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小姐生得如花似玉,齐嬷嬷越想,心中越是惋惜不已,小姐样样都好,怎的婚事如此艰难。 对于小姐的婚事,齐嬷嬷到底没说什么,笑道:“听说伯府也受到了请帖,到时小姐可以同清瑶郡主、陈家小姐一同赏花,长公主府的牡丹品种最是齐全。” 林嫣知她在感慨什么,也知齐嬷嬷素来疼她,便回以洒脱一笑。 目光再落到请帖上,林嫣心念一动,登时豁然开朗。 再大的事,也有爹爹和哥哥们顶着。 实在不成,她还可以请清瑶郡主帮她去求长公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可担心的? 注意力被赏花宴吸引大半,她便不太为爹娘瞒着她的事纠结了。 从齐嬷嬷手中接过请帖,林嫣轻盈地转过身,重新回到正院。 欢欢喜喜与谢氏商量裁制新衣,挑选礼品,参加赏花宴的事去了。 芳茜左等右等不见她回去,便提着食盒来正院寻。 直到此时,谢氏方知,女儿连早膳也没吃。 “你呀,何时才能长大,不叫阿娘操心?”谢氏无奈感慨,眼底却盛着满满笑意。 因着董家匆匆退亲之事,谢氏早膳也吃不下。 这会子瞧着女儿明艳的眉眼,那万事不往心里去,仿佛不知愁的情态,谢氏的重重心事不知不觉消散大半,也跟着用了些。 新衣连裁带绣,费了十余日的功夫,能上身的时候,赏花宴也到了。 林嫣起得早,待练完一套八段锦,润肤、梳妆毕,时辰已不早。 用罢早膳,准备顺道去陈府,和陈玉浓一道去长公主府赴宴。 谁知,她正吩咐芳茜,便见玉浓袅袅从院外进来:“不着急,我来找你,也是一样。” 林嫣立在廊下,衣袂被暖风拂得翩然摇曳,墨发侧垂着数串金丝白玉步摇。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侧首望去,眼波流转欢喜。 悉心打扮过的她,让陈玉浓都下意识滞住脚步。 上下打量她一通,陈玉浓才含笑上前:“书里说佳人一顾能倾人城,我今日才信,并非夸大其词。” 闻言,林嫣也不接话,笑盈盈冲芳茜道:“快拿一把镜子来,叫玉浓姐姐好好瞧瞧,诗书里的倾城佳人长得什么模样儿。” 两人说说笑笑,挽臂登上马车。 马车辘辘驶动,两人说起赏花宴,便不免谈及同样受邀的青年才俊。 “董家公子今日似乎也在其中,听说品貌都不错,你若见着,伤心难过,我肩膀借你靠一会儿。”陈玉浓知她未曾在意与董家的亲事,一面提个醒,一面不忘打趣。 “光借肩膀哪里够?”林嫣面上无一丝羞赧,落落大方笑应,“今日有才有貌的郎君众多,玉浓姐姐若有相熟的,替我引见一二还差不多。” “有了新的郎君,我自然不为旧人伤怀了。”说到此处,林嫣捧着粉腮眨眨眼,娇艳又俏皮。 陈玉浓正含着一口香茶,听她这般放达不羁,一时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憋得面颊微红。 “嫣儿伶牙俐齿,我是说不过你的,我投降。”陈玉浓放下青白瓷杯,将绢帕举过头顶,含笑告饶。 言毕,她撩起车帘一角,欣赏外头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致。 忽而,望见一道有些眼熟的背影,打量两眼,侧眸问林嫣:“你过来瞧瞧,那是不是傅表哥?” 不管是不是傅锦朝,林嫣都没兴趣去认。 正要回绝,却见陈玉浓又朝外望去,嘴里嘀咕着:“奇怪,似乎也是往长公主府方向去的,赏花宴也邀请了傅表哥么?” 京中贵人宴聚,通常极看重家世威望。 贵人不出明月桥,明月桥那边的人家,即便在朝中有一官半职,也很难跻进真正公侯宗亲的门槛。 是以,这话勾起了林嫣的好奇心。 她稍稍倾身,一手撑在窗沿,顺着陈玉浓指的方向往外望。 或许是对家之间的夙怨牵绊,即便见过傅锦朝的次数并不多,可林嫣仍一眼认出。 前面骏马上端坐的姿态谦朗的背影,正是傅锦朝。 “不认识,只一个背影,兴许是玉浓姐姐认错了。”林嫣坐回去,眼睫微颤,口是心非道。
第8章 赏花 表面上不以为意,实则她心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没有根基的家族,确实难以跻进公侯宗亲的门槛,可若是皇帝格外看重,有意提拔,自然又不一样。 长公主乃皇帝一母同胞的姐姐,与皇帝的关系素来亲厚。 赏花宴邀请傅锦朝,当真只是长公主的主意么? 还是,皇帝想让京中权贵们看到,他想重用傅锦朝的决心? 当年傅首辅徇私舞弊被罢官抄家,先帝网开一面,并未将傅氏子孙没籍。 听灏哥哥说,只是让傅首辅儿子一代,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出仕。 如今,孙辈的傅锦朝能在朝为官,已是皇帝宽容仁厚,怎的皇帝能无视傅家祖辈的瑕疵,对傅锦朝全无芥蒂,甚至极为赏识? 该不会,林家势大,不知何处犯了皇帝的忌讳,皇帝有意造一柄好用的刀,对林家下手? 再想想,当年与傅家前后没落的许多家族,林嫣越想越觉心惊。 “玉浓姐姐,你可曾听伯爷提过新政的事?”林嫣忍不住打听,想要映证自己的想法。 陈玉浓摇摇头:“不曾,爹爹从不许我们打听朝堂的事。” 闻言,林嫣叹息不已。 她怎么忘了,便是爹爹和哥哥们如何宠她,也从不让她打听这些,总说这些不是女儿家该操心的事。 可女儿家稀里糊涂不打听,朝堂上悬着的看不见的刀剑,便会避开她们这些女眷么? 从来不会。 钻出马车时,林嫣已勉力按捺住想即刻去问林灏的冲动,若无其事与陈玉浓相携,由宫婢引着去拜见长公主。 长公主府足有三路五进,占地广阔。 府内雕栏玉砌,亭台墺馆,嘉树奇石,花荫匝地。 草木香气芳馥,宾客袖底香风弥散其间,处处显得雍容富丽。 此次赏花宴,实乃开春以来,京中最热闹盛大的一场。 林嫣二人一路行来,一娇艳一清雅,引来许多目光。 对于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林嫣并未上心,间或与相熟的贵女浅笑寒暄,不多时便到了长公主会客的厅堂。 厅堂富贵敞阔,好些高门女眷左右列座,敬陪上首华冠丽服,叫人辨不出年纪的长公主。 林嫣的阿娘谢氏,也在其中。 二人款步入内,端庄秀丽,教养俱佳,引人侧目。 原本正与人说话的长公主余光瞥见她们,当即打住话头,朝她们望去。 穿堂风拂来,吹动林嫣柔顺的撒花裙裾。 行动间,轻盈翩然,鬓边金步摇却一丝不乱,叫人移不开眼。 “臣女林嫣,拜见长公主。” “臣女陈玉浓,拜见长公主。” 林嫣和玉浓双双出声行礼,长公主望着两位花一般的少女,眼底笑意都加深了些,忙含笑招呼宫婢扶她们起来。 刚刚站正,林嫣略抬首,便见长公主含笑端凝着她。 对上她视线,又移开去,望着她阿娘笑:“数月不见,嫣儿出落得越发好了,还是谢夫人会养女儿。可惜本宫只有清瑶一个女儿,若有儿子,定要把嫣儿娶进府来,好好娇养着。” 被长辈打趣,林嫣还有些羞赧,垂眸间的小女儿情态惹得众夫人纷纷失笑应和。 谢氏起身回话:“承蒙长公主谬赞,嫣儿可不敢当,还是清瑶郡主国色天香,富贵倾城。” 立在长公主身侧的清瑶郡主爽朗失笑:“多谢夫人夸赞!” 随即,她笑嘻嘻冲长公主道:“母亲与众位夫人们互夸吧,清瑶要带小姐们赏花去了,先行告退。” 言毕,目光扫过众位夫人,将林嫣和陈玉浓救出重围。 从厅堂里出来时,林嫣听到长公主无奈感慨:“玉浓的规矩学得极好,端庄秀雅,李夫人教女有方。本宫也得让清瑶多学学规矩,让众位夫人见笑了。” “多亏有清瑶在。”林嫣立在遮天蔽日的紫藤花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陈玉浓还好,只是掩唇忍笑。 倒是清瑶郡主语气不忿,佯怒道:“母亲夸你们便夸你们,偏偏不忘埋汰我。我好心好意救你们于水火,回头还得被母亲管着学规矩,真是没天理!” 言毕,她背过身去,一副要与两人割席的姿态。 林嫣假装不知她是故意,走到她身边更近的位置,攥着她一角衣袖,嗓音轻柔哄道:“清瑶你别生气了,下回再来府里,我穿男装来,绝不给长公主夸赞我,埋汰你的机会,好不好?” 一句话把清瑶郡主逗得双肩发颤,忍了又忍,终于笑出声来:“林嫣!你是哄我,还是逗我呢?!” 林嫣则眉眼含笑望向陈玉浓:“玉浓姐姐你瞧,清瑶变脸比我翻账本还快。” 她惯会促狭,清瑶郡主气得直跺脚:“有正经事同你们说呢,再这样,我可不告诉你们了!” 清瑶郡主本就心直口快,林嫣稍稍做出告罪的姿态,她便打开话匣。 “你们知道的,我母亲素来极喜欢生得好看的贵女和郎君。”说到此处,清瑶郡主左右望望她二人,又忍不住卖关子,“其实今日因容貌得母亲盛赞的,除了你,其实还有一位郎君,比你们先来一步。” “猜猜是谁?”清瑶郡主说着,指指牡丹园方向,“谁若猜中,牡丹园里的魏紫姚黄,或是其他佳品,任凭挑选,我连花农一道送府上去!” 陈玉浓略想想,心中已有猜测。 因与自家有些关系,且伯府并不适合养牡丹,便抿唇未语。 而林嫣,没去猜那人是谁,反而打量着清瑶郡主,打趣道:“我瞧这赏花宴,名为赏花,实则是为清瑶挑选夫婿吧?长公主已为清瑶择定人选了么?清瑶不妨直接带我们去看看,我们也好替清瑶瞧瞧对方人品如何。” “什么呀,我还没提你的婚事,林嫣你倒是编排起我来了!”清瑶郡主折下一串紫藤花,作势要打她。 打了两下,被林嫣轻巧避开,没打着,只得收手。 脑中想起一人,清瑶郡主忽而张然地望着周遭温柔明媚的花瀑道:“我其实有喜欢的人了。” 林嫣一直以为,清瑶郡主比她还不开窍。 听了这话,漂亮的杏眼登时多了几分好奇的光彩。 捉住清瑶郡主手臂道:“哪位郎君这般幸运?快说,若不说,我们今日便住下了。” 另一侧,陈玉浓也学着她的模样,捉住轻咬郡主另一只手臂:“说说看,是谁家的郎君?” 少女最柔软最私密的心事,自然不肯轻易说出口。 更何况,那是注定没有结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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