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不能。” 侍女:“你站这儿不晒?” 白若:“晒。” 侍女:“走不走?” 白若:“……走。” 一脚踏进亭子的阴凉,白若脑子里有跟弦嗖地一下通了:“我就说么,你看咱们的眼睛长得像不像?都是圆圆的。” 侍女眼尾一挑:“不一样吧,你眼角有点下垂,看着可怜巴巴的。” 白若:“……”娘的,行走江湖这些年,还真没有谁敢说她小晋的眼睛可怜巴巴! 就是真话你也不能乱说啊! 侍女掏出一张帕子,清理长剪上的碎叶:“控鹤府是什么样的?” “嗯?”白若老实道:“我到那里才半个月,又不敢乱走,别的地方不知道,反正我那个小院子是挺干净漂亮的,对,伙食也不错。”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不对,侍女哈哈笑起来:“难道刑部的伙食不好?” 白若认真点头:“符大人说话太直,老和户部呛话,人家不给拨钱,我们刑部就天天吃豆角。隔壁工部天天中午都有鸡腿,看着可真闹死了!” 侍女:“……你是说扁豆?” 白若:“嗯。” 两人又随口扯了几句,那侍女不住嘴地问些宫外的问题,十分好奇的样子,白若也没有不耐烦,都认认真真地一一答了。 “我还是走吧。” 侍女:“为什么?” “要是让陛下知道我在这里和你闲扯,撇下她不管,说不定你明天就可以用上‘白若花肥’了。” 侍女:“哈哈哈,你可真有趣,放心吧,用人做花肥效果又不好。” 白若:“……你是怎么知道的?” 侍女:“……” 侍女:“可你也出不去。” 白若:“那我也得认真得迷路呀!” 侍女见拦不住她,神神秘秘地说道:“你胆子可真大,还敢一个人在内宫乱走!” 白若背后一凉:“……怎么说?” 侍女:“这可不是骗你,我虽然走不出去,但知道周围都是什么——左边是甘露殿,右边是凤阳阁。甘露殿么,是皇帝的书房;可是这凤阳阁……” 白若最怕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赶忙大声道:“是什么!” 侍女:“是未嫁公主的旧居。” 公主,又是公主。 侍女眯起眼镜:“传说这座殿里,镇着一个死婴……” 🔒第七十七章 ◎“沉默的父爱”◎ 侍女眯起眼睛:“传说这座殿里, 镇着一个死婴……” 接着,白若就听见了一个宫中流传甚广的鬼故事—— 这宫中曾有一位昭仪娘娘,雪肤花容, 甫一入宫便得恩宠,一年后, 她生下了一位小公主。 这位公主出生时,天降惊雷, 阴云密布,宫中一棵活了几百年的宝树被雷电拦腰劈断; 为了吉利从宫外请来的寿喜婆婆一共三人, 那天晚上, 有两位都突发急病去了。 “寿喜婆婆是什么?”白若忍不住问道。 侍女有些诧异地问道:“你竟不知……好吧, 过去的大户人家认为女人生孩子是件煞气很重的事,为了吉利, 通常会请一些婚姻和睦子女双全的婆婆来,也不用她们做什么,站着说几句吉利话就是了。” 白若心中不以为然, 面上却不显, 颔首示意继续。 “所以, 即便刚出生的小公主身份高贵, 却依然被王朝中的大部分人所排斥, 认为此女命中带煞,连带着生她出来的昭仪娘娘都是不祥之人。后来……” 后来事情闹得越来越大, 当时的皇后娘娘多年无子, 早就对昭仪得宠怀恨在心, 遂联合了外臣, 联名上书, 逼迫皇帝烧死她母女二人。 “皇帝同意了?” “没有。”侍女唇畔带了些微的笑意:“他不但没有同意, 而且……” 而且当着众臣的面,将几十封奏折通通烧了,还将闹的最凶的几个人发配边疆,惩其三代不得入仕。 在那之前,皇帝连句重话都没对别人说过,众臣甚至难以想象那个暴怒的男人和他们温和的皇帝是同一个人。 他们说他懦弱,无能,他忍了; 他们说他平庸,无德,他也忍了; 可他们居然还要烧死他的女人,他的孩子! 温柔的皇帝被硬生生逼出了爪牙,却依然没能守护住他想守护的—— 小公主出生后的一个月,被嫉妒蒙蔽了眼睛的皇后潜入凤阳阁,将她闷杀在襁褓之中。 “皇帝很喜欢这个女儿,凤阳阁就是专门为她修建的,在公主死后,皇帝悲恸不已,担忧女儿的魂魄归来找不到路,破例将她葬在了宫中,凤阳阁也因此成了一座阴宅。” 白若:“那皇后呢?” 侍女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死了。连带着她的母族,皇帝一个不留,全杀了。” 她沉默着给自己倒了杯茶。 侍女饶有兴味地放下剪子,托腮问道:“你为何不问昭仪?痛失爱女,她该有多么伤心啊!” 白若摇头:“昭仪的结局,我已经知道了。” 侍女拉长了声音:“哦?” 白若:“她有了新的孩子,比起不中用的女儿,后面的孩子都是健康的,有继承权的皇子。她细心地培养他们长大,却发现儿子们全都徒有其表,处理起国事来都是废物。”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脸色平静地走到侍女面前跪下:“所以,昭仪娘娘亲自上阵,成了当今圣上。”双手向前平伸,弯腰行礼: “臣白若,参见陛下。” “侍女”也不意外,笑吟吟道:“你可知这桩事在史书上是如何记载的?” 白若:“陛下是如何想的,自然就是如何记的。” “侍女”抚掌而笑,似是十分开怀:“好,好,昌宗说你有趣,今日看来,果真是个妙人!”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前倾,一根玉指在白若额头点了点: “对外,郭皇后以‘干涉朝政’为罪名死去,当年涉及此事的大臣,在先帝去世前全部被清理干净——至于那位公主……” 听出她暗示的意味,白若乖觉地接话道: “这位公主的存在被彻底抹杀,不论是江湖庙堂还是千古史册,都再不会有关于她的一词半句。” “侍女”:“你是除了我之外,世上第二个知道此事的人。” 白若抬头,眼中却无一丝被威胁的恐慌,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了清璜的样子。 女皇说处理干净了,就绝对是干净了。 那清璜又是谁? 还没等她捉住一点疑惑,女皇的问题就又递过来一个问题:“为何听到公主的死讯,你要先问皇后?” 白若下意识地回答道:“因为公主不是她杀的。” “侍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仅凭这三言两语,你如何敢肯定?” 白若本要藏拙,却突然想起张昌宗要她“老实”。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首先,一个渴望成为母亲的女人,不会对新生儿下手——她那么想要一个孩子,如何肯亲手作下这种孽障?其次……皇后先前已经与昭仪针锋相对,凤阳阁中自然会添加层层戒备,更别提时刻围在婴孩身边的乳母婢仆,她们怎么会放心将公主交给她?” “侍女”眼中蕴着笑意,缓慢地问道:“那你说,是谁杀了她?” 白若背后突然涌上一股阴风。 直到此时,她才突然意识到之前的种种询问,都是圈套—— 答案是如此显而易见: 谁能在重重防备中自由自在地进出来去? 谁能调开所有的婢仆,亲手照顾孩子而不被怀疑? 又是谁,在皇后死后占尽天资,搏满同情,从而为之后的登顶打下第一块基石? 凶手,就是孩子的母亲。 就是你。 “你觉得朕残忍?”直到此刻,她终于揭开了伪装,虽然姿势都没换过一下,眼中却陡然有了睥睨苍生的气势:“她就是活着也不会快活的。” 白若觉得自己应该反驳,却想起了太平——女皇的另一个女儿: 她手握着尖刀,头戴着皇冠,穿着一身华服,行走在荒凉的大地上。 “如果陛下……” 女皇俯视着她,一边的眉峰微微挑起。 白若被无形的威压几乎压得抬不起头,胸中却仍有一口气咽不下: “如果陛下当年,没有以谋反罪处薛驸马以极刑,太平殿下今日,就仍是快活的。” 女皇的声音淡淡的:“你觉得谋反罪可恕?” 白若的头又抬高了几分:“难道薛绍真的谋反了?” 你心里很清楚,他没有。 只不过在当时,你需要武李两家具有更坚固的姻亲联盟,所以活生生地逼杀了武攸暨的妻子女儿,又亲手处理了薛绍。 也彻底熄灭了太平眼中的希望。 “难道直到今日,陛下仍认为自己是个慈母?” 她也不知为什么,自己竟敢在天下第一人面前如此咄咄逼人。 “你因何悲愤?”女皇眼中浮现出几分兴味:“这又不是你的人生,你因何而怒?” 白若:“江湖中人,喜世间可喜,怒平生可怒。” 女皇一声哼笑,敛了眸子:“这和江湖不江湖的没关系。你洒脱,不过是因为年轻罢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朕不得不提醒一句,白副监已经不是江湖中人了。” “陛下有何吩咐?”白若仰头。 女皇:“随我来。” 如同女皇说的那样,凤阳阁是皇宫中的一处阴宅,虽然外表看起来仍然是座秀致的宫殿,内里却被层层的符咒封上—— 四出燃着暗香,在满地的黄符纸中,依然隐约可以窥见当年宫殿设计者的用心: 殿前的小路边铺着柔软的草毯,殿后的小桥上安置着方便小孩子用的围栏。 “这座殿的图纸,是先帝自己画的。” 女皇抬手掀起一道碍事的门帘:“他若是不做皇帝,出去盖房子也是一把好手。” 这话白若没有接,女皇接着说道: “他喜欢画图纸,但那些个叽叽喳喳的大臣们总说他不务正业,唯有太平,她打小就听先帝念叨盖房子的事,等长大了,也染上了这个臭毛病。” 她回身看向白若:“她万年那个宅子就是自己弄的,你看见了?” 白若垂手称是。 这座殿很大,女皇就带着她一点一点地看,此时正是下午阳光最盛的时候,映着满殿的符纸,竟也不显得如何阴森。 白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殿下厌水,是么?” 女皇:“可能是吧。” 白若:“可是公主府里处处环水……” 女皇:“是因为薛家那小子体热,有水会凉快些。” 她一双美目扫了过来,像是一眼就将白若的心思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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