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氏不知道何三姑娘脑袋是楚韵削秃的,她无语道:“这失心疯的婆子,她女儿歹命秃头落选跑进来打你做什么?” 平心而论,何三姑娘生得类父,何老爷年轻时也有名声,杜老爷是穷, 他是丑。 想起这事闵氏难得刻薄一回公公,道:“但凡有一个点缺了, 这两人都做不成兄弟。你们就说吧,像何老爷的姑娘,秃不秃的能有什么分别?本来就选不上的事!宫里挑颗果子都不要生得丑的,她这样的,早上进去,中午下钱粮的就得改口告知阖宫上下——凶兆来了。”所以她说:“秃是她的福,这样就能把丑怪到秃上去。” 楚韵听闵氏妙语连珠,脑子里想起那天何三姑娘山峰般起伏不定的脸,心里也忍不住开始寻思,这田氏命可真够歹的,嫁个丈夫是王八,生个女儿是倭瓜。 她问:“田太太今年芳龄几何?” 姑娘家的年纪不能与外人道,魏佳氏想了会儿,道:“想是与我差不多,当年我和她前后脚成的亲。” “这么说田氏年岁较郎芝麻小十五六岁去了?我还说怎么看着不说二八少女那也是掐出水的嫩妇,前几日何妈跟我说是她养尊处优惯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年轻。”楚韵叹一声造孽,灵光一现,道:“何家老丝瓜死得早,田太太跟丈夫相处时日不过二三年光景,少女初婚,不曾开窍也说得过去。” 两个嫂子险些叫郎芝麻笑喷。 楚韵道:“她自己说芝麻开花节节高,咱做儿媳的,也要体谅老人家,尊称一声郎芝麻,也是孝心。” 魏佳氏瞪她一眼,她不敢这么叫,不过这不妨碍她觉得这么叫很解气。 闵氏与郎芝麻梁子早年结得有些大,她接受得很容易,甚至想了个更稳妥的法子,道:“以芝麻代之即可,凡有人问,便说咱妯娌几个在商量伺候婆婆丈夫的吃食,不知内情的谁知道芝麻是谁?” 接着,她也大呼小叫地说起“芝麻”来。 杜月作为小芝麻,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也不好吱声,因为她和娘也给三个嫂嫂取了别的称呼。 像闵氏,娘和她都叫小瞎仙,因为闵氏只看男人美色,最后嫁给了穷得只剩美色的杜容锦。饶是郎氏心疼大儿子,背地里也总爱教育女儿不许嫁给大哥这样的男人,还经常数落闵氏是瞎子。 若让闵氏听见,母女两个便推说是在骂胡同口摆摊的小瞎仙。 可怜小瞎仙,眼睛亮堂堂的一个瞎子,在她娘嘴里,跟小眼扎了针似的。 魏佳氏叫闷葫芦,因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楚韵更别说了,乡巴佬泥腿子狐狸精小妖怪什么都有,只要不是小瞎仙和闷葫芦,那就是楚韵。 所以,对于几个嫂子给娘取名这事,杜月很容易便接受了。 大家对她也很无所谓,因为杜月的外号也是出了名的,她叫——墙头草。 说起芝麻被亲了一口这事,楚韵素来不把事故的原因往自己身上猜测,所以,她很快就说起前两日在何家看见的田氏。 当日田氏一身寡淡却如啾啾鸣叫不知停靠何枝的雏鸟,今儿来穿的却是桃红色大袖旗袍,小马褂也是大朵大朵的绣花,她咯噔一声与两妯娌,道:“莫不是田氏看见娘开了窍?” 由古自今磨镜的事都不在少数,尤其像田氏这样不知何故青春少艾却嫁给半截入土老丝瓜的姑娘,心中更不知多少情思难对人言。 对老丝瓜,又老又丑又花心的,他配吗? 楚韵本来只是随便想想,没想到一会儿功夫竟想入迷了,也不知是否沾染了郎氏恶习。 “还真别说。”饶是杜月都多嘴,她对亲娘年轻时的容颜知之甚深,她爹在她娘四十岁之前,每日回家都乐呵呵的,闻言颇受惊吓道:“何老爷矮墩墩一个小老头,看着踩烂一半的红薯似的,确实比不上娘好看,……我的娘,这她娘的、哦!我的娘……要怎么办!” 闵氏本来想安慰她两句,结果还没开口,也想起一桩事,小声道:“当年田氏进门,因说爹不娶小娘,娘还是全福人。田氏上花轿身上裹的百家袄也是娘给她披上的。” 楚韵:“既这么说,田氏新婚当时来了夫家见的第一人既不是何老爷也不是何显耀,而是娘了?” 这话顿时将一屋子人都问住了,亩产三百斤的瓜,他们……有点吃晕了。 知道详情的何家两姑娘默默点了个头,何大姑娘补充了点儿细节。 道:“那会儿我与妹妹想见见新娘,还躲在屋子里瞧。婶娘进去给她端小汤圆子,娘呀一声,道‘哪里仙女姐姐下凡来了’,及至我爹进门,再没听她吱一声的,我爹走了,她方愣愣地转过去问喜娘‘怎么来了个大王八’,可恨我和二妞儿在下边躲着笑出了动静,不然也不至于让她记恨到如今了。” 仙女姐姐和大王八的落差是有点儿大。 “都连上了啊。”魏佳氏看向门后的田氏,她深深地同情这位所恋非人的俏寡妇,皱眉道:“都是孽缘……难怪,她进门伸着手要打弟妹,结果却——不提也罢,醉翁之意不在酒,便是如此。” 这边说着话,屋子里还在乒乒乓乓地在响动,也不是是东风压倒了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杜月实在担心老娘贞操,当下也顾不得什么鹊的职业尊严,拖着瘦了不少的圆团子身子,矫健地跳进去高声道:“我的娘,别打了,你再打我真怕她舒服死了!” 这时,田氏已让喜鹊从地上按到桌子上去了,披头散发的一个人呜呜呜地咬着帕子叫。 喜鹊在一边问太太要不要亲回去,互相亲便不算吃亏了。 杜月老母鸡般护住郎美人,道:“娘,你可不能赏她呀!你亲回去真要美死她了!”恰好郎氏也是这么想的,道:“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我亲她?不如一刀把我剁了痛快!” 田氏脸色通红——纯粹让气的,双目圆瞪,喜鹊有点想听她在说什么便把帕子了出来。 田氏:“士可杀不可辱,小孽种有本事放开我——”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喜鹊又给她塞入回去了。 郎氏见她在杜家大呼小叫满口喷粪,这会儿已气得不得了了,加之被人非礼的恼怒,伸手拿着茶碗茶壶往田氏身上砸。 泡茶要用沸水,这一下淋身上绝不比热油好受。 看郎氏来真的,喜鹊反而不按着人了,推着田氏起身,催道:“还不快走!” 楚韵早拍拍手溜到自家院子里找杭不留行了,她觉得这胡同旺他,这孩子就来了两次,回回都能接这么好的单子,都不知道让人怎么说了。 难不成杜老爷竟是他的狗,毕竟,只有见狗才来财。 杭不留行听见有人在受伤的边缘,眼睛微睁,提着小药箱子跟在楚韵后边问楚宗保去不去。 楚宗保知道是去看戏,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呲溜一声弹起来,帮他拿着东西跟在后边。 田氏也让恶心的够呛,两人半辈子冤家,明争暗斗不少年,喜鹊赶她走她也不走,况且她还没打到楚韵,她还没打到楚韵,她还没打到楚韵。 这时呸一声,也不装了,冲着郎氏道:“我说哪来的驴粪味儿这么大,原来是嫂子嘴上的,怪不得一说话就一股味儿。”斜看一眼郎氏,“怎么大嫂子这么些年难得坐一回马车,身上竟连一点儿马味儿也没沾呢?” 郎氏说不了这么阴阳怪气的话,她一般都是直接动手动口,所以抄手拿起一一个茶盅又要砸过去。 这么一小会儿时间,杜容和听到消息已经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进门正好撞见这场官司。 他不能让娘伤人,于是一扬马鞭子把茶碗打了个稀巴烂,热水在中间爆开,眨眼刀子般下了一地,跟人头落地的热血似的,甚至有两滴打在了田氏手背上,顿时起了两个小水泡。 这一鞭的威力不下于楚韵那一锄头。 田氏胆子也没多大,她能跳到男丁众多的杜家,凭借的无非是要为女儿做主的心,让杜容和一吓就小了,整个人捂着手,哆哆嗦嗦地站在院子里喘气,连滚带爬地想回家。 郎氏格外兴奋来了儿子撑腰,一下便捏着帕子伤心告状道:“这鼠妇又非礼我又说我不好,也太气人。以前她对大妞儿二妞儿喊打喊杀的便算了。这回决不能轻饶她!否则,以后她要日日闯你娘闺房来做登徒子了!” 田氏气得又要跳起来跟她没完。 楚韵还在一边劝架,她觉得再打下去也不是个事,便是真喜欢郎氏还是怎么,大家坐下来商量才有以后不是? 田氏气得脑壳发昏,已经把要打楚韵的事给忘了,还跟她说自己多恶心亲了郎氏一口。 “老主子在上,她真不是故意的。若是故意的,便让老主子不得ῳ*Ɩ 好死!” 田氏低声跟楚韵发了个毒誓。 楚韵咂摸会儿想,老麻子还真不好说是不是好死的,万一她穿的是老四黑粉写的穿位于四版本,田氏这毒誓无疑是最真的情话。 她犹豫道:“我信你一半儿,成吗?先站起来别闹了。” 杜容和看两人叽咕,他走到楚韵身边把人拉回来,看起来也不曾恼怒,甚至还温言让人给田氏端了把椅子过来。 轻轻一叹,关切道:“咱们家承惠老主子多年,即便不当差,也绝不至于饿着家里人。许多富裕之家甚至不愿送女儿为奴为婢,如田太太这般富贵,怎会为姑娘不能进宫大发雷霆?” “何家家贫,早前嫂子看见的不过是手帕交暂放在我这的私房钱,这些不能动用,女儿进宫能挣个前程,做父母的也能闭眼了。”田氏看杜三爷好说话,自己也放松了一点,终于又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杜容和让人给她端了杯茶,含笑道:“老主子仁慈,念及多有贫寒之家从远方送女进京,这几年内务府小选与秀女大选,女儿家家中都能得些车马费,听说寒冬酷暑还有暖身粥和绿豆汤解热驱寒,圣恩如此,三姑娘若能侍奉左右,也是孝心。” 田氏看他为人谦和,想起杜三爷笔帖式的身份,语气软了三分,伸手摸了摸茶沿看不是滚烫的的才接过来呷了一口,咬牙道:“三妞儿原来该有这一碗汤吃,该有这一份车马费,都让你们家搅和了。” 杜容和态度为之一变,冷笑讥讽:“失敬失敬,原来是想拿亲女儿挣车马费去了。难怪能为此不顾亲戚情谊打上杜家门。杜家别的没有,车马费还出得起。何妈,叫厨房拎着一大壶绿豆汤出来,往后三个月,日日与太太送一壶过去。李叔,你去两个年轻壮实的小子过来送送田大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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