又克制不住心软,只能放了甄霖的耳朵。 甄霖耳朵自由了,却也不敢造次,他沉默地垂着头,站在甄士隐身后,徒渊只能看得见他头上乌黑的发丝。 “渊儿,这小子语言无状,又时常胡说八道。性子又不定,我深怕他带坏了你啊”甄士隐心里到底有些脑羞,见到徒渊身上衣料沾了甄霖的脚印,心里愧疚更甚。 徒渊却不甚在意:“今日之事是意外,今后霖哥儿便不会这样了。他答应了我要好好读书明理,不再胡闹。” 甄士隐心里一点都不信,但他还是给徒渊面子,亲自问了甄霖:“渊儿说的可是真的?我可给你说好,君子最重信誉。你答应了,便要给我遵守,不能言而无信。” 甄霖抬头正想反驳徒渊,却见徒渊看着他的神色极为认真,本来要脱口而出的话也咽了下去。只能颇为不甘地朝甄士隐点头默认,又对徒渊认真行了大礼,恭敬地唤了句:“先生。” 甄士隐大惊,随即就把甄霖放心地交给了徒渊。 之后,徒渊开始了授课。他极为广博的知识,特殊的授课方式又让甄霖心服口服,再生不出反抗之意。
第33章 徒渊慢慢变成了甄家的熟客,甄士隐对他学识称赞有加。 封氏也能感到甄霖性子沉稳不少,学问也渐长,知道有徒渊教导后,她便对徒渊刮目相看。加上徒渊在姑苏救过甄芙,封氏心里更觉得他品性高洁良善,为人稳重可靠,堪称君子典范。 徒渊相貌清冷,却长得极英俊,气质又清华。小丫鬟每从他身边过,都会双颊悄悄泛红,眼波如水。 甄芙不止一次听到丫鬟极为小声隐晦地谈及徒渊。她心里越发烦躁,感觉徒渊似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渗透了她家,并获得了每个人的认可。 她心里不知所措,又有说不出的危机感,因此她会刻意避开与徒渊碰面,以致徒渊到甄家的给甄霖讲课的天数已经月有余,却一面也未曾见过甄芙。 徒渊心里既失望又夹杂着思念,他隐约感到这不是巧合。但细思之下,心里又不敢相信。 今日给甄霖授完课,他准备好给礼物,才骑上马往苏庄赶去。 “铮——”甄芙一曲结束,便不自觉有些失神,一旁苏老夫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芙儿……”苏氏唤了一声,才见甄芙神色茫然地看着自己。 苏氏觉得甄芙今日状态不对,心里也有些担忧,她忍不住皱着眉:“芙儿今日未并未专注,你技巧不错,但这仅仅只是技巧罢了。你今日并无心境,意也不在此,便不要弹了。” 甄芙面上窘迫,愧疚道:“是芙儿心不静,劳费了您的苦心教导。” 苏氏走到甄芙身边,轻柔地抚了她的发丝:“你做得够好了,无需责怪自己。只怕是芙儿这几日有事烦恼,不知你可愿同我说说,指不定我能替你分忧呢。” 甄芙随意用指尖拨.弄.着琴弦,轻声喃喃:“只有一件事,让我不知该如何应对。我想彻底揭开,可是一旦有这个念头,心里便会无端烦躁。” 苏氏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强求:“既然不知如何去选择,何不试试顺其自然?等事情明了一些,你再做决定不迟。” “也好,”甄芙心里一动,便对苏氏道:“老师,我可否请几日假?等我想好了,便再来学琴。”这样也可以顺道避开徒渊。 “自然可以,”苏氏面色慈和地笑笑:“若是实在解决不了,你大可能来寻我。说不准,我能有办法。” 甄芙轻轻站起,朝苏氏碾然一笑,行礼道:“谢谢老师,那我便先走了。” “那你去吧,路上小心。”苏氏颔首。 甄芙告辞后便径直往门口走去,刚经过花园,却见徒渊正迎面而来。 甄芙低眉垂目,片刻后,视线里便有了一双白底皂色的鞋子。 甄芙下意识抬头,却撞进徒渊带着笑意的眼眸。 她微微捏紧了衣袖,眼神不着痕迹地移开,朝徒渊行礼:“哥哥定是来看老师的,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 “我是来找你的。”徒渊随手把礼物交给苏安,苏安看了清阮一眼,却见清阮不为所动,依旧抱着琴,低眉敛目站在甄芙身后。 甄芙偏头看了眼苏安,苏安脸上讪讪,只能自己告退。 “清阮也去吧,等会儿我去凉亭找你。”甄芙见躲不过去,就只能直接面对了。 甄芙和徒渊站在古松树下,淡淡的松香伴着微风,倒也不是很炎热。 徒渊见甄芙今日似乎有点不对,他心里一动,便尽力压抑着心里的期待和紧张,让语气尽量像平日那般试探道:“芙儿可还记得,那日端午长廊上发生了什么?” 甄芙心头一跳,想起了那日徒渊的表白之语。她心里微有些慌乱,脸上却自然地朝徒渊露出如往日一般的笑容:“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只记得我似乎醉了,可是我说了什么不当的话?还是我酒后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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