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奶奶,快里面请,太太和二夫人都在里面呢。”新竹从屋里迎了出来。 萧时善移步走过去,打帘的小丫头连忙打起帘子,她走进屋里,解下斗篷,转头问道:“二婶也在?” 新竹点头笑道:“二夫人来了有一会儿了,正和太太说着话,可巧三少奶奶也来了。” 见萧时善往花厅那边瞧了瞧,新竹立马解释道:“一早已经来两拨人了,这是第三拨人,还在外头等着呢,太太刚歇了一会儿,少奶奶来得巧,这会儿太太有空,若是不凑巧,可要有的等了。” 萧时善走进暖阁,见季夫人和葛夫人坐在暖炕上吃茶,她走上前去,给两位夫人问了个安。 葛夫人笑道:“三郎媳妇儿快坐,刚还在说着,年年过年跟过关一样,这一两个月里就别想讨清闲,只恨不得分出个三头六臂把里里外外的事全给捋把顺了。你瞧,给你分担的人这不就来了。” 后面那句是对着季夫人说的,听在萧时善耳朵里,不禁提了提心神,她虽是打着来“分担”的谱,但总不想显得太热切,更何况这话还是葛夫人说的,谁不知道以往给季夫人分担的人是葛夫人,如今她想分担分担,明着是为其分忧,却实有夺权之嫌。 此时季夫人的态度便显得尤为重要了,萧时善绷起心弦,感觉到季夫人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落,而后便听到季夫人说道:“定定性再说吧。” 一瞬间的失望过后,萧时善拣了个玫瑰椅坐下,笑盈盈地道:“二婶怕是躲不了清闲的,适才从院子外走过来,瞧见花厅那边还有好些人等着呢。” 萧时善只觉得她这句话说完,葛夫人的神色都仿佛和善了几分。 葛夫人说那话,倒也不是假意试探,她打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原先三郎没娶妻的时候,她帮着季夫人协理家务是应当应分,如今三郎娶了妻,要把这事务揽过去也没话说,只是这主持中馈的体面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撒手的,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但听了季夫人和萧时善的话,葛夫人的心又安安稳稳地落了回去,知道这一时半会儿还用得上她。 说话间,程姑姑进来说花厅那边的人来齐了,都在等着回话禀事。 季夫人让葛夫人先过去,她过会儿就过去。 “那成,我先去看看。”葛夫人起身出了暖阁。 季夫人看了眼萧时善,“你跟我过来。” 萧时善随着走过去,看着眼前的书案,心下疑惑季夫人要叫她做什么,莫非还要叫她磨墨? 是了,要定定性嘛,她今年虚岁十七,不是七八岁的小孩,俗话说七岁看老,她都十七了还要怎样定性? 这般想着,忽然听到季夫人吩咐程姑姑去拿账本,下一刻又转头问萧时善,“可会看账本?” 富贵人家的姑娘出嫁前,家中母亲会专门教导如何主持中馈,即使不精通也能懂点持家之道,但想到她自幼失恃,季夫人才有此一问,安庆侯府里也有不少长辈,应该能把该教导的都教导上。 萧时善点了点头,“会。”她是会看账本,但不是侯府的人教的,陈氏可没这份好心。当初陈氏把账本做得漏洞百出,就是以为她不懂好糊弄,又怎么肯教她这些东西。 她之所以会这些,其实是跟梅姨母学的,梅家是在她外祖手里发达起来的,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姨母家也有几分家产,这些账本都是会看的,但也仅仅是会看,待萧时善学会了看账本,才发现姨母并不擅长持家之道,账目也是写得有些糊涂,她那时想若是等她掌家后,再不能这样稀里糊涂了,得好好整顿一番才是。 小小年纪就想着给人家掌家,多少有点难为情,因此姨母理账的时候,她从来不说如何如何,只等着她将来接手后,一并改过来就是了。 “既然来了,就先把这些往年的账本看一下。”
第七十八章 暖阁里烧着地龙, 又搁了火盆,一派温暖舒适,造型雅致的花架上摆着盆水仙花, 为室内增添了几分绿意,高大的书架靠着北墙,卷帙浩繁,几乎一整面墙都是各类书籍珍本,难得是摆列有序,没有丝毫杂乱之感。 萧时善打量了一圈屋内摆设, 而后看向案上的账册, 光是摆在眼前的账册就有一尺厚,她略略地翻了翻,心里大体有数后,才拣起一本仔细翻看起来。 没人进来打扰,她边看边琢磨, 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晌,程姑姑亲自过来说道:“三少奶奶歇会儿吧,坐了一上午, 身子该疲乏了。到西次间坐坐,吃点茶点垫一垫, 过会儿就摆饭了。” 此刻花厅外面的管家婆子们已经各自散去, 大中午的,又到了用饭的时间,萧时善没好意思赖在呈芳堂蹭饭, 即使心里还想再留会儿, 也立马合起账本告辞。 走出呈芳堂,疏雨忍不住说道:“姑娘怎么专爱看账本, 那些账本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字,理都理不清,瞧得人头脑发晕,眼睛都睁不开了。”她在旁边哈欠连天,她们姑娘反而越看越精神了。 萧时善边走边道:“那可不仅仅是账本,这府上的经营周转,人情往来,都在这一本本账册里记着呢,人的脑力有限,白纸黑字却记得清清楚楚。若是这东西无用,为何要年年记账算账,又为何还要留着这些旧年账目?” “姑娘怎么考起我来了。”疏雨嘟囔了一句,想了想说道:“记账本当然是为了看生意是盈利还是亏本,至于那些旧账,怕是为了要账方便。” 萧时善笑道:“你说的也对,但国公府可用不着拿着账本挨个去要账,这账本一来能作为收支凭据,便于收纳,清点,哪里出了问题,也有个查漏补缺的勘查依据,咱们府里就分了公账和私账,方便到时而对账和查验,二来也是颇为重要的一点,这里头记着各类银钱支出,银子用在什么地方,支出了多少,自此有了依照,往后就可按例办事,若是再琢磨琢磨,便能瞧出各家之间的远近亲疏,往来应酬。看上几本账本,也就知道怎么办事了,你说这账本重不重要?” 往日萧时善只是理理自己那点嫁妆,何曾接触过正经勋贵人家的账目,今日骤然一看,竟有些看到眼里拔不出来了,虽是一部分往年账目,但也能瞧出国公府的底蕴之深厚,又感叹要维持偌大家业的不易。 “呀,账本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呢,如此说来那些账本还得好好存着了?”疏雨恍然大悟地道:“原来太太让姑娘看账本是为了让姑娘学着如何办事。” 以前姑娘初一十五才往呈芳堂来请安,来了就被撂在一边磨墨,她们还当是太太不喜她们姑娘,这会儿疏雨觉得太太还是很看重姑娘的,居然把那么重要的账本给姑娘看。 萧时善心道她可不就是来学办事的么,还真让李澈说着了,她在呈芳堂待了半日就学了不少东西,国公府的记账方式颇有条理,如此大的产业也能把账本做得规规矩矩,转头再瞧瞧她那点嫁妆,都比不上人家的一粒米,就这点家当,那几个掌柜还能给她把账记得东一笔西一笔的。 两相对比,萧时善只觉得越发难以忍受,回到凝光院,她把常嬷嬷唤到了近前,开门见山道:“嬷嬷可还记得当初给母亲打理田庄商铺的那些掌柜?” 萧时善口中的母亲是指已故去的梅氏,她母亲是外祖父的独女,嫁妆相当丰厚,听常嬷嬷说除了表面上的嫁妆,外祖父私下还给母亲塞了三万两的银票压箱底。 萧时善不清楚外祖父的生意做到何种程度,但能拿出三万两银票给女儿压箱底,足可见一片爱女之心。至于后来这银票用在了什么地方,她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她是一文钱没见着。 不提这不知去向的三万两银票,梅氏手下的掌柜管事也是个顶个的精明强干之人,只是陈氏进门后,把梅氏的嫁妆拿过去打理,便把那些管事挨着换了。 “姑娘的意思是?”常嬷嬷的男人就是梅氏手下的管事,原先帮着打理田庄,她对其他的掌柜自然熟悉,只是陈氏当初把人都辞退了,已经好些年没联系了。 “嬷嬷若是还记得,不妨先找找人,看他们是否还愿意回来。”萧时善此前便想过,也正是因为想到好些年不联系,其中的变故太多,有本事的人在哪儿都能站得住脚,若是人家已经另谋高就,又怎么愿意再吃回头草。 常嬷嬷欣慰地笑道:“姑娘要想把人找回来,他们肯定愿意,好几个都跟着老太爷干过,老太爷对他们有提携之恩。” 听到前半句,萧时善不由得抬了抬头,还以为自己有多大优势,可听完后半句,就收回了那点好奇。她没见过这世上有多少重恩义之人,只听过树倒猢狲散,用恩义去锁人,还不如砸银子更实在,而且她自忖自个儿也着实没有什么恩情好讲,若是他们做得好,不亏待他们就是了。 提起老太爷,常嬷嬷的话头就有些止不住,萧时善这位外祖父也真算得上一位奇人,家里本是略有薄产的耕读之家,却出了个不喜读书专事商贾的人,士农工商,商排最末,不去捧着圣贤书,非要去学下等人行商坐贾,这在老辈眼里可不就是自甘堕落。 不知怎的就闹到要赶出家门的地步,兴许想着若是生意亏了赔了,也就知道回头了,可偏偏外祖父还是个生性豁达百折不挠的人,买卖虽是有赚有赔,但愣是让他一步步做大了。小商贩算不得什么,若是由小商贩到大商人,便是权贵也要搭一搭眼了。 “每年账目会审,那些个分号掌柜聚在一处谈论生意近况,谁说真话,谁说假话,哪个夸大其词,哪个弄虚作假,没一个能瞒得过老太爷的火眼金睛。”常嬷嬷想到那时府里大摆宴席的盛况,心里满是唏嘘,老太爷那样一个能人唯独子嗣不丰,膝下只得了小姐一个女儿,当初老太爷来京做生意,本是带小姐来见见世面,谁想到小姐的终身就这样搭了进去,可要不进京城,不嫁进侯府,又哪来的姑娘,可见这世上的事是早有注定。 萧时善很少听常嬷嬷谈起外祖行商之事,此刻听得颇有兴致,又见常嬷嬷说着话情绪低落下来,便知是想起她母亲了,“我以前常翻的那些木料画册是?” 常嬷嬷叹了口气,“那是老太爷画给小姐玩的,小姐舍不得丢,就一直带在身边。” 外祖父如此宠爱女儿,她母亲怎么就被她爹给哄去了呢,萧时善支着下巴暗自思索了一番,也许她爹当初也有那么几分真心,只是这点真心就跟柳絮似的,风一吹就散,抓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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