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轰轰烈烈地各奔前程。虽然开局并不理想,每个人都经历了各种各样的痛苦哀伤,但如今脚下的路变得越来越宽坦,小人物也可以有大前程了。 从方诸门出来,皇帝在她的专属巷道里等着她。两个人牵着手南行,又是快入冬的时节了,挨着廊道外的那一溜走,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地。 皇帝转头看她,手上握得紧紧的,“女郎,你以后夜夜会同我睡在一起,再也不会抛下我了吧?” 苏月讥嘲:“满脑子光想着一起睡觉?” 他“嗯”了声,“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日夜和你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苏月发笑,快到而立之年的人了,依旧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 “过去没有遇见我的日子,你是怎么过的?”她笑着说,“没人陪你吃饭,没人陪你睡觉,你孤零零的,甚是可怜。” 他迎着日光,慢慢眯起了眼,“可不就是很可怜吗。但我知道,等我功成名就时,一定能让家书上的那位女郎陪我到终老。果然,多年的积淀,就是为了等待与你重逢啊。” 苏月很感动,“大郎,你愈发会谈情说爱了。” 他暧昧地冲她眨眨眼,“所以你知道了吧,我是厚积而薄发,定能一辈子让你幸福。” 惹得她揍了他两下,这人不说些不正经的话,好像一天就过得不美满似的。 不过若论心迹,苏月还是很喜欢他对她永远一副眼馋肚饱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魅力无穷。这场迟来的大婚,虽然颠覆了所有人对婚嫁的认知,但于她来说不早不晚正好。不该是婚姻催赶着她,是她觉得自己需要婚姻时,才去选择完成它。 辜家呢,嫁女是照着姑苏的老习惯来的。 亲迎当天,辜祈年最后一次清点陪嫁的抬礼,足足二百零八抬,把跟在屁股后头的三房都看傻了。 辜颂年说:“阿兄,你是打算把家底搬空了,送女儿出嫁?” 辜祈年斜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家。” “不是……”辜颂年道,“她嫁的是皇帝,又不是小门小户,还要靠娘家接济过日子吗?” 对于这种两眼只盯着脚尖的人,和他多解释一句都是浪费唾沫。辜祈年转身走开了,三房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跟在后面啰啰嗦嗦,说他打肿脸充胖子。 辜祈年嫌他多嘴,回头瞪了他一眼,“让你帮忙,不是让你提意见的。你呀,活了五十多,活在狗身上了,正因为嫁的是帝王家,才愈发不能被人看扁,懂不懂!我家虽是商户出身,但女儿就得有娘家给的底气,不管她嫁皇帝还是寻常百姓,这些嫁妆一早就给她预备下了,少一抬都不成。” 辜颂年被骂得讪讪摸鼻子,和妻子数落长兄好大喜功,石头往山上搬。 三夫人也不耐烦他,“别人家的事,就你话多!有这闲心,不如操心操心自家女儿,苏意又滑胎了,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有苏情,上回我在街市上看见她,打扮得妖精似的,见了我也不打招呼,你说气人不气人!” 辜颂年无能为力,最后劝妻子,“儿孙自有儿孙福,过好你的浪日子就是了。” 嘴里刚说完,抬嫁妆的杠夫进来了,一对对很快站好了位置,看样子年轻力壮,不像家里的家仆。再仔细一打量,穿的是官靴,原来都是官家调遣过来的禁军啊。 辜颂年忙扯了扯妻子,“陛下来亲迎了。” 夫妇俩前脚跑出小院,后脚一抬抬的嫁妆鱼贯而出,把他们冲到了一旁。等到他们赶至大门外时,浩荡的队伍早就走出去半里远了,只有身旁的陪嫁接连往外运送,好像总也走不完似的。 那厢坐在金根车里的苏月挺了挺腰,早知道大婚不是件省力的事,明明礼节已经尽可能缩减了,也还是让她腰酸背痛。 皇后入主掖庭,原本有一套专门的流程,从端门穿过南宫,接受百官朝拜后,还要入乾阳殿受礼,有冗长的封后大典要进行。但太后同主持大典的宰相和尚书等人知会过了,说皇后身上不便,一切化繁就简。宣读了封后诏书,交托了凤印和金册,受封就算完成了吧。 臣僚们是能够体谅的,太后怎么吩咐怎么承办就是了。毕竟陛下娶个亲是真不容易,太子都能站了,陛下才好不容易争取到自己应得的名分。 早前朝堂上言官曾催促,劝说陛下不可始乱终弃,梨园使育有皇太子,陛下应当对梨园使有交代。那时陛下满脸惆怅,无奈地对言官们表示,让他们去劝梨园使,一时让所有人嗒然了。 所以大礼能成就行,不要在乎那些细节。毕竟当初陛下为了证明皇太子是梨园使所生,只好把婚书掏出来作为凭证,细想一下,简直心酸。为了顾全皇后的凤体,能省的步骤通通省略掉,挑重要的几句话念完了,就把帝后送进洞房吧。 好在皇帝不必像普通新郎官那样,揭完了盖头还得出去应付宾客。宫中的婚宴由三公九卿们代为周全,他可以留在洞房里照顾他的皇后。 苏月坐在床上翻看她的金册和凤印,然后取出皇帝给她的那枚小印章,并排放在了一起。 坐在一旁的皇帝垂眼看,“你我定情的东西并不多,结果你居然还漏了一样。” 苏月说没有啊,“这枚小印不是在吗,我时刻带在身上。” “还有那个香囊呢?就是你塞在胸脯里的那个。” 苏月直翻眼,“这个还要翻小账吗,眼下又不是端午。” 可他却从袖袋里掏出了五色丝和簪花编成的手串,放到她面前说:“有关你的东西,我都是随身携带,哪像你这么没良心!”复又取出那七枚铜钱,往前推了推,“看来我永远集不满十枚了,有些遗憾,但也不要紧,反正我的愿望已经实 现了。” 苏月打量这些铜钱,用红色的丝线穿着,收纳得井井有条。 她笑着问他,“你的愿望,就是娶我为妻吗?” 他说是啊,“娶你,生几个孩子,扶植儿子成器,风光把女儿嫁出去。然后我们一起活到白发苍苍,等我很老的时候,你还在我身旁,我就觉得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一早就说过,他不会说好听的不要紧,真诚最为打动人心。 她婚前想好的,不能在新婚夜掉眼泪,一定要笑着。可听到他的话,她的鼻子就发酸,“女儿还在肚子里,你就预备送她出阁了,想得真长远。” 他很是得意,“因为早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已经把这辈子规划好了。不过我得先给你一个下马威,这女郎和她全家都看不上我,我得拿出帝王的威严来,让她知道什么叫君心如铁,深不可测。我要对她强取豪夺,先夺她的身,再夺她的心。接下来让她爱我彻骨,再冷落她,让她心如刀绞,痛不欲生。再复宠,再冷落,再移情别恋,让她知道我不是非她不可。” 苏月起先的感动化作了一蓬烟,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没想到你的想法这么多,够梨园八月十五编成一场燕乐大曲了。然后呢?” 这个然后问得很好,他的嚣张气焰一下熄灭了,尴尬道:“然后没有成功,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见你冷,我就想脱下身上的斗篷给你,看见你冻得脸色发白,我就忍不住心疼。” 又来了,又开始煽情! 苏月吸了吸鼻子,垂眼嘟囔:“可见我是个多招人喜欢的女郎,别说你,升平街上的少年郎君都倾慕我。” 多少人钦慕她都构不成威胁,只能证明他足够优秀,脱颖而出了。 当然他也很愿意听她吹捧,打算给她一个机会,“那你第一次见到我,心里怎么想?想过就此向我示好,依附我,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吗?” 苏月回忆了下,托腮道:“我看见一个故作深沉的大个子走进帐中,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开国皇帝的时候,那股小人得志真是跃然纸上。那时我飞快瞄了他一眼,瞄前还曾胆战心惊,瞄后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皇帝问为什么,“你也对我一见钟情了?” 苏月尴尬地笑了笑,“倒也不是,我瞄见他的鞋底刻意加厚了半分,鬓角抹了头油,眉梢有描过的痕迹,要是没料错,脸上还擦过一点粉。” 她说完,身旁的人就崩溃了,“辜苏月,你辱我!” 苏月吓了一跳,忙靠过去搂住他的脑袋安抚,“好了好了,虽然你娇柔造作,但还是郎艳独绝。你是我见过最俊俏的男子,尤其你的嘴长得好看,天生适合亲吻。” 说亲就亲,撅起来,响亮地对嘬了一下。 这时听见廊上有隐约的说话声传来,说下雪了。苏月忙趿上软鞋下床,推开窗看,红墙碧瓦的远景,衬出大片大片飞坠的雪花。 她还记得离开姑苏前,阿妹引她看后院的麦田,月下的麦苗刺破积雪,绵延向远方。那时看见的不光是麦苗,还有希望。 而今也是下雪的日子,自己扒在窗台前,身边还有个和她一样姿势,并肩看雪的人。人生路漫漫,忽然就不寂寞了。因为有了带给她更多希望的郎子,即便大雪纷飞,也感觉好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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