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宅子,戈宁熟悉的只有前院书房和正院,不做他想,径直往书房去。 园中洒扫的仆妇丫鬟只瞧见缃色衣裙在花丛、廊下翻飞,定睛细看,竟是住在正院里的眼盲夫人。 仆妇们交头接耳时,缃色身影不一会就消失在眼前,云起云舒两个小丫头大惊失色的跑出来,逢人便问瞧见夫人没有,卫小郎君紧随其后。 成大人扶着一老翁跟在后头,脑袋伸着往前看,恨不得背起老翁追上去。 难得见将军府有如此景况,仆妇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戈宁心里着急,又不完全认得路,闯了两处空院子才叫她摸清方位,找到书房。 打量一番紧闭的书房门,戈宁顾不得跳出胸腔的心脏,一咬牙,用尽全力推开了门。 哐当一声,门扉砸在墙上,惊扰了书房中伟岸挺拔,身材昂藏的男人。 如她所料,萧松烈果然在书房里。 他侧立在书桌前,一手负背,指尖盘着珠串,一手捏着匕首举至眼前,似在欣赏把玩。 泛着森森冷光的匕首瞬间夺去了戈宁的注意力。 萧松烈眯了眯眼,待适应屋外热烈阳光,他方才瞧清楚背光的闯入之人。 冷硬的唇角转为柔和,萧松烈见她扶着门框一动不动,上前两步要扶她进来,走近一些,他忽地觉察出不对。 云起云舒不会如此懈怠,她急匆匆的闯进来,有急事? 步子稍顿,视线挪到戈宁脸上,萧松烈见她面颊红扑扑,额角有细密汗珠。 而那双涣散眼眸,此刻竟是炯炯有神,瞪来的目光似羞似怒。 萧松烈疑惑间,戈宁疾步冲进门槛,伸手要夺匕首。 心惊之余,萧松烈反应迅疾,侧身避让,本能地高举匕首不给她碰。 戈宁一下子扑了空,脚步一错,整个人摔进他怀里。 “小心。”负在身后的胳膊托住戈宁的腰肢。 “夫人、夫人您慢着些,等等奴婢……” 这时,呼喊声由远及近,云起云舒气喘吁吁的跑来。 二人撑着腿停在书房外,陡然看见书房里的景象,声音戛然而止,齐齐倒吸一口气。 戈宁被她们的反应唤回思绪,绯红两颊一阵潮热,眼眸湿漉漉,迅速推开萧松烈环在她腰间的胳膊,站稳。 她不敢看萧松烈,只仰头朝着匕首的方向,伸出手心,“把它给我。”语气凶巴巴。 萧松烈仍是保持着高举匕首的姿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沉默中,戈宁蹙起眉头,视线挪到萧松烈身上,正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四目相对,戈宁第一次在他眼底看到侵略感。 戈宁被他瞧得浑身发烫,不知哪来的勇气,心一横,踮脚上前抢走匕首,藏在身后。 “你疯了吗?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匕首沉甸甸,锋利极了,想到萧松烈打算用这把匕首捅向自己,霎时怒气勃发。 他是铜筋铁骨不怕疼还是有九条命任他糟蹋? 就算治不好那也与他无关,用得着他如此拼命? 这三刀扎下去,戈宁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再等几天就好,等哥哥进京,她可以顺势痊愈,哪用得着到如今地步。 萧松烈像是没听到一般,缓步逼近戈宁,看她眼睫颤动。 云起云舒进退两难,看了看戈宁,又看了看大将军,眼睛一闭,退出书房。 “你复明了?什么时候?” 戈宁只觉得脸皮火烧火燎,臊得慌。 眼眸低垂,她咬牙承认:“对,我复明了,也恢复记忆了。你让他走,我不要什么神医。” 什么破神医,救人还要捅刀子,卫嘉言说得对,就是个糟老头! 萧松烈求证似地强迫她抬头,嗓音低低沉沉。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真的复明,全都想起来了?” 戈宁气得不轻,胸腔起起伏伏,她狠狠回望,结结巴巴的说:“现、现在信了吗?” 黑白分明的眸子水涔涔,如含星子,透着欲说还休的多情。 不是他的错觉,她当真复明了。 萧松烈散去一身凛冽气势,眸色渐深渐炽热,似有一簇簇火苗在恣意跃动。 戈宁招架不住,目光再次游移。 萧松烈压下心间难言的兴奋,继续试探:“二月二十七那日,白老爷走后,你给了我什么?” 二月二十七,方大勇的葬礼。 戈宁恍惚片刻,舔了舔唇,轻声回答:“银子,你的银子。” 停顿一会,戈宁紧闭双眸,声如蚊蚋的补充:“是三两碎银。” 说完,戈宁只觉浑身轻松,深深吐息。 萧松烈松开手,退离半步,眼底笑意隐约:“果真记起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戈宁想到别院的那夜,实在没脸说,偏头,紧抿唇角。 她一沉默,萧松烈不免多想,同样联想到戈宁态度突变的那个夜晚。 “义父!婶婶……?” 卫嘉言没瞧见云起云舒的眼色,连蹦带跳闯进书房。 然后,他便看见了瞄准猎物的猛禽,以及,恨不得钻进地洞里的雀鸟。 眼珠子咕噜噜转,卫嘉言觉得书房透着诡异的热烈,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合着你们夫妇俩拿我老头子耍乐子呢。” 云起云舒刚要拉走卫嘉言,成大背着老翁慢了一步赶来,一落地,老翁一脸不悦的抱怨。 “急匆匆把我从边州拽来,可怜我这老胳膊老腿。” 戈宁受惊似的回头,眼神掠过屋外众人,脸红一阵白一阵。 “我的病是自愈,与你无关,他、他不该受那三刀。” 铛一身,匕首扔在地上,戈宁硬着头皮迎上老翁的视线。 老翁瞪眼,“怎么不算!我给你把过脉,那便算是瞧过病,必须抵三刀。” 戈宁上前一步,拦在萧松烈身前,气呼呼说:“想给我把脉,需自捅三刀,你既承认为我把脉,便自己动手吧。” 老翁嘿了一声,叉腰,胡须翘起。 萧松烈眼底笑意更甚,见老翁吃瘪,伸手拽了拽戈宁。 戈宁抽回袖摆,扭头警告萧松烈,“我不管,你这三刀不做数,我不答应!” “你要是真捅了,我、我就……” 戈宁思索一圈,想不到如何让他忌惮,恶狠狠的威胁至此失了气势。 “大将军,府外有人持您的名帖前来拜见,自称姓戈,从洪州来,说是要接方夫人,老奴已派人迎了进来。” 萧管家匆匆进了院子,禀报完,他方才瞧见书房格外热闹。 戈宁听闻像看到救星一般,眼睛一亮。 作者有话说: 【新年到,财神到,2024祝大家:健康!平安!幸福!快乐!暴富!】 最后,写文写的是情绪这件事,深有体会了。 我也不想断这么久,是真的找不到感觉,粗纲有,细纲也有,到最后一章、到番外写什么,一清二楚,没用,写不出来,服气了。
第58章 ◎不知如何面对,那便逃避吧◎ “大哥真的来京城了?” 娇柔脸蛋绽放笑容,眉眼弯弯,溢出发自内心的喜悦。 戈宁发誓,他从未这般希望哥哥出现在她面前。 萧管家看看大将军,察言观色一阵又看看戈宁,老实说:“戈大爷在偏厅哩。” 戈宁闻言心便飞了过去,顾不得什么礼节,她提起裙摆冲出书房,步伐稍显凌乱仓促。 不只是迫切想要见到大哥,还有些戈宁说不清的小心思。 萧松烈的眼神太过□□,面红耳赤之余,她有强烈直觉,再待下去事情肯定会脱离她掌控。 不知如何面对,那便逃避吧。 戈宁脑子一热,不仅逃离书房,更要逃离眼下对她而言略显混乱的将军府。 丛丛茉莉包围的偏厅中,戈安坐立难安。 数月未见,不知道妹妹的病如何,在将军府可住得惯,是否被人欺负。 忧思一会,戈安转念一想,妹妹寄人篱下或许不自在,但有大将军镇着,应当不至于被人欺负。 胡思乱想好一阵,两杯茶水灌进肚子,戈安坐不住要走动走动的时候,偏厅外头传来一声清脆欢快的“大哥”。 戈安一下子听出戈宁的声音,搁下杯子起身,戈宁恰好跑到门边。 兄妹俩面对面傻站,戈安好一会方才认出大变样的妹妹,埋在心底的忧虑在这一刻消散。 他激动的上前,扶着戈宁,仔细端详他最担心的眼睛。 眸如点漆流绮彩,还直直望过来,可见是复明了。 戈安高兴极了,看完还不放心,抬手在她眼前摇晃。 戈宁嗔怪的瞪哥哥一眼,“我能看见!” 戈安更高兴了,连声说了几个“好”。 心底的大石头落下,戈安浑身轻松,这才有工夫重新打量妹妹。 脸颊比离家时圆润了,面晕浅春,光彩照人。 不需说,戈安一眼断定将军府在吃住上把妹妹照顾的极好。 戈安感念大将军的仁义,眼神一转,他注意到戈宁头上的簪子、珠花。 女儿家的物件他虽懂得不多,却能看出饰物昂贵,应是顾忌戈宁新寡,样式简单素净又不失端方大气。 戈安心中一边咋舌,一边转移目光去看戈宁身上的衣衫。 外罩的缃色纱衣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轻薄薄、如云似雾的拢着戈宁,再看内里衣裙,裁剪合度,华美端庄,衣襟与裙摆处有金丝银线勾出繁复绣纹。 戈宁本就生得仙姿玉色,有华美的衣裳和满头珠翠衬托,更是惊艳夺目。 这……未免照顾得太好了。 戈安想问些什么,戈宁不由分说地扯住戈安往外拽。 “做什么呢,没规矩!且容我当面与大将军道谢。” 戈安被拖出去好几步方回过神,小声训斥一句。 他想抽回胳膊回到偏厅,哪知闻言的戈宁更显迫切。 “大哥你先跟我走,等离开这里再和你解释。”戈宁急得直跺脚。 她拖拽着戈安往大门方向走,时不时向身后方向偷瞥,似在躲避什么。 戈安听她语气急躁,又见她如此情态,心中迟疑。 莫非妹妹在将军府受了委屈,这才急溜溜的要逃? 一旦有了怀疑,戈安便待不住了,只想找个地方好好问清楚。 推推拉拉间,两人距离大门一步之遥,待迈过门槛,即将登上戈安租来的马车,戈宁后知后觉此举不妥。 沉吟几息,戈宁折返回去,托门前护卫带话。 “你转告大将军,就说我想念亲人,实在忍不住跟着大哥先行离开,走得仓促,实在失礼,日后再亲自登门感谢大将军。” 说罢,不等护卫反应过来,戈宁转身跑下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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