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百年间我苦思许久,总也想不出,是什么地方让你这般恼我,宁愿肠穿肚烂,也要杳无踪迹。” 楚真真听他声音慢慢,眼神凝在阮辽面上,似有探究。 阮辽将话引到她当年死遁上,固然是耿耿于怀,但更多的,应该是让她不要再探究他身后的东西。 但他越是这样躲,她就越想要知道,这林子里到底关了什么。 作为任务者,楚真真的直觉告诉她,这林中的东西,和他的心障必定脱不开干系。 少女深吸一口气。面前的阮辽看似冷然,但事关死遁,他心绪必然已经不稳。 触及这样的沉疴旧事,是很棘手也很敏感的话题。 楚真真斟酌了片刻,很小心地说道:“我这次回来看你,正是因为担心你。” 阮辽眼睫颤抖了一下。 他面色仍旧冷然,唇角却抿了又抿。 楚真真继续说:“我知道当年我死得很惨,对你造成很大的冲击。我担心你因为太害怕了,会生出什么心障。” 少女水眸弯弯,笑容明媚:“别怕我好不好,阮辽。如果你因为这件事不喜欢我了,我会很伤心的。”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你。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真真:发动CPU大法感化他
第21章 心魔 ◎在这森寒的秋夜,他终于觉出了一点暖意。◎ 阮辽眉上如凝霜雪。他分明心弦颤动,但偏偏要目光深深地凝视着楚真真,仿佛想要在她脸上看出一些什么。 他可以窥知世上的许多东西,但从来没看懂过楚真真。从她一开始接近自己,阮辽就知道,她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多余特殊的情绪。 但偏偏楚真真总是这样,真切坦诚的担忧他、挂心他。 仿佛一心只要他开心,只要他顺遂无忧。 而阮辽也从来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楚真真。 阮辽眼中倒映着少女明媚的笑容,眼底暗潮汹涌。 半晌,阮辽轻轻道:“给你看便是。” 他声线平稳,面色却不经意间显得愈发雪白。 关在灵境密林里的,是他的心魔。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有心魔的人,竟能问鼎仙君之位。然而做仙君是真真对他的愿望,纵使万难,阮辽也总要想办法达成。 如今真真要窥探他的心魔。 他总没办法拒绝她的愿望。 阮辽唇角弯起笑,想,她会怎样看待自己?是会大失所望,还是由此憎他厌他? 一思及到少女厌憎他的可能性,阮辽怕得手都在发抖。 但与此同时,某种奇异的爽利也自心间滋生疯长,蔓延周身。 他在楚真真面前神色自若地蜷起发颤的指尖,而后微微偏身让开,露出地上那黑影的面目。 黑影是一个女人,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她衣衫褴褛,头发一缕缕粘连卷曲,浑身上下散发着难闻的异味。 她似乎很久没有梳洗,掩在乱发中的脸蜡黄干瘪,嘴唇泛着病态的白。 饶是如此,楚真真依旧一眼认出了她。 这是阮辽那个精神失常的娘。 楚真真神情怔然片刻。她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自己能再次看见这个女人。 她只是个凡人,没有跨越两百年时光的能力。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是阮辽的心魔。 女人以意识的形态扎根在阮辽心间,日益演变成根深蒂固的魔气。 阮辽鸦青眼眸淡淡。他说:“如你所见,她是我的心魔。正因为她被关押在这处灵境,我才得成仙君。” 楚真真看着地上的女人,没有说话。 她会是阮辽的心魔也并不奇怪。阮辽幼时被她□□虐待,肆意打骂的经历不计其数,在阮辽的少年时期,他也常常因为童年的经历梦魇频生。 但楚真真总觉得不对。 上次任务,她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治愈他的心魔上面。楚真真临走前也确认过很多次,阮辽的心魔早已根除。 如今怎么会无缘无故故态重萌? 况且,这心魔身上,竟然一点魔气也没有。 楚真真心中的某个念头一动。她望向阮辽,困惑地道:“这么多年了,你仍旧怕她吗?” 阮辽道,“我原已经不怕了。只是后来你走了,我夜里又常常魔魇,渐渐的便心魔复生。” 他语声低低,神色惘然,说出的话像在讨宠。 楚真真朝前走了一步,她像从前那样,伸出双臂抱紧了阮辽,一只手掌抚在他背上轻拍,姿态像极了哄孩子。 拍了一会,少女状若无意地一偏头,问道:“我如今并非本来面貌,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话音间,楚真真脸上的易容渐渐消退。 与此同时,她指间一道赤红色的精纯灵力已经流窜到地上那个女人的眉心。 地上的女人一瞬间剧烈变化起来。 须臾之间,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在树林间弥散开来。 地上,赫然是一具血肉模糊、肠穿肚烂的女尸。 * 雨下得很大。小阮辽走在路上,神色冷冷的。他既没撑伞,也不避雨,只是一意孤行地走。 他早上才被家学里的夫子赶出来,身上还穿着家学的修道服。雪白的修道服浸着雨水,软塌塌地贴在身上,有种蛇鳞似的冰凉触感。 很冷,很湿黏,水湿透全身的感觉并不那么舒服。 阮辽依旧朝前走着。他今日在课上的表现太差了,连握剑的姿势都弄错了。同砚们看他的表情喜气洋洋,嘴巴在高声的笑着,像是在围观什么珍稀而不多见的灵兽。夫子说他根本不用心,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剑修的。 是的,他太差劲了。他只是阮氏的旁支,天资平庸,不该肖想做什么剑修。 雨仿佛没有停的意思,而且越下越大。 阮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刚从家里出来。他的家只是一间逼仄的下人房,房里住着他娘。 他娘见他这样回来得这样早,便知道他没有好好修习,扬起马鞭就打。事实上不管他有没有修习,只要她心情不好,马鞭就会落下来。 譬如此时,他身上都是伤口。娘今天不知跟谁要了根带倒钩的鞭子,打在身上比往日还要痛。 阮辽一直走,走到街道的尽头。 这里没有人,转角处的地上有一个破碗,在水洼里被雨点打得摇摇晃晃。 大概是叫花子乞讨的地方。 于是阮辽走过去,慢慢抱膝坐在那里。 叫花子都知道去躲雨,而他不会躲。就好比他的修剑天资一样,家学里最差的弟子都不会握错剑,而他因为手腕的鞭伤太疼,剑握在了手里也能掉到地上。 阮辽蜷在墙角,微微抬头看向前方。 路上没有一个人,没有人会在这种天气里出来,也没有人会关注谁会缩在墙角里的积水里。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滩泥,湿黏又森冷地腐烂着,靠着墙而无法被扶上墙。 阮辽将头埋进膝弯里,不再看街道。他闭着眼,松软下手脚和膝弯,很放松的任身体浸在一洼污水里。 身上的伤已经不疼了,他只觉得冷。冷意从皮肤漫上骨髓,阮辽幼小瘦弱的身体微微发着抖,他自虐一般轻轻笑起来。 这样很好,没有人会看见他。 丹田里那点微弱的真元随着暴雨的肆虐渐渐消散殆尽。一个遍体鳞伤的普通小孩,撑不过深秋的一场冷雨夜。 意识模糊之际,阮辽恍恍惚惚听见一个声音。 一个少女的声音。 她说:“喂,起来,我给你包扎伤口。” 阮辽抬起眼。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少女,耳边有声音恍恍惚惚地响着,因为意识模糊的缘故,他听不太清了。 半晌,他眼前突然蒙上猩红,脸上泛起一片温热。 是面前人一口吐出来的血。 在这森寒的秋夜,他终于觉出了一点暖意。 作者有话说: TVT大家是不是不爱看回忆杀(思索) 感谢在2022-12-04 06:54:59~2022-12-06 02:32: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iaqiaa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忘掉 ◎“做一个不染尘泥的仙君吧”◎ 怀中暖意真切,阮辽垂眼,很专注地看着少女。 她一如从前那样,双臂温软。被这样温暖柔软的手臂环抱着,阮辽觉得,这当真如一场幻梦。 这场梦唯一的不完满来自于楚真真双臂的颤抖。 她的每一下抖动,都像是击打在阮辽心上。 仙君喟叹一般,轻而缓地呼出一口长气,像是不忍惊动什么。 阮辽平淡的想,她大概很想离开。毕竟在从前,她就千方百计地想要走,如今看到这样的情状,自然也不会留在他身边。 楚真真抱着阮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与其说是在抱着阮辽,不如说是在抱着某种大型的慰藉物,借此平息心中的骇然。 只是看一眼地上的那具女尸,楚真真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干呕。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楚真真仍然觉得这幅死状太惊怖,其冲击力,大概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恐怖画面的总和。 楚真真闭上眼睛,大概明白阮辽的心障为什么这样深重了。 设想一下,陪伴你经年的好朋友,以这种方式惨死在你眼前,必然是让人梦魇缠身、夙寐不忘的。 也怪她考虑不周,光想着死得决绝一点,没有考虑到自己的死相会对年仅十八的阮辽小朋友造成多大的冲击。 楚真真如是想着,忍不住又偏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 再看一眼之后,她胃里的恶心劲儿顿时翻涌了起来。楚真真蓦地收回双臂,弯下腰,颇难受地干呕起来。 她一边呕,一边听到头顶上传来阮辽的声音:“窥见我的心魔,是如何感受?” 楚真真剧烈地呕了一下,才缓过劲来回答了一句:“很恶心,非常恶心。” 阮辽眉目平静,眸中是一片清浅的了然。 果真如此。 他罕见地蹙了蹙眉,秀丽的脸容清冷霜寒,却无端显出几分哀色。 半晌,阮辽弯了弯唇,等待少女下一句话的宣判。 然后他听见楚真真说:“当年不告而别的事,对不起。” 阮辽眼睫颤动一下,目色无知觉的晦深下去。 他从未怪过她。她会离开,本就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成为仙君这许多年,旁人不知他从前是如何脾性,只觉得天演仙君清冷温和,出尘疏冷,待人接物都平和淡然。 可楚真真知道。她亲手将他从泥里扶出,见过他最难堪落魄的模样,知晓他彻夜难眠的梦魇心事。 那些难堪的、丑陋的、不愿被人窥知的,都落在她的眼睛里。
言情小说网:www.bgnovel.com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