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儿被她恶狠狠的模样吓了一跳,愣着不动,夏礼知又吼了一声道:“快啊!你不管里面许是莺的死活了吗!” 大夫被绑在了柱子上,想挣扎却不畏惧夏礼知手里的剪刀,偏偏这个姑娘胆大包天,还督促着人将他绑紧些。 雀儿刚绑好人,里面就传许是莺叫她名字的声音,她急得只顾得上瞪夏礼知一眼,又匆匆回了产房内。 “大夫,实在冒犯了,不过你若敢挣开绳子逃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宁愿是她紧张过了头,也不能拿许是莺的性命来赌! 夏礼知抛下狠话,也急着赶回产房内,只是门刚一关上她就摊坐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遵纪守法十八年,从未做过类似恐吓人的事,若不是被剪刀吓得不敢动,大夫肯定能发现她故作镇定、装腔作势。 喘气缓了一阵,夏礼知才拖着虚软的腿靠近床边,床上的许是莺像是淋了场雨浑身湿透,声音变得特别嘶哑,在阵痛的压迫下几乎就要脱力。 只看那一盆一盆的血水就足以让人头晕目眩,更别说被子下的场景,夏礼知想屏住呼吸隔绝弥漫的血腥味,可根本做不到,只能目光不错、直挺挺地来到床头,握住许是莺的手,帮她调整呼吸的节奏。 许是莺是世家姑娘,生来便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手指上没有像夏礼知一样的写字多年留下的指茧,掌心也没有帮家里干活留下的伤痕刀疤,可就是这样一指纤细修长的手捏得夏礼知的手要断了一样。 产婆在床尾处的被子下一个劲地要求许是莺使力,雀儿和其他三位侍女手忙脚乱地帮产婆的 忙。 这是夏礼知从未想象、经历过的场景,所以她除了给许是莺加油什么也做不了,手上的痛感使得她不由自主地流眼泪,让她只能含糊着声音道:“许姐姐,等你生下孩子,我们就一起去外面旅游,我知道的风景名胜可多了,就像你刚刚画上画的我也见过,所以我们走遍五岳三山、五湖四海也绝不是问题!” 许是莺嚎叫了一声,喘气道:“我走……走不了,我要疼死了……好疼啊……娘!我好疼啊!” “怎么会呢?马上就好了,孩子马上就出生了,”夏礼知颇觉得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谁人不知女人生孩子就好比鬼门关闯了一趟,但此时不说这话,她还能说什么呢,“姐姐,每个孕妇都很勇敢与伟大,你也是,你们创造了奇迹,孕育了生命!” 下首的产婆张着沾满血的手从被子下出来,满脸的惊恐:“胎位不正怕是要难产!” 空气里血腥味更重了一些,雀儿几乎是产婆的话音刚落,就扑到许是莺的身边哭着喊小姐。 许是莺力竭晕了过去,死死捏着夏礼知的手也慢慢地松开来,夏礼知嗅着这无比骇人的气味,站起身来吼道:“人还没死呢,嚎什么嚎!” “刘稳婆我知道你接生经验丰富,你莫要慌,仔细想想看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这可是两条人命,救了她们你功德无量。”夏礼知安抚着产婆的情绪道。 刘产婆一脸的纠结,这家主人的夫人曾提过,若是出了意外,就顺水推舟……,可是这个姑娘说得也不错,这是两条人命,不过主人家势大业大,其意愿她不敢违背:“我……我尽力一试……试一试……” 看她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夏礼知只觉得愤怒,但现在得控制住情绪,不过她自然不敢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这个妇人身上,拿了剪刀又出去演戏了。 雀儿明白了她的意图,跟着她出来,还没走到夏礼知身边就听她说:“大夫不好意思了,里面情况危急,还请跟我进去救人。” “女子产房,我一个外男如何能进去,”大夫苦着脸,欲哭无泪,“说什么也得顾忌女人家的名声。” “我不管!”夏礼知威胁道,“我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我只在乎里面人的生死,再说了在我的家乡男妇产科医生一抓一大把,从未听他们说过产房污秽的!” 雀儿帮忙解开了大夫的绳子,扑通一下跪在了大夫的面前,语无伦次道:“大夫求你救救我家小姐,她是个特别好的人,她救过不少人的……” 看她如此做派,夏礼知一瞬间哑了声,但片刻后她更加的愤怒,跪上一跪就能改变一个男人的观念让他心软,怎么可能? 就是到了现代社会也还有男人有这样的观念,更何况是封建时代一个侍女的曲膝一跪,她不信。 果然不出所料,那个大夫死活不肯道:“在下学医不过三五年,医术不精,这便不揽这瓷器活了,告辞!”说着他就要走。 夏礼知眼疾手快抓着他的衣裳,将剪刀抵上他的脖颈道:“现在,立刻进去救人,”她顿了一顿,“若情况实在凶险,我们保大!” 大夫闻到了血腥味,以为自己的脖子已经破开,连忙点头道:“好,好……” 两人进到屋内,产婆还没处理好,夏礼知急得不行,扯开产婆推了大夫一把,大夫畏惧她手中利器,不情不愿却又不敢反抗地进行救治。 夏礼知不敢看许是莺的下半身,就只能专注于剪刀和大夫,看着他脖颈间的血迹,再想起在外面雀儿的一跪,她突然觉得畅快,这是她刚刚出去得太急拿错了的剪刀,上面沾着许是莺的血。 他们这些人不是觉得产房污秽吗?产妇不吉吗?女子的月事腌臜吗?她要看看这人发现了这血不是自己的而是个孕妇的,他会怎么办!
第十二章 “你手抖什么?”夏礼知瞅了一眼大夫,看着许是莺的脸色道,“许姐姐的情况如何?” 大夫只想骂娘,任谁被利器抵着都会紧张,偏偏这丫头越抵越重,让他难以平静:“姑娘我人已经在里面,你能否别再逼我了,你这样我也不方便行动。” 靠,演戏太让人紧张了,夏礼知眨了眨眼睛道:“要我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若不用心相救,那就别怪我拉你垫棺材板了。” 大夫点头称是:“好好好。” 夏礼知拿着剪刀退开,却不敢将其扔下,紧紧地捏在手里旁观着他给许是莺诊治,几个侍女和产婆也被她的举动吓得不轻缩挤在一处,像她是什么毒虫猛兽似的都不敢抬头看她。 银针扎入皮肤而后慢慢深入,一根、两根……这个地方的人与事果然处处都透着对女子的不公平,夏礼知心想,他们身为大夫居然没有一点儿恻隐之心吗?要让别人曲膝下跪都换不来一点儿心软,可每个人不都是这样出生的吗,产房内哪里就污了这些男子的眼了。 要是女子也有资源能学医就好了,女孩子的苦只有女孩子能做到感同身受,特别对许是莺着样的人来说,她本就遭遇了那样的事,对男子有些排斥,可这个地方偏偏只有男子才能光明正大的学医。 许是莺慢慢地醒过来,还没喘过一口气,大夫就说让人给她吃些东西蓄力,又拿了参片给她含着,最后叫产婆继续助她生产。 其实按许是莺的体型与体质剖腹产或许会让她少受些罪,但这个地方还不具备这样的手术条件,就只能靠她自己的力量。 都将分娩之痛分作十级,下面要开十指,因为不敢看她也不知道许姐姐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只感慨原来女子生孩子真的那么惊心动魄。 折腾了整整一天,孩子终于出生,在产婆的摆弄下哇哇地哭出声。 雀儿等人手忙脚乱地为这个小家伙张罗,夏礼知则继续看顾着许是莺,她的情况很不乐观,还需要大夫继续救治,大夫迫于夏礼知的“淫/威”,战战兢兢的不敢懈怠。 这个孩子果然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一整天了许家爸妈没有一个前来探望的,夏礼知觉得伤感,为许是莺的全部遭遇,当然她也无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如果不是她们相救,她一个异乡人绝对会比许是莺更惨些。 大夫控制住了许是莺的病情,写了药方叫人去抓药,至此他才仿佛摆脱了夏礼知的“魔爪”,急不可耐地匆忙离开。 雀儿下去照顾小公子了,其他侍女忙着清理这场女子独有的“战场”,夏礼知一动不动地站在许是莺的床前,垂眸看着她合起的眼睛,看她苍白的脸色,耳边她的呼痛声渐渐消退,周围的一切慢慢有了实感…… 夏礼知扯着唇笑了笑,随即晕了过去摔在地上,最后的意识里闪现的还是孩子离开母体时她不小心瞥见的场景——她在心底呐喊,母亲真的好伟大啊! 我好想你啊妈妈。 她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许是莺也早就醒来,正式步入坐月子的进程,夏礼知去看她的时候,她正散着头发喝药,黑黝黝散发着苦味的中药在她那里就好比是白开水,她咕嘟两口就面不改色地全喝了下去。 夏礼知不敢扰她的静养,压着声音道:“许姐姐,你好些了吗?” 许是莺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只哑着声音道:“谢谢你夏姑娘,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就没命可活了。” 夏礼知摇了摇头:“许姐姐救了我,我怎么报答都不为过的,只是太苦了你了,遭这么大的罪。” “我听雀儿说了大夫的事,你过于莽撞了,”许是莺皱起好看的眉道,“女子天生弱于男子,他反过来伤了你那该如何是好?” 夏礼知连忙摇头道:“不会的,这是你的家,他怎么敢在你家里撒野呢,倒是他身为医者,却不能一视同仁救人于生死之间,委实可恶,雀儿姐姐都跪下求他了。” “你家乡的女子生孩子是什么样的?”许是莺笑笑问道。 夏礼知道:“我其实不太清楚,但无论在什么地方,母亲孕育生命总是可歌可敬的。”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婴儿啼哭声,不多时雀儿就抱着个襁褓进来,一 脸的紧张道:“小姐这孩子一直哭,恐怕是饿了……” 她潜意识说的应该是要许是莺给孩子喂奶,但许是莺一眼都没看他,拧着眉扭头不理人了。 气氛有些凝滞,孩子的哭声就显得格外吵闹,但许是莺的的做法不难理解,谁也不能拿自己的道德标准要求她必须为这个孩子哺育,只是孩子一离了母体就是一个真正的人了,保护幼儿、儿童是每个公民的职责。 于是夏礼知主动接过这个哭得特别大声的幼崽,建议雀儿道:“雀儿姐姐你去庄上要些牛奶或是羊奶来给他喝吧,牛羊奶人也可以喝的,总之不能让他一直哭下去。” 之前夏礼知无心插柳使得雀儿对她有了很大的改观,但人怎么能喝牲畜的奶呢,她有些犹豫,但看自家小姐无动于衷的表情她也只能去了。 如果许是莺是走正常的流程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得良人,生孩子夫家肯定会请奶娘的,不像现在许是莺苦,这个孩子也苦。
言情小说网:www.bgnovel.com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