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母莫如女,朱氏总算高兴了些,而后欢喜道:“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儿子得了齐王世子的赏识,女儿得了寿老夫人的青睐,真是双喜临门。回到府里去,倒是看着乖巧懂事小女儿发愁:山君的婚事或许不用愁了,等到时候她上门去亲自求求寿老夫人,有她保媒,想来是差不了的。 慧慧的却还要谋划。 她定然要让慧慧嫁个高门才行,姊妹两个哪里好差太多呢? —— 祝纭早早的就在家门口等兰山君。接到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兰山君好奇,“什么事?” 祝纭攀着她的手往家里走,“我前段日子其实看见你了。” 兰山君:“哪日?” 祝纭:“就是过年前,你给苏公子送葬的时候。” 黑伞,棺木,对于蜀州人来说,实在是太显眼了。 她说,“那日我跟阿兄一块去街上本是买年货的,谁知道就瞧见了你。” “我想过去唤你,但阿兄却拦住了我。” 祝纭小声说,“我阿爹是洛阳府尹副使,阿兄听过苏公子和博远侯府的事情,不敢参与——” 她愧疚的道:“你怪不怪我?” 这有什么可以怪罪的呢? 祝纭实在是心地良善。兰山君对上这样的人倒是有些手足无措,连忙道:“人人都有不得已,你万不可将此事放在心上,这又不值当什么。” 祝纭脸色带红,更加努力的攀着她的手,“山君,你真好!” 兰山君不由自主的笑起来,道:“往后你若是再碰见这般事情,就写信告诉我,我是个直性子,会把自己的念头告诉你,如此咱们就可以两相知晓心意,不用多想了。” 祝纭吃惊,“还能这样?” 兰山君点头,“有何不可呢?人长了嘴巴,生了手,始创了笔墨纸砚,本就是为着这个的。” 祝纭恨不得贴着她走!她表达喜欢的方式是如此的直白,兰山君连日的愁绪都淡了些,闷笑道:“你可准备好了吃食?” 祝纭点头再点头,“我亲手做了不少糕点呢。” 祝家并不大,没几步就走到了里头。祝夫人早就等着了,笑着道:“兰姑娘。” 兰山君赶紧行礼,亲热道:“伯母叫我山君就好,今日要劳烦你了。” 祝夫人欢喜她的态度,又说了几句话便起身,“你们姊妹玩,我去厨房看看。” 兰山君送她到了门口。 祝夫人心里慰贴,到了院子里,见丈夫和儿子果然等在一边,小声道:“是个温和的性子,眉眼看着英气,骨子里有咱们蜀州人的气性在。” 反正是个好姑娘。 她说,“我听纭娘说,她还会用刀呢。” 祝家大郎祝杉生得粉粉嫩嫩的,也喜欢笑,一笑起来两个酒窝在两边荡:“那就好,纭娘来一年了,从前在蜀州的时候还能跟隔壁的翠翠说几句话,如今是话也不多说了,我正担心呢。” 祝老爷也长得白净,且显年轻,跟个三十岁的人一般,他则有些担心:“镇国公府……门第是否太高了?这交朋友,也是要门当户对才行,我怕纭娘最后会被冷落啊。” 祝夫人白他一眼,“我这双眼睛你还不信?山君瞧着不是那般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也没关系,谁在年少的时候不交几个日后会渐行渐远的朋友呢?” 这都是小事,重要的是现在开怀嘛。 她摆摆手:“各忙各的去吧,我还要给她们去温酒呢。” 祝纭的酒量很好——这真是让人惊讶。 她一看就是酒量不好的人。 祝纭笑着道:“我阿爹阿兄阿娘都喜欢喝酒,我自小就跟着喝。” 兰山君:“我没怎么喝过。小时候么……倒是大醉过一次。” 老和尚带着她醉了之后就去拳打老道门,幸而观主不计较。 祝纭是个心思极为敏锐的姑娘,听出她说完这句话心绪似乎不对起来,马上道:“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竹械?” 兰山君从善如流,笑着道:“好啊。” 祝纭紧紧攥着她的手去了书房。一进门,就瞧见阿爹和阿兄竟然在。 她诧异,“你们今日不是要出门吗?” 祝老爷脸皮厚,一本正经,“哦,出门了。” 祝杉圆谎,“又回来了。” 祝纭不免要两边介绍,兰山君给他们两个行礼,恭谨的问好,倒是让祝家两个爷们不自在了,赶紧出去。 倒是兰山君瞧着两人的长相有些诧异。 她上辈子只听过他们的凶名,倒是没见过人。只知道父子两个都进了刑部,是刑狱寺的头名厉害人物,听闻只要进了他们手里的人,就没有全须全尾出来的。 她却是没有想过他们能长得如此面软。 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道:“你们家的人都长得很好。” 祝纭:“我也觉得他们相貌好,但男人嘛,却不喜欢这般,我听我阿娘说,阿爹年轻的时候就开始蓄胡子装威严,若不是阿娘自小认识他,才不会嫁给他呢。” 兰山君:“他现在就没有胡子。” 祝纭:“阿娘不让!” 兰山君笑起来,坐在书房的凳子上看着祝纭找竹械。她本以为她的竹械是一些小玩意儿,做来解闷的,谁知道却看见祝纭歪歪扭扭的捧了个大件出来。 她连忙去接过来。 她稳稳当当的放在空地上,惊讶的蹲下去瞧,“你这是做的什么?怎么这般大?像是……像是一条河,还有山。” 看起来,竟然更像是堪舆图。 祝纭羡慕她的力气!羡慕得挨着她蹲下,道:“这是我根据书里面的描述和图纸做出来的蜀州河流。” 她小声道:“从前我们在岷江住的时候,一旦河水患难,就有无数人死去。父亲和阿兄就经常看治水的书,每年也要跟着蜀州府尹去治水的。我跟着他们看,自然就懂一些。” 她说,“可惜父亲和阿兄到洛阳来了,又忙得很,没有时间继续做治水的事情,我反正闲着,就一直继续想,万一能出治水的好法子呢?” 兰山君从不知晓原来祝纭还有这般大的志向。她良久无言,而后对祝纭道:“纭娘,你真厉害。” 祝纭脸上烧起来,“不不不,我只是瞎想。” 除了家里人,她还没有显摆给别人看过。兰山君是第一个。 她说,“山君,多谢你,多谢你没有笑话我。” 兰山君便有些羞愧。 其心不正,又没有完全丧失良心,总要负疚几分的。她只能多对纭娘好些。 等走的时候,她郑重道:“你要是有困惑的事情,有难事,一定告诉我。” 祝纭眼睛亮亮的,颇为不舍,“山君,下次你什么时候来?” 兰山君:“有空我就来!” 赵妈妈瞧了直笑。她总觉得六姑娘在国公府里太过于温和了,像个漂亮却没有活气的假面菩萨。但如此年岁的孩子怎么能一直这般呢?果然在外头就好多了。 等兰山君要上马车的时候,她却稍稍拦了拦,小声道:“钱妈妈在马车里呢。” 兰山君纳罕,倒是钱妈妈颇为不好意思,道:“我和老夫人来醋鱼胡同找郁大人,谁知碰见了姑娘的马车。我多了一句嘴,郁少爷便知晓了,又托我来一趟。” 郁清梧这几日都住在醋鱼胡同里的宅子。寿老夫人担心他,便来看看。 兰山君听见他的名字,心一紧,“可是有什么事情?” 钱妈妈:“倒是没什么,只是他托我给姑娘带句话,说姑娘让他查的刑罚,他查到了。” 兰山君顿时手脚发麻。 她耳边嗡鸣声起:“老夫人既然在,我定然要过去拜见的,正好听一听。” 钱妈妈笑起来,“老夫人也想您得很。” 兰山君:“后天本就是要去的。” 等到了醋鱼胡同,兰山君下了马车,郁清梧已经在门口迎她了。 两人再见面,倒是有种难言的恍惚感。 兰山君先恭喜他,“听闻你已经进翰林院做事了。” 郁清梧点头,而后突然道:“我每月有十两银子的俸禄。” 兰山君一愣,“什么?” 郁清梧:“这是俸禄银子,并不牵扯其他……” 他知道兰山君在淮陵要多艰难才能攒二十两银子。既然知道,便不能当做看不见。当初受了她的恩,就想着要还回去,不愿意她没有自己的银子用。 他轻声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想着这银子,我的银子,前头都应该要给姑娘。” 他怎么有这般的念头? 兰山君便要拒绝,却见他盯着她道:“你欠阿兄的已经还了,这是我欠你的,也得还。” 他笑了笑,“姑娘别拒绝了。” 兰山君只能点头。 她其实还是欠着苏行舟的。因着他死前去了白马寺一趟,郁清梧便来找她了。虽然他的死大概是因着博远侯而不是老和尚,但她却开始往老和尚身上想自己的死因,若是这条路能通,便也是她欠着的恩。 她就说,“你不用急着给我,我还不缺银子。” 寿老夫人和钱妈妈瞧着两人说话,一直笑盈盈的,并不打断两人。钱妈妈搀扶着她过去,道:“孩子们好,咱们瞧着都心情好!来,您先坐下,我给你们端茶来。” 寿老夫人便让兰山君坐在她身边,“清梧说你让他查了个刑罚?” 兰山君缓出一口气,这才再说了一遍。 寿老夫人皱眉:“竟然有这般折磨人的刑罚?” 但她又有些熟悉,“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实在是太喜欢打听各家事情,又爱看杂书,便什么都知道一点,自封百晓生。 但到底年纪大了,很多事情想不起来,问郁清梧,“你查到了?” 郁清梧点头,“我在一本杂书里面看见的。” 兰山君不由得绷直了身子,“是有什么出处吗?” 郁清梧便道:“我查到的刑罚跟姑娘说的八分相似,却也有两分不同。” 兰山君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了,“有什么不同?” 郁清梧:“姑娘说的是将人关进屋子里,封上门窗,无人可说,无人可问。但会有人送馊饭馊菜送水,不至于饿死。” “这些倒是一样的。” “但我查到的,却是除了这些之外,还要送光。” 兰山君猛地抬头,“送光?” 郁清梧:“是,送光。” “不是打开门,也不是打开窗,而是在窗户口,用针戳出一个小小的洞。” “在天好的时候,便有一缕光透进屋子里。” 兰山君喃喃道:“透进来……然后呢?” 郁清梧:“而后,人就有了想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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