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绾坐远了些没有理会。 君晟施施然落座,紧挨着她。 除夕讲究和和气气,季绾不愿扫兴,舀起汤碗里的馄饨吃起来,又吃了一块寓意年高的糯米粘糕。 君晟伴在一旁,目光锁着快要用碗遮住脸的女子。 被缱绻的目光包裹,季绾极不自在,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看我做什么?” “好看。” 季绾脸薄,经不起若有似无的撩拨,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不许看。” 淡色的唇微扬,男人握住她抬起的手,攥在掌心轻轻揉捏。 软若无骨的小手不经磋磨,很快泛起血色,白里透红。 屋外欢声笑语,沉浸在喜庆中,没人愿意破坏温馨的清早,季绾任他牵着,几分骄傲,几分无奈。 “念念,和好吧。” 他骗她在先,自知不会被轻易原谅,也知晓她的顾虑,但新年图个和乐,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除夕,在别扭中度过总会留有遗憾。 攥着女子的手越收越紧,君晟坐近些,彼此气息交融。 “我不会再骗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相告,行吗?” 季绾心里空落落的,失了主意,她别过脸避开这份暧昧。 得到了无声的答案,君晟缓缓靠近她的侧脸,落下一记清浅几近蜻蜓点水的吻,怜爱而珍视。 “慢慢想,还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礼部正在草拟准许聋、哑、盲症学子参加科举的提案,阿渊有望考取功名了。” 有清霁泠泠的秋水漾过杏目,季绾眼微亮,“真的?” “我还哪敢骗你。” 季绾这才露出笑靥,随即努努鼻子。 挺翘的琼鼻稍稍皱起细褶。 温软可人。 君晟揉揉她的发髻,长指插入细软的发丝,没再提和好的事。 遇事不决时,顺其自然或许更为合适。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①,平淡而细水长流,是他们最好的相处方式。 除夕夜守岁,季绾随君晟陪在徐老夫人身边,相处久了,季绾发觉,老太太和婆母都是话少的人,但并不代表她们寡情冷漠,只是太过克制,养成了这样的性子,随着年岁更具威严。 狸奴猫从榻底下钻出来,蹭了蹭君晟的踝,被君晟抱起放在腿上。 猫儿软乎乎趴在男人腿上,舒服的直“咕噜”。 季绾看在眼里,忽然觉得有些冷,在燃着地龙的暖房里搓了搓手臂。 君晟注意到这一细节,强行放下不愿起身的狸奴,取来毯子罩在妻子身上,弯腰盯着她的脸,“我带你回房。” “不用。” 这是在太师府的第一个守岁夜,季绾不想错过。 屋外檐下的红纱灯随风摇曳,烨烁成线,点亮黑夜,直至初一天明才熄灭。 一大早,炮竹声声,一地红碎屑寓意满堂红。 君晟与父亲乘车入宫参加朝会,各地诸侯回朝,场面盛大恢弘。 承昌帝接受完百官朝贺,与几名心腹朝臣在大殿内接待了诸侯们。 宫外的家家户户也是热闹非凡,准备着从初二开始的走亲访友。 季绾打算初二带着君晟回娘家,为了不让爹娘瞧出异样,在君晟带着赏赐回府后,主动搭了句话:“回来了。” 让人将赏赐的绫罗绸缎送去库房,君晟合上房门,换下朝服,更换了一身浅晴宽袍,以腰封系住,比之以往的深色衣袍,显得平易近人许多。 季绾多留意了几眼,“这个颜色很衬你。” 洞察如君晟,察觉出她的小小异常,猜到什么,没有点破,顺着她的话温笑道:“回头,劳烦念念为为夫多备些浅色衣衫。” 季绾“嗯”了声,云淡风轻的。 “明日省亲,也穿浅色吧。” “好。” 对于女儿、女婿省亲,季家两口子早早备好事宜,比起规矩森严的高门,这边亲和随意得多,团圆饭也没那么多规矩,邀请了隔壁老两口和齐伯,加上陌寒兄妹和馨芝,十人围坐在一起载懽载笑。 君晟是里面最安静的,默默为众人煮茶,不再不食人间烟火,融入了寻常烟火巷。 对此,陌寒最有感触。 酒足饭饱,陌寒一个人徘徊在四通八达的巷子里,几次踟躇。 在和齐伯说笑的季绾觑了一眼,拉过埋头吃喝的蔡恬霜耳语几句。 蔡恬霜掩口,“我哥单相思,怂唧唧的不敢开口,就知道讨好小茹茹。” 季绾失笑摇头,都不知陌寒是何时开窍的,或许早在教茹茹学画时吧。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啊。 新年在喜庆中一日日度过,随着元宵节过去,七九河开,气候渐渐转暖,即将迎来二月会试。 越近邻会试,谭氏比谁都紧张,几次暗中送名师过去,都被沈栩婉拒。 谭氏无奈,一个个都是犟种。 与沈栩这个“养子”虽相处得时日很短,但也并非完全无情。 “安钰,但愿你不要阻挠沈栩的仕途路。” 君晟从没阻挠过沈栩的前程,曾经不会,日后也不会。 二月初六,惊蛰日,季绾配制出新的祛疤药膏,入宫为姚麓试药。 一朝被算计,姚麓多少有些弓影浮杯,不信任后宫的太医,只信季绾,对季绾多了份额外的依赖。 季绾解释道:“疤痕已成,定是祛除不掉的,最多淡化。” “明白。”姚麓笑了笑,拉季绾坐在自己身边,让人呈上可口的点心。 气温渐暖,女子褪去厚重的衣衫,换了轻薄的裙装,衬托身姿轻盈,加上调理多时,气色红润,比初入宫时还要美艳。 季绾欣慰,又从药箱中拿出自制的白玉膏,“一点儿小手艺,娘娘莫嫌弃。” “喜欢还来不及呢。”姚麓接过瓷瓶放在掌心搓了搓,眉开眼笑,随着圣宠不断,说话的底气也愈发浑厚,“宫外送来好些郁金香,待会儿随我去御花园的暖棚里瞧瞧。” 季绾只在书本上见过郁金香,生出兴致,随之一同去往御花园。 暖棚内,含苞待放的郁金香株株饱满,季绾附身嗅花香,身影落入走进来的承昌帝眼中。 姚麓惊讶,“陛下怎么来了?” 晌午还没到,陛下该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怎会突发雅兴来赏花? 季绾随后施礼,“臣妇见过陛下。” 承昌帝眼中有淡笑,在听人禀告季绾入宫的消息后,就忙不失迭地赶来,百忙中抽身的他,都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偷闲来此,却在瞧见季绾的一刹,深知自己不是为了赏花,而是来见赏花的人。 他诧异于自己的举止反应,却又难以自持地沦陷入无望中。 甘之如饴。 跟在圣驾旁的二皇子慕戚扫了季绾一眼,视线落在姚麓身上,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勾起嘴角。 姚麓暗暗瞪他,上挑的眼尾呈现出如丝媚态,掺杂着蔑视。 承昌帝的视线被季绾吸引,粘滞移不开,没有注意到宠姬和儿子之间 的异样。 而慕戚敢如此放肆,无非是背靠强大的势利,从朝野到后宫,即便姚麓复宠,也不会傻到与他发生正面冲突。 经历大起大落学聪明了的女子,是不会轻易涉险的。 慕戚笃定,愈发肆无忌惮。 陪帝王赏过花,季绾离宫,没察觉到帝王克制的感情,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出的难耐,想要尽快远离。 回到太师府,君晟还未归,她独自在泓涵苑的廊道上小坐,几缕碎发垂落在额角,温雅中透着慵懒。 君晟走进月亮门时,就见到夕阳斜照中背靠鹅颈椅的美人,不自觉放轻脚步,走到廊道外的栏杆处,凑近看向美人手中的书籍。 察觉到来人,季绾侧头,好巧不巧,唇边擦过男人的脸颊。 许久不曾亲昵,两人都是一怔。 季绾坐远些,“怎么走路没有声响?” “怕打扰到你。”君晟走进游廊,坐了下来,“今日入宫了?” “嗯,与姚贵嫔叙叙旧。” 君晟敬她,不会干涉她与什么人来往,尤其是投缘的友人,即便知晓皇帝陛下丢下成堆的奏折前往暖棚的事。 入夜沐浴后,君晟跟在季绾身后,如影随形。 “念念,我能......” “不能。” 季绾走进西卧,合上门扇时看他身影没落,没有心疼亦或是心软,知晓有些人的孤寂是装出来的。 “早些安置吧。” 留下一句还算关切的叮嘱,她合上门,唇角微翘。
第72章 二月初九, 迎春花开,大批考生聚集在贡院外,等待持浮票入场。 沈栩带着凌云步入贡院前回头看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 随意一扫,捕捉到几道熟悉的身影。 乔氏的马车停在人墙外。 沈家人也来了。 比之上一次见不到家人的心情舒悦许多,他没有装作视若无睹,朝几人点了点头。 乔氏站在马车上, 目送青年背着箱笼走进贡院大门。 会试共三场, 为期九天。 人群中,还站着个年迈的老人, 牵着个少年,正是齐伯和季渊,老人正为少年介绍着会试的事宜, 心中期盼三年后的今日, 自己的爱徒也能杏榜提名。 季渊安静望着慢慢闭合的贡院大门, 目光如炬。 从贡院离开,师徒二人沿途走进一家小摊, 点了几屉面食。 “长身体,多吃些。”齐伯为季渊夹了一个肉香满满的烧麦, 笑呵呵露出牙花。 季渊比划几下, 意思是等三年后自己高中,为他镶颗金牙。 齐伯朗笑,不修边幅的模样很是随意,他没有拒绝, 若这是爱徒考取功名的动力之一, 也算他的荣幸。 这时,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走来。 摊主招呼道:“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吃人。” “......啊?” 两人越过呆愣的摊主, 径自坐到了齐伯和季渊那桌,“老板,来十屉包子,要肉的。” 季渊皱眉扫过他们,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人在踢他。 少年会意,留下铜板,扶着齐伯起身打算离开,却被两人拦住去路...... 当季绾收到师徒二人被绑架的消息后,险些站立不稳,幸被蔡恬霜扶住。 信上提示,十七日的子夜,会与她在城外渡□□易,纹银千两,胆敢报官,后果自负。 君晟收到口信赶回府中,一把抱住瑟瑟发抖的妻子,“没事,厂卫、刑部和大理寺都派出了密探,不会有事的。” 既是密探,就不会惊动兵马司,按理儿是不会被劫持者得知。 可没多久,太师府又收到一封信函,警告他们撤回那些密探,并要求君晟只身前往。 此番,就知并非地痞草寇所为,必与朝廷中人有关。 至于是何人指使,尚不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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