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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明白，将军不要担心，多多珍重。” 徐听肆抬头看向坐于马背上的时玖，女子明艳的面容盈满眼眶，轮廓虚化与他眸中光亮点点相融。 时玖抿紧唇线，盯着徐听肆充满担忧的苍白容颜，倏然抬手勾住他的后颈，印上他因焦虑而再度失了血色的薄唇。 浅浅一印后，时玖牵了牵唇角道：“你不是还在等我的回答么？先给你一个预示。同样你也要保重自己，如果你还想听这个答案，那就平平安安地等我回来。” 勾在后颈处的热源离开，徐听肆慢慢低回了头颅。时玖收手捏住缰绳，徐听肆闭了闭眼眸喉头滚动道：“请将军务必记住，我还在等你的答案，莫要......食言。” 时玖凝视须臾，轻笑一声道：“我时玖，从来就不知道‘食言’二字是何样！” 徐听肆牵了牵唇角，微微后退行礼道：“愿将军平安凯旋！” 时玖扫了一眼禁军手中所捧的服饰，心中也明了徐听肆此番是何身份回京。 她于马背上拱手回礼道：“誓为殿下护山河安宁！” 狼烟缭绕，时玖不再耽搁，打马疾驰而走。 徐听肆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后回身登车道：“回京。” 一蹄踏霜雪，一轮入风雨。 徐听肆掀帘看了眼混着夜色飘向身后的风雪，眸色沉沉。 他本浮游意，可若有人拨弄，那他定要沉于那高台，碾人入尘。
第104章 雁秋镇本是大镇, 来往贸易的商人很多。但因着西戎频繁异动，近几年镇上人口只余两成。留下的都是舍不得离开故土的老人。 “就差这两天了。”林梁盯着身侧搬走的一具具尸体，握拳低骂道, “新址已经选好, 杨清这几日都在监工，就想着在大雪来临前把他们都迁过去，就差这两日......” 时玖盯着满地狼藉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身侧火堆突然爆燃，火燎声渐渐弱下, 她才动了动眼眸, 哑着嗓音道：“可以确定他们是从西南边过来的么？” 一直跟在时玖身后的孙武满目自责道：“是，他们从西南趁夜穿荒原而来, 原上哨兵玩忽职守，是末将失职，请将军治罪！” 时玖冷眸睨向孙武，半晌后才寒声抛下一句：“此番事了, 自行领罚，那些哨兵，即刻军法处置。”说完便转身离去。 “时玖！”见时玖翻身上马，林梁紧追而来道, “你这是要去哪？” 余火焚着房屋残骸噼啪作响，士兵们还在收殓镇上百姓尸骨。时玖看着身侧白布下垂落的焦黑手臂, 呼吸粗重道：“西戎已经撤兵离开, 但这笔账, 我必须要找他们讨。” “你要去追西戎？”林梁当即伸手拽住阿大的缰绳反对道, “不行！此时追去就是自入圈套，他们自西南一路闯过来, 究竟是从哪里来，如今又藏在何处，你应当也心中有数了吧？” 挺坐于马背上的时玖向西南眺望，因着冬雪来临，本该渐明的晨曦，依旧一片昏沉。雾蒙蒙的高山时隐时现，山尖腰处的雾气一路沉漫，将荒原笼罩。 时玖的视线从那片神秘的荒原收回，抽出林梁手中的缰绳甩开马鞭道：“死亡之海，不过是噱头罢了。” 马鞭厉声破空，阿大应声奔腾，林梁看着往来路而返的时玖怒喊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雁秋的后续交给你们了！” 时玖低哑的声音逆风而来，凤眸乌黑光亮，因愤怒而深邃的眼线，如刀锋般横割眼梢。她冷眉摸了摸阿大，枪杆轻击，马蹄踏碎薄冰，向着青州郊外奔去。 青州与雁秋相隔二三十里，除了青州自燃的狼烟残味尚存，雁秋的战火并未给青州带来任何异常。 六层阁楼隐于密林之中，铁蹄奔驰，惊飞了林中逸鸟，也惊扰了三楼窗内的读书青年。 屋中人放下手中书册，推窗看向楼下疾驰而来的时玖。与她对视片刻后，萧白荼才从怔愣中回神，下楼相迎道：“将军怎么这时候来了？” 时玖自马背上俯视着眼前白净玉润的书生，片刻后她垂着眉尾低声道：“西戎夜袭，屠了雁秋。” 萧白荼神色微滞，随后眼睑轻颤，低头侧目道：“怎......怎会如此。镇上还有那么些老者，百姓何罪，他们竟然......” “是，百姓何罪，不过是为了讨个生活，有什么不能放过的？” 时玖从马背上跃下，枪尖擦于地面，铮然刺耳，她慢慢走向萧白荼问道：“萧白荼，你说为什么不能放过？” 时玖一步步逼近，萧白荼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面容上，他看着愠怒的时玖，缓缓低下瞳眸道：“无辜之人遇到无理之士，又哪有什么理可言？” 萧白荼偏过脑袋看向地面，目光散漫地落于被雪水打湿的地面：“将军此时前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么？” 萧白荼平静的神情悉数收于时玖眼中，她侧眸扫了眼萧白荼一直背于身后的右手，握在枪杆上的手指紧捏，片刻后又缓缓松动，自他身侧擦肩而过道：“我要入死亡之海。” 时玖将手中缨枪扔至一旁，跨步进入书楼道：“杨清说书楼里收藏了许多地志与轶闻，我想找找有没有死亡之海的相关内容。” 看着满层书架，时玖顿步转身道：“萧兄在此许久，可有看到相关记载？” 萧白荼的目光一直落在时玖的脸上，对视良久后，他遗憾摇头道：“书目杂乱，我至今也只整理出三层，并未见到死亡之海的记载，抱歉，不能帮上将军了。” 时玖摸在书架上的手一顿，转身看向萧白荼问道：“萧兄确定没有见过死亡之海的相关书籍么？” 萧白荼垂首低眉道：“抱歉。” 时玖仰头看了看中空的阁楼，再次询问道：“萧兄，我时间有限，你说这最后两层，会有我想要的东西么？” 萧白荼神色微动，顺着时玖的目光望向旧木搭建的阁楼道：“将军是要赌么？” 时玖斜目扫过萧白荼，伸手引向阁楼高处道：“有劳萧兄了。” 萧白荼呼吸微滞，最终敛眉转身道：“将军稍候。” 时玖凝视着一步一步登上高层的萧白荼，沉眸低声道：“我等萧兄消息。” 秦淏顺着时玖留下的讯息追来时，时玖已经坐于书楼中燎完了半支蜡烛。 见秦淏进来，时玖抬眸看向他问道：“人都安排好了么？” “你要直入死亡之海？”秦淏不赞同道，“你别忘了你是西北主将。” “正因为我是西北主将，所以才要进入。”时玖看向秦淏坚定道，“雁秋的仇，我一刻都忍不了。” “这份仇我们也不想忍，但正是因为不能忍，所以才不能鲁莽！”秦淏拧眉严肃道，“请将军回营，一切从长计议。” 时玖没有理会秦淏的劝诫，压着怒火起身再次问道：“人安排好了么？” “请将军回营，从长计议！” 风声呼啸，下一瞬枪尖直指秦淏咽喉，时玖冷眸寒声道：“本将的命令，你听不懂么？” 秦淏垂眸看着光亮枪面上自己紧绷的面容，半晌后再次重复道：“请将军回营，从长计议......唔！” 当啷闷响，时玖将缨枪丢落，恼火地拽过秦淏的衣领，眉眼凌厉道：“再废话一句，你就滚出西北军！我只问最后一遍，人安排好了么？” 秦淏凝视时玖满含怒火的瞳眸，须臾后让步沉声道：“已经在死亡之海外等候。” 一声冷哼，时玖丢开秦淏的衣领道：“你现在回西北大营，带着剩下的人在营地候命。” 秦淏似要再劝，时玖却不耐厉喝道：“还不快滚！” 旧木楼梯咯吱作响，秦淏与楼梯上手持旧卷的萧白荼目光相对，秦淏垂在身侧的拳头倏然捏紧，最终唇角低垂沉声道：“......末将领命。” 见秦淏转身离开，萧白荼看向因愤怒而瞳眸充血的时玖道：“其实秦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将军何不随他回营从长计议？” “你也要劝我？”时玖望向萧白荼道，“萧兄应该最能理解我看到雁秋时的心情吧？” 萧白荼与时玖的初识，便是他所在的村镇被屠之时。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时玖与跃马营。 萧白荼将手中旧卷递于时玖：“这半份地图，或许有用。” 时玖接过破旧泛黄的羊皮卷，图上路线已大半模糊，只依稀见得山峦位所。 她看着图上标注的陌生点位，掀眸看向萧白荼道：“这是死亡之海的线路图？” “书楼中杂七杂八的书籍很多，有些年代亦是久远。”萧白荼指着地图上模糊的线路抿唇道，“路线不全，也不知图纸来源，将军还是小心为上。” 时玖并未对图纸做出评论，她提起方才丢下的兵器转身道：“多谢萧兄。” 萧白荼看着时玖大步而出，直至她翻身上马才慢慢睁开微眯的眼眸出声道：“将军可想清楚了？” 时玖晃了晃手中旧羊皮卷道：“我赌赢了。” 萧白荼望向马背上神色坚定的时玖，瞳眸闪烁片刻又归于平静：“如此，将军保重。” 马蹄声渐渐远去，萧白荼转身重新步入书楼，他回到三层静坐半日，直至夜幕降临，方才抿唇起身。 他端起时玖先前燎玩许久的烛台，取出火折子点燃最后一点灯芯，仰头环顾书楼片刻，他将手中烛台丢入了书架隔层中。 “陛下，时玖已率三千兵马进入死亡之海。” 听到身侧高挺男子的称呼，萧白荼收回落于书楼红光上的视线，看向他道：“她当真入了？” “是。” 杏圆的瞳眸中光亮退却，萧白荼阴沉着面色，如蛇盯视道：“记住我的要求，她必须留活口。” 男子顿了顿应承道：“末将谨记。” “皇姐那边怎么样了？” “回陛下，公主那边一切顺利。” 萧白荼轻笑一声，阴鸷的神情撕裂了纯良的伪装，他接过手下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道：“走吧，去晚了鹬蚌就要争完了。” 男子随着萧白荼上马，两人追着时玖先前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 徐听肆这一路难以想象的顺利，直至行到上京城外，袁太傅额间褶印都不曾松减。 “老师，您看这上京有何变化？” 徐听肆撩开窗帘看着一如寻常的上京城，视线落在城楼上的守备，弯翘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袁太傅只扫了一眼车外的城防军，随即眉头又深拧了几分：“竟然已经手脚伸至城防了。” 徐听肆落下窗帘，抱着暖炉轻笑道：“想来也能猜到，如若没有绝对的控制力，又如何敢让我随意进京。” “朔北乱后尚在整顿，西北战火突起难以脱身，山南地偏远水救不了近火，只剩这上京......”徐听肆呵气轻叹道，“孤立无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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