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瞧着祁老夫人的背影,心虚的握紧了手中剑。 自母后离开之后,祁老夫人心疼她,待她极好,在祁家没人敢动她,祁越偶尔不顺她的心意,都会被祁老夫人训罚。 那时候她是笃定主意,要违背父皇的旨意,留下祁老夫人的。 可后来…… 船只再次剧烈摇晃,百里长安顿时从梦中惊醒,愈发的精神恍惚,之前吐得厉害,这会睡了两觉,饥肠辘辘之感分外难受。 桌案上摆着方才船夫送来的饭菜,已经冷透了,可这个时候岂敢饿着? 百里长安勉强爬起来,胡乱的扒了几口饭,只是这冷饭冷菜,真是难以下咽……她很难想象,南兆九州这些遭受水患的难民,要怎么样才能活下来的? 深吸一口气,她努力的往嘴里塞,不吃过他们的苦,如何知道心里的苦? 如那小丫头一般,别说是这些饭菜,饶是米粥都是奢侈,一年到头清汤寡水的,难怪长不高长不大,难怪瘦得跟麻杆似的。 百里长安终是将桌案上的饭菜,吃得一点不剩,放下筷子的时候,她若有所思的瞧着窗外。 起身行至窗口,将虚掩的窗户彻底推开。 光亮终于漏了进来,水汽扑面而来,让百里长安脑子清醒不少,她双手撑在窗棱处,瞧着岸边的青山倒转,明明是大好河山,可不远处的乌云密布,昭示着天下未平之态。 正想着,外头瞬时落下大雨。 大雨瓢泼,雨声哗然。 偌大的玉珠敲打着江面,不多时便浮起了薄薄的水雾,将四周的景物悉数笼在薄雾之中,如梦似幻,瞧着好不真切。 百里长安第一次知道,原来下雨不全是多愁善感,离开了金陵城之后,所见皆是天下,天下无奇不有。 囿于一隅,所见皆偏。 踏出方寸间,方知天地宽。 走出客房,船头站着不少人,船尾倒是安静,百里长安便站在这位置,迎风破浪见多了,扬长而去倒是头一遭见。 雨落连珠,凝于掌心。 “阿越你看,我没生气。”她低低的开口,感受着掌心里的凉,瞧着远方山水,“这大昭的山山水水,真好。”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刚进入南兆九州的地界,只是还在边远徘徊,最严重的水患之地,应该是南江下游。 百里长安之前翻看地形图,进入南兆九州地界之后,要么走山路要么走水路,因着水患之故,中途必定波折万分,不可能像之前那般一路畅通。 若是运气不好,中途还会遇见拦阻…… 事实如此,每行一处,祁越都会派人去查看附近的库坝、水堤。 若只是这般简单也就罢了,偏偏当地的里保里正都会有所拦阻,连带着县衙的人都跟着鬼鬼祟祟的,瞧着热情款待,实则根本不说实话。 外头,大雨哗然。 钦差卫队今夜住在县衙内,四下唯有风雨声。 祁越与陈濯对视一眼,瞧着满桌的好酒好菜,各自心中凛然,外面百姓陷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却在这里大鱼大肉的,想想都觉得心寒。 “年年清淤,年年洪灾。”县令叹口气,“大人该知道,这天要下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咱能做的都做了,您看这外头哗哗的,但凡能补天,下官一定第一个往前冲!” 祁越转头看他……
第263章 想抗旨吗? 话说得很漂亮,但是做的事却是那样的可笑。 外头大风大雨的,内里酒肉穿肠;九州境内,百姓多灾难,食不果腹;奈何衙门八字开,内里逍遥又自在…… 望着这一桌子的菜,祁越是真的难以下咽。 不只是祁越,陈濯也是如此。 “大人。”陈濯起身,“卑职吃不下,先行告退了!” 祁越点头,陈濯转身就走。 倒是一旁的赫连琦冷笑了两声,“这个时候装什么清高?该吃吃,该喝喝,都到了人家的地盘上,还耍什么脾气?” “大人,请!”县令赶紧敬酒。 祁越起身,“你们慢慢吃,我不太舒服,先回房了。” 语罢,祁越大步流星的离开,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出了门,外头大雨瓢泼,听得人心内烦躁。 “你竟也吃不下?”陈濯站在檐下,转头瞧着一道出来的祁越,“我原以为大人在公主府待久了,什么都见过,什么都试过,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慈悲心肠?” 祁越负手而立,“慈悲心肠和出身没关系,何况我不是慈悲,只是不想变成别人的盘中餐,今日吃的是鸿门宴,来日上的就是他人的餐桌。” “话有点深奥。”陈濯笑了笑,“不过卑职相信大人所言,有些东西还真不是肉眼所能见着。” 祁越瞧着外头的雨,眉心皱成了“川”字,“最讨厌下雨。” “南兆九州,之所以水患泛滥,一则是因为下雨太过,二则是因为河道淤塞和堤坝的缘故。”陈濯转头瞧着一旁的外墙,“什么声音?” 祁越循声望去,想了想,便赶紧过去看看。 二人撑着伞,循声从偏门出去。 墙外头,蜷着不少人,一个个躲在树下,瞧着浑身湿透,且都是面露惊恐之色,尤其是在见到了祁越之后。 二人的身后,还跟着军士,所以…… “军爷,军爷,我们就是躲躲雨,这就走,这就走!” 所有人都起身想跑,奈何身子虚弱,跑的时候东倒西歪的,瞧着很是狼狈不堪,一个个满身泥泞,手中只有破败的雨布,还有一些带叶的枝条,仅此避雨。 “站住!”祁越一声喊。 身后的军士,当即把众人包围。 所有人,战战兢兢。 不瞬,祁越已经带着他们进了后院,屋瓦遮头,热水在手。 “去拿几身衣裳,每个人都换换,别着凉了!”祁越开口,“屋内的炉子燃起,火挑旺一些,别让人冻着。” 陈濯当即去办,谁知刚出门,就瞧见了急急忙忙赶来的县令,还有身后的赫连琦。 “你们去弄几身衣裳,这里交给我。”谁也拦不住他们,唯有陈濯还有点分量。 县令一来,陈濯便伸了手。 “大人?”县令忙道,“听闻乱民扰了大人的,所以下官赶紧过来看看,可有惊着?” 陈濯皮笑肉不笑,“县令大人放心,没惊着,但是呢……雨淋着了,有点心寒而已,您不好好吃着饭,跑这儿来干什么?也想跟着暖暖身,喝点热水管饱?” “下官、下官……” 县令转头去看赫连琦。 “闪开!”赫连琦上前。 陈濯怀中抱剑,勾唇冷笑,“赫连副使,里面那位手里拿着圣旨呢!您是想抗旨不遵呢?还是想较量较量?” “一只狗而已,也敢在这里犬吠不休?”赫连琦伸手去推陈濯。 陈濯身子一闪,安稳避开,仍是挡在门口……
第264章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双方对峙着,陈濯倒是一点都不着急,毕竟堵在门口的是他,着急进门的是他们,所以自个就老老实实的杵着便罢。 “闪开!”赫连琦还是这两个字。 陈濯摇摇头,“副使就是副使,这屋子里的是手持圣旨之人,不知道两位有几个脑袋,能磕破这张圣旨呢?” 磕破? 县令是不敢的,转头看向了赫连琦。 方才,赫连琦已经出手了,但陈濯一闪,他便已经意识到了陈濯功夫不弱,自己若是硬碰硬,未必能占到便宜,哪怕是真的打赢了,也落不了好处。 “二比一的对局,赫连副使应该知道结果了吧?”陈濯怀中抱剑,“当然,你若是真的想再试试,这院子里虽然下着雨,但还是宽敞,咱们可以比划比划,点到为止!” 赫连琦没吭声,县令也不敢吱声。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外头的动静。 祁越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的观察着,瞧着众人的神情,一个个面露恐惧之色,可见平素没少吃苦头,这里面应该有事。 他是故意的,故意把人带进来。 因为祁越很清楚,人一旦进了县衙,那边就会第一时间知晓,赶紧就过来了,这便有了门外的事情,也是为了让众人安心,到时候能说出点实话来。 “来人!”陈濯头一偏,“请两位离开院子,大人要休息了,闲人勿扰。” 手底下跟着的,都是公主府特派的亲随,只能是祁越和陈濯调动,当即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是!”县令拱手揖礼,转身就走。 再待下去,怕是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只是临了的,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回头看了房门一眼,奈何房门紧闭,什么都看不见。 这一幕正好落在陈濯的眼里,他这人心思快,当下了悟。多半是这厮,怕屋内的人说出什么来,所以这般不放心。 “赫连副使还不走?”陈濯笑脸相迎。 赫连琦咬了咬后槽牙,转身离开。 待二人一走,陈濯面上的笑意渐散,“物以类聚,坏就坏一窝,走哪都能闻着味。” “大人!”底下人抱着一摞的衣裳回来。 陈濯伸手接过,“给我吧!” 转而又吩咐门口的人,看好门户,将院门关上,不许任何人进来。 “大人!”陈濯抱着衣裳,推门而入。 祁越回过神,“大家把湿衣服换下来,搁在边上罢了!”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还真的能领到一身衣裳? “屋子里虽然暖和,但湿衣服穿在身上,免得要惹风寒,诸位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吧!”陈濯解释,“这是大人的一片心意。” 音落,众人当下跪地行礼,“多谢青天大老爷。” “不必如此!”祁越赶紧将为首的年长者搀起,“去里屋换吧!” 众人一人领一套衣裳,纷纷进了里屋。 待人进去之后,陈濯凑了上来,与祁越打了个眼神,冲着门口努努嘴,“搞定了。” “我听到了。”祁越神色幽冷,“待会见机行事。” 陈濯颔首。 不多时,里屋的众人便纷纷走了出来,又是磕头又是谢礼。 衣裳有些不太合适,但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恩赐。 “我让人准备了一些吃的,诸位吃点东西暖暖身子。”祁越说。 说话间,外头的人已经拎着食盒进了门。 东西不多,但因着厨房之前刚做过饭菜,所以什么都有,白面馒头搁了一竹篾箩,菜肴虽然不是大鱼大肉的,但都干干净净,至少是有滋有味。 见状,众人不敢动弹。 “吃吧!”陈濯道,“这是大人的心意。” 众人先是一愣,其后便着急忙慌的坐下,争先恐后的去夺了馒头,瞧着像是饿极了,一个个狼吞虎咽的,场景很是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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