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罗爱军,作为大队长的儿子自然不可能挨批、斗,也是一连三晚的思想教育,要面向全村社员做思想汇报。 天擦黑的时候,秦若从凌河边洗衣裳回来正好遇上一身脏污的赵汗青,他看到秦若,眼里的怨毒犹如实质。 “是你。” 笃定的语气,省略的内容彼此都懂。 “没错,”秦若轻笑,“一个丧家之犬,你能把我怎么样呢?” 她眼神鄙夷的往他下三路一瞟,“你那美丽高贵的前妻不知道回国了还愿不愿让你吃软饭,毕竟,张爱花的爸爸那几脚踢得也挺准的。” 赵汗青气的浑身颤抖,他……他昨晚痛到半夜才勉强睡着,今天早上醒来,身上每天早上都有的那种反应他却没有感觉到。 他去了趟县城的医院,医生给他处理了伤,说是伤到了子孙根的要命处,以后能不能行看天意。 “咱们无冤无仇,凡事论迹不论心,你怎么这么狠!” “无冤无仇?”秦若嘲讽的看他,“你把主意打到我身上的时候,你就该死了,而且你露出的人渣真面目并不是我伪造的,是你自己说的呀,我最见不得装逼的人渣,好自为之吧,废物。” 原主的仇已经报了,张爱花的心理创伤够她吃一辈子的苦头了,赵汗青暴露真面目也背上了板上钉钉的恶名,就算像丧家之犬一样回城,也只是个不能人道的废物,罗爱军不是爱造谣吗?他自己的谣言更劲爆,至于秦家,以后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秦若前脚进门,后脚姚大翠下了工回来,批、斗完赵汗青,一脚都迈进门槛了,还在扭头和邻居倒闲话,“幸好我若若是个有福气了,受了这么多罪还差点被田桂芬这个老不死的推进了火坑了,她不做好事可把爱花坑惨了,听说张队长今天去县城里抓药去了!” 邻居也点头附和,“若若这孩子从小乖巧听话,哪像张爱花呀,被张家两口子惯上天了,要我说这就是田桂芬遭了报应,活该!” 秦若听见这话只觉讽刺,这人前些天见了她还和别人阴阳怪气的挤眉弄眼,如今倒是对她夸奖上了。 等姚大翠欢天喜地的进了门,秦若直接道:“咱们没那么熟,不要打着我的幌子去发泄你心里的不满,你批、斗谁那是你的事,别说是为了我讨公道,这个名声我不背!” 姚大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已经滚到舌尖的和秦若搭讪的话也被全部堵在了口中,她一时脸色讪讪的。 “不熟?那是你妈!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就因为昨晚秦若那句话,秦建今天一整天都脸上无光,下了工也没心思去批、斗赵汗青,直接就回来了,如今听到秦若这么说,忍了一天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秦大队长这会儿又跟我熟了?”秦若讽刺的冲他一笑,“张爱花虽然是个蠢货,可是她全家对她多好,我以前挣的工分比她多,比她听话懂事,可是你们怎么对我的?就任劳任怨当牛做马才是好话是吗?” “你有什么资格记仇!”秦建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一家子人说你两句就算说错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我忍了你好几天了!” “多大的人了不上工,家里介绍的对象你看不上,我就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你投机倒把的事我都忍住了没说!” “你去说呀,我不仅投机倒把,我还搞封建迷信给人算命,你不就是指望着我背锅这件事好让罗大锋把赵汗青城里的工作补偿给你吗?” 秦若一语道破他的心思,“你哪来的脸敢这么想啊,你缺爹那四十七的老男人你两口子去赶着嫁,少在我跟前摆你队长的威风。” 她又看了一眼姚大翠,“我说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没吃你们一口东西,至于住在这里,我挣的那些工分干的那些活儿够交房租了吧?” “好啊,”秦建被戳中了心思,气的一张脸涨得通红,“这么有本事你滚出去啊!” “你别逼我大义灭亲,”她冷冷的看着秦建,眼中杀气一闪而过。 秦建只觉得周身被一股寒意笼罩,他张了张嘴,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冰冷让他无法言语。 姚大翠见此,扑上去把秦建一把推进了厨房里,然后满眼祈求的看着秦若,“若若,妈错了,妈以后再也不在外面说你任何事了,你哥他就是性子急躁些脾气火爆,并没有坏心思,你快把洗的衣裳晾了吃饭了。” 在原主记忆中与秦建为数不多的矛盾里,姚大翠总是无条件的偏向秦建,如今更是,秦建张口教育秦若的时候她在沉默,秦若想反击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去护着秦建。 “我会尽快离开。” 秦若扔下这句话就转身出了门,迎着晚风走在路上,对秦家这家人她真的是重不得轻不得。 她是时候该跟她的天选老公谈谈人生大事了。
第二十章 “贺大哥, 我是秦若,可以开下门吗?”秦若抬手敲门,比她的敲门声先响起的, 是夜幕下的惊雷。 一声一声“轰隆隆”的巨响, 炸在耳边, 预示着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大雨。 “稍等。” 一声沙哑的声音自门内响起, 带着些中气不足的病弱感。 秦若眉头微皱, 难道贺钧剑的伤超过了她的预期? 在屋檐外大雨落下的前一刻,房门打开了,屋内的灯盏里灯捻子上冒起的黑烟还没散尽, 灯芯上的一豆火焰也摇摇晃晃才燃起,显然这灯盏才点上。 贺钧剑一手扶着门框似乎是站立不稳, 身上衣裳倒是整整齐齐没有丝毫褶皱, 苍白的脸上神色也带着虚弱, “怎么这么晚来了?进来吧。” “贺大哥你这是怎么了?”秦若迈开步子进屋, 借着伸手扶他的契机摸了一把他的左手腕, 散发着一股不寻常的热度。 “可能感冒了吧, ”贺钧剑任由秦若搀扶着靠墙坐在了炕边上,见她担心,不由眼神带了丝笑, “常年不生病的人偶尔病一回就显得很重。” 秦若心道你这不是病了, 这是伤口染上了怨气。 她知道他身上有伤,还是不轻的伤,所以把原主从河里捞上来之后贺钧剑也是晕了过去才会留在村里养伤。 奇怪的是, 前些天她还见了贺钧剑, 没有察觉到他身上有异常,最后分别, 是她先回了村,贺钧剑说要去山上转转,她知道是为了避嫌,之后两人没再见过。 “是不是那天骑自行车载了我一路把伤口挣的裂开了?” 秦若不知道贺钧剑的伤在哪里,只猜测他是挖煤受的伤。 “不是,那天许是骑车出了汗在山里的树荫下坐了坐,”贺钧剑一指地上的那个小板凳,“你也坐吧。” “我去给你烧些水来,”秦若摇了下头,“看你脸色肯定没吃没喝,不吃东西不喝水感冒怎么能好?” 她知道贺钧剑交了粮票在村食堂里和知青一起的伙食,但对清河村的这些人的人品她不抱希望。 不论是为了感谢救命之恩还是为了刷好感度,秦若不能直接暴露自己的本事,只得在食物和水里迂回行事曲线救国。 “你别忙活了,我这一天两顿饭准时在村部里吃,怎么会饿着。” 贺钧剑笑了下,“骆老师说衣裳你没收,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一点谢礼,感谢秦若同志的兔子让我美美的吃了两顿烤兔肉。” 秦若噗嗤一笑,“救人的人反倒给被救的道谢,贺大哥这样的好人倒是不多见了。” “笑出来了,看来心情好些了?” 贺钧剑虽然虚弱,但基本的敏锐和判断力却没有减退丝毫,打从跟秦若打了照面,他就知道这姑娘心情不好。 眉目间有细微的难过和苦涩却逃不出他的眼睛。 秦若垂下眸子,半晌缓缓抬起,眉目间已经没了愉悦只有无所遁形的苦涩和柔弱,眼里也漾着泪花,“贺大哥,昨晚发生的事终于洗净了我身上的脏水还了我清白,可是我父母依旧逼我嫁给大我三十岁的男人。” 陈家宝大她二十六岁,四舍五入也就大她三十岁吧。 “因为那男人是城市户口还是个铁饭碗的工人,哪怕我名声已经好了,我哥哥嫂子还是催着我嫁给他,我不愿意……” 秦若说到这里,眼泪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他让我滚出去。” 她抬起泪水浸湿的双眼鼓起勇气看向贺钧剑,“贺大哥,你可以和我结婚吗?我不想嫁给年龄能当我爹的男人。” 秦若带着颤抖的声音落下,连呼吸都在这一刻放轻了,她用尽了自己毕生的演技,刚刚流泪那一瞬间,她脑中翻出了从小到大看过的虐文和电视剧里虐的流泪的片段,以确保把自己苦命小白菜的人设焊死在身上。 这位虽然命短了些,但婚后守寡就不用被时代催婚了,她一个人独自美丽当大佬,作为补偿她可以适当的照顾他的家人。 “我……”贺钧剑想起自己肩上的重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又记起这姑娘被亲哥强行剃头的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停了下来。 “好,结。” 他松开紧皱的眉头斩钉截铁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我家人口简单,就我爸妈和我三口人,我爸常年不在家,我妈脾气也挺好不会为难你。” “别哭了。”贺钧剑的手抬到半空,又一顿收了回来,“不过你得等我回去一趟,我开了介绍信就回来,最多半个月,可以吗?” 秦若抬起袖子一抹眼泪稳住矜持轻轻的点了点头,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可以的,谢谢贺大哥。” “谢什么?”贺钧剑正色道:“若若很好。” 他不是个多话的人,但是面对善良又胆小的秦若,却总是愿意多解释几句。 秦若坐在炕边,看着另一侧两臂远的人,“贺大哥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没相过亲,没有对象,工作……”他语气顿了下,才继续道:“煤矿上的开荒工人,一个月三十六块钱的工资。” “比起贺大哥来,我就高攀了,”秦若苦笑了下,“我二十岁,相过一次亲,退过一次婚,被传过很多次谣言,没有工作。” “若若家世清白成分好,是光荣的劳动青年,心地善良人品端正,性子也温柔……”贺钧剑不疾不徐的声音,在小小的土坯房的灯下响起,“那么多的优点,数之不尽。” 他带着安抚的声音仿佛给这疾风骤雨的夜色也染上了几分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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