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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发了好半天的愣。 或许是因为这颗珍珠长得一点也不像正常的珍珠？他竟然不觉得它令人难以忍受。 但是它到底是怎么跑到他手上的？ 他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可是，无论此后余生他怎么努力回忆，那从不背叛他的记忆却半点也召不回来。 这一夜因为喝得酩酊大醉而失去了一切记忆，对于尼古拉来说是无法接受的事。 此后，他始终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饮酒量，再也没有喝醉过。 之后，他离开巴黎，去了北美。 虽然一无所有地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但他还是在数十年的研究后成为了开创时代的人物。 名声大噪之后，经常有记者想要采访他。他一般都会拒绝，因为太耗费时间。 不过，多年以后，在梦幻般的世纪之交，他确实接受过一次采访。 “未来主义者说，20世纪和21世纪都是在尼古拉·特斯拉的领导下诞生的。它们将磁场反向转动，对着感应电动机唱赞美诗。您被称为「用网捕捉来自地下深处的光的猎人」和「从天堂捕捉火焰的勇士」。”* 尼古拉觉得有些好笑。但他面色不变，很严肃地说：“是的，这些都是我最重要的发现。” 随后，他眨了眨眼，“然而我是一个失败的人。我还没有实现我最大的目标。” “你的愿望是什么，特斯拉先生？” 尼古拉正想开口，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忽然从心头涌现。 他愣了愣。 “特斯拉先生？”记者看向他。 接受完那次采访之后，他沉默地走到曼哈顿的中央公园里，在草坪上喂鸽子。 你的愿望……是什么？ 这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插曲。 此后，他制作出了球状闪电，在天空中创造出的人造闪电将整片天空照得雪亮。他对单纯的电流和无线电不再感兴趣，资本家们也就失去了对他的兴趣。他发明了无叶涡轮机，他的挚友去世，他沉默地写诗、做实验，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在穷困潦倒之中走向死亡，死亡和他想象的一样平静。 就像是一片羽毛融进了茫茫无尽的白雾。 但在临死的那一瞬间，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度袭来。 这一次，他想起来了。 很多很多年前，他似乎见过一个白裙少女的幽灵。 …… 尼古拉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再度醒来，而且还带着之前的记忆。 装饰浮夸的壁炉、金色的烛台，孔雀石与白色大理石搭配镀金雕梁，装饰出某种仿佛历史博物馆般的景象。 屋里只有远处夜空的昏暗月光，冰凉地流淌在身边。 这是天堂吗？ 不太像吧。 尼古拉一抬头，发现自己原本是趴在银白色小圆桌上的。 桌上放着一只银色的酒壶，镶嵌的玻璃透出小半壶红宝石色的酒液，而他手边则倒着一个透明的酒杯。 他忽然想到什么，低头一看———自己不再是身材高大的成年人，竟然变成了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孩子。 奇怪的、本来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拧开一道阀门一样缓缓地涌入他的脑海。有点难受，不过还算可以接受的范围。 尼古拉立刻有了个猜想———他或许像他那位想象力过于丰富的老朋友曾经写过的一样，穿越了。这些记忆应该是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的。 大概是穿越到了18世纪？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便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 按照脑中模糊的记忆，他走过烛火幽幽燃烧的回廊，推开了一扇感觉还算亲切的门。 看起来……这里是一个书房。 书房里很安静，没有别人。他转了半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伏尔泰。 一柜子都是伏尔泰的著作。他随意地扫一眼，没有贸然动什么东西，转了一圈就离开了这里。 回到房间前，他留心看了走廊上的挂钟———此时正是凌晨。 脑子里记忆恢复绵绵不绝的闷痛开始变得难以忍受。 尼古拉决定一切都不能阻止他先睡一觉。 这个小男孩的身体比不上他原来的好用，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渴望睡眠的痛苦了。 不过，他大约还保持着原来的惯性，等他再醒来时，看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也不过是清晨。 尼古拉细细想了想，把桌子上那只盛着红色酒液的杯子悄悄放进了抽屉里，另外放了一个杯子在桌上。 还是谨慎一点好。 这个时代的人们不习惯早起。 他悄悄地听着四面八方回廊传来的声音，沿着没人的方向走了一圈，又经过了那扇门。 门把手歪了。 尼古拉下意识地伸手把它扳正了。 他刚要离开，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他昨天半夜来过这里，而现在不过是清晨———是谁在这个诡异的时间段进过书房？ 他犹豫片刻，再度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非常安静，一切似乎和昨夜没有什么区别。 可他的目光细细地掠过一排排书架，忽然在伏尔泰的书架上停住了———不，昨夜这里每排都有36本书，而现在则多了一本，变成了37本。 他眯起眼，伸手抽出了那本令人外来者《老实人》。 啪嗒一声，有什么纸质的东西倒了下去。 这……是不是被他发现了什么秘密？ 尼古拉审视着那个明显是昨晚才塞到这本书后面的，像信一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轻微到难以察觉的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响起。 尼古拉再没有犹豫，一把抽出那封信，又把书塞回去。 随后，他灵敏地一闪身，躲进了一旁的阴影里。 推门的声音传来，又消失。 有人走了进来。 尼古拉隐匿在阴影之中，看到了一个金发小姑娘。 她很快就走到他刚才曾驻足的地方，仰起头开始细细地查看书架。可惜还是不够高，她又搬来小凳子，踩在上面，似乎抽出了一本书。 她皱起了眉头，似乎在由衷地疑惑。 在这宁静的时刻，透明的晨曦落在她洁白的裙子上，就像是造物主的吻。 一切都安静得让人不忍打破。 于是，他从阴影中现身，向她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1 历史上的凡尔赛宫幽灵传言，目击者是两个女孩：安妮·莫伯利和埃莉诺·卓丹。 *2 摘自特斯拉采访。 第78章 番外·19世纪平行线 ◎一次雷雨之夜的轻生◎ “小声点……你不怕被她发现吗？”纽约曼哈顿东河海滨一幢酒店里传出女人娇媚的声音。一声嗤笑， “那个蠢货？她不会发现的。” “憋死我了。我可总算等到这一天了！如今她家人都没了，她也满心都是我，而且已经答应明天去把遗嘱受益人登记成我了……哎， 我这么久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你的心可真狠啊。那她岂不就身无分文了？你可是摩根家的人哎，难道还缺钱吗？” “没办法， 愚蠢是有代价的， 而聪明是有收益的。我也不是摩根先生的儿子啊……她也不想想，就算她有一张漂亮脸蛋和一个显赫的姓氏，没了家里人，还有什么用？这里可是纽约， 漂亮脸蛋一抓一大把。” 男人笑着抱住了她，“你比她可清醒多了———我喜欢聪明人。” 屋里很快就响起布料摩擦落地的声音，而在垂下的窗帘外， 一个脸色惨白的少女紧紧捂住嘴，颤抖着一步一步从窗边的草丛退了出去。 不远处就是曼哈顿东河海滨。天空中浓云翻滚，时不时有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但天际之下的人间依旧是一片繁华的灯火， 布鲁克林大桥一直延伸到远处翻腾的浓云之中。 雨开始下了起来，越下越大。 接天连地的雨幕在海面和岸边溅起灰蒙蒙的雾气， 整座妖冶的城市都被浓雾包围了。 似乎有人影从她身边走过， 转瞬又消失在震耳欲聋的雷声和雨声中， 仿佛幽灵擦肩而过， 融化在浓黑与惨白的天地间。 海面上扑起了一团白色浪花， 但在电闪雷鸣中静默无声。 …… “咳……咳咳咳！”安塔妮亚疯狂地咳嗽起来， 冰凉咸腥的海水不断涌入她的嘴里。 有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吗？ 为什么她上一刻在温暖的壁炉边安详地闭上眼睛寿终正寝， 下一刻就硬生生地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海水？ 好吧她或许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诡异的事了但是……救命， 她不会游泳！ 就算她死后下了地狱吧， 现在的感觉实在不像是不会再死的样子…… 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对于一个濒死的人来说，迅速抓住任何一个可以求生的东西是求生的本能。 但她做不到———那人迅速从背后抱住她，还反锁了她的手臂，让她顿时陷入更大的恐慌之中，结结实实地又灌了一大口水。 好在下一刻，她的头露出了水面。 “咳咳咳！”她一边撕心裂肺地咳嗽，一边没命地呼吸着宝贵的空气，暴雨没完没了地砸在她脸上，肺里火烧火燎的痛。 等这一阵猛咳过去之后，她脚下踩到了礁石。 带她游到岸边的那个人将她往旁边一扔，自己靠在一块石头上喘气：“有什么事情这么想不开？你还这么年轻。” “……”安塔妮亚顾不上回答，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 不过，就在刚才这玩命的短短一刻，脑海里的记忆回来了。 这位曼施坦因小姐的父母刚刚因事故身亡，一大笔遗产都归了远房堂兄；然后她就发现，自己一见钟情此后拼命追求的摩根家少爷，对自己根本只是玩玩而已。 绝望到极点的曼施坦因小姐在这个雷电交加的暴雨之夜跳下了布鲁克林大桥。 哎……这么年轻。怎么这么想不开？ 安塔妮亚也想感叹。 现在脱离了生命危险，她总算是回过神来，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她似乎又一次在死后活了过来。 而且，貌似像尼古拉一样，是到了另一个时代———未来的时代。毕竟她此前从未见过那样壮观的大桥。 一个奇异的熟悉声音从另一边响起：“安塔妮亚？不会是你在那里面吧？” 安塔妮亚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尼古拉站在雨里，身上还穿着那身18世纪的宫廷礼服，却连头发丝都没被雨打湿。 在这漆黑的雨夜里，他像是发着光。 “尼古拉？”她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我叫尼古拉？”同样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我们之前见过吗？” 什么？安塔妮亚下意识地再次转过头，仿佛被雷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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