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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和高贞宫一起“撑”起平佳月，带着她继续攀登。 多了一个能在旅途中讲述工作上的轶事趣闻的人，不知不觉中龙池与平佳月就忘却了劳累，在高贞宫的帮助下走完了最后的阶梯。登上顶端的时候，平佳月还有些不敢置信地握着龙池的手：“……真的上来了？” “真的上来了。”龙池笑着答，“如此辛苦，可见诚心之至。还不快和我一起去许愿？”与她嬉笑一阵后，龙池这才突然想起来高贞宫，转脸便问：“殿下和我们一起进去吗？” “我有别的地方要去。”高贞宫婉拒之后，又道，“不过若是方便的话，替我求个姻缘就是了。” 龙池与平佳月对视一眼，有些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不过两人还是礼貌点点头，便与他作别。 高贞宫一走，两人异口同声：“求姻缘？” “我还以为叔叔是工作狂呢，怎么突然情窦初开？”平佳月轻声说道，很是好奇，“没道理啊，刑部事忙，他哪来的时间谈情说爱。” “可能是年纪到了，觉得孤独了。”龙池想起白石，再次确定地点了点头，“你看我父亲就没有要娶妻娶妾，这证明殿下缺个妻子——或者一个孩子。” “也有可能是个知己。”平佳月补充道，拉着龙池，两人一起迈入寺庙。 走得快的先遣部队都已经许愿完成出来了，时不时能听到站在门口的、准备出去的祈福者们在那儿闭眼祷告：“猫猫快来猫猫快来。”龙池举目四望，一只猫都没有——该不会全被人薅完，不是，领养走了吧。 她心中叹息，走入大雄宝殿，与平佳月一同跪下祈福。 “虽然我不信你。”龙池在心里说，“不过我也是来求姻缘。若是能让我得偿所愿，我一定带来多多的香火钱供奉、修缮寺庙，重铸金身以还愿。”她略顿一顿，又在心中喊话：“还有个人托我替他许愿，也是求姻缘，不过到时候我是不会来还愿的。” 许完愿，睁开眼，龙池在心中笑自己，如此不诚心的许愿，怎能心想事成？何况她与白石已是父女，虽非亲生，但仍为世俗伦理所不容。何况他也未必心中有意——难道佛祖真就如此神通广大，能扭转凡人情意不成？还是期待争夺皇位的皇族中，有能让自己倾心的男子才更稳妥。 她站起身，对身边同样睁开眼的平佳月道：“我在护国寺供了几盏灯，打算去找这里的师傅添点钱，估计要花些时间。你不必等我。” 平佳月点点头：“若是有人问起你呢？” “照实说即可，应当不会有人来找我。”龙池向门口的僧侣行了一个合掌礼，打听了现在护国寺供灯的地方，这才朝着僧侣指的方向而去。 供灯的大殿在护国寺与尼姑庵的交界处，因而远离正殿、格外清静。一路上花木丛生、溪水潺潺，走在沙铺的小路上，甚至还能清楚地听见鸟鸣，可见清幽已极。然而，就在殿宇隐隐、前路急转的路口，忽而有人叫住了龙池。 “你是龙池？龙池薰？” 好陌生的称呼。龙池没有停下脚步——她不敢暴露出破绽，却心中滋长思绪：自从离开岛原，就再没人称呼她的姓氏，不知内情的人自然叫她白石小姐，但就连亲自选中她的白石，也只叫她“薰”——真是恍若隔世。 见她没有回应，后面的那人急了，快步靠近，一把抓住龙池的肩头，拦在了她的面前——这是一名女性，有着姣好的面容和华贵的服饰。她的眉眼略有些熟悉，似是故人来。然而龙池实在不记得她是谁，拧着眉问：“您是哪位？” “䌷子。”她抿唇，又补充道，“常陆院䌷子。” 哦。 龙池这下知道了，果然是老熟人。她没料到是她，也没料到她居然会过来与她相认——或者说是，试探她。然而龙池演技一向很好：“你就是常陆院夫人刚刚找回的女儿？真是幸会。” 䌷子眉头一皱：“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就是龙池？那时从岛原带走你的是左大臣白石枫？” 龙池礼貌笑答：“我听不懂常陆院小姐在说什么。我的生父母乃是父亲的家臣，与岛原从无干系。” “不可能！”她大叫道，“我不会忘记你的脸，也绝不会忘记你的眼睛——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在我前头，如今我便是摄家的嫡女！” “望常陆院小姐慎言。”龙池道，“虽然不知‘龙池’是何许人也，但是你好像对她颇有不满。他人恩怨，我并无意见，只是希望你不要在我面前发火迁怒、出言无状。常陆院家也是京都名门，若是夫人知道您心怀不甘，恐怕会伤了母女情份。我还有事，请你让路。” 䌷子见四下无人，作势便要扑过来掐她的脖子：“不过是商户之女、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么？我必会向陛下陈情，你是个出身商户、从岛原被拣出来的货色，怎配嫁入皇家？” 龙池闪身躲过，心道这人果然没变。还是老样子。她都不需出手，身旁的具目和杜听就一左一右把她制住，让她动弹不得。 “你虽然刚刚回家，但也长在京都，应该听过我的恶名。”龙池走上前去，手腕一抖，胁差便滑落到她手中。她用刀鞘拍了拍䌷子的脸颊，道，“你胡言乱语，对我来说无关痛痒。但你的谣言传扬出去，摄家、常陆院家会如何，我却不能保证。” 她顿了顿，又道：“岛原是个吃人的地方。你得以脱身是好事，不要再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中。把常陆院小姐送回去吧，五郎会陪着我的。” 具目和杜听点头称是，半押半送地将䌷子带走。而一旁的树梢上，倏忽飘下一朵淡粉色的花，像是回应一般，轻轻落在龙池肩上。 再行几步，便是供灯的后殿。龙池在这里不算大户，但也陆陆续续供了十一盏灯，有她和白石的，生父母的，老家主和老夫人的，甚至还有白石名义上的父母的。除去这八盏，另外三盏则是养大白石的老爷子的，以及——宁子和织姬的。 龙池一直以为自己并不念旧，点完灯之后，就会将一切抛之脑后。可今日她遇见䌷子，却发现好像未必如此。反而过去总是潜藏在每个阴暗角落，在她意料之外的时候，窜出来给她来上一刀，格外阴魂不散。父母也是，六郎也是，乃至䌷子也是。有的永远离去，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余波，而有的突然回归，让人猝不及防。 她又续了一年的灯钱，这才离开。 然而，或许是她许愿的语气太冒犯佛祖，以至于来了现世报——又有一个不速之客，挡住了她的去路。 龙池的假笑都快维持不住了：“……四皇子、殿下。您也是来供灯的吗？” “我是来找你的。” “……殿下真是坦率。”龙池开始怀疑，自己让五郎躲在暗处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就算能够出其不意，但也失去了威慑这种鲁莽之徒的作用。反而让她不得不进行这些应酬。 “我是想问白石小姐，愿不愿意与我一同去用护国寺的素斋。”四皇子道，“这里的素斋闻名。料想不会让你失望。” “素斋虽好，只是我中午贪嘴，用了太多点心，只怕不能相陪。”龙池礼貌婉拒，已是想绕开他离开，“我还有事，请您给个方便。” “若是要找堂妹的话，我二哥正和她聊天呢。”四皇子眼见她绕过自己，忽然抬高了声音说道。见龙池果然停住脚步，于是转过身来——他就连转身的动作都显得有志在必得的笃定：“还是不要去打扰为妙。” 龙池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隐隐垮了下来：“殿下有何高见？” “既然素斋不行，就与我在寺中闲逛一番吧。”四皇子朝她伸出手，“白石小姐在这里有供灯，应该对护国寺很是熟悉，还望为我介绍一二。” 难道躲不开了吗？龙池思绪飞转，眼神也越过四皇子那张胜券在握的脸看向他身后——诶？那好像有个人？ 树影摇曳，那人露出面容，正是在寺门口与他们分开的高贞宫亲王。龙池连忙唤道：“高贞宫亲王殿下！” 四皇子一愣，讶异地回过头去。一身黑衣的高贞宫站在树下，略挑了挑眉。在两人的注视中，他只得走了出来：“白石小姐叫我有事？” 龙池自然地走过去，越过四皇子，站在高贞宫面前问道：“适才上山的时候我们聊到我祖母曾在护国寺修行，您说您知道具体在哪里，可以带我去看——现下这话还作数么？” 高贞宫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忽然微笑起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现在与我同去就好。” 四皇子负手站在一边。皮笑肉不笑：“皇叔恐怕忘了，君子也当成人之美才是。” “这话还是留给侄儿你自己。”高贞宫答道。随后，他没有管四皇子更加难看的脸色，抬手护着龙池，往小路另一头的尼姑庵走去。在不远处待命了许久的具目和杜听，为了防止有孤男寡女的传言，此时也现出身形，一同跟了上去，消失在层层树影之后。
第24章 3-4 眼见已经走远，四皇子也未曾跟上来，龙池才终于松了口气，向高贞宫行礼道谢：“多谢殿下为我解围。” 高贞宫负手受了这一礼，道：“既然如此，白石小姐可以回去了。想必我那四侄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龙池点头说是，刚想离开，却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转脸问道：“我或许冒昧，但仍旧想问，殿下是来此调查连环杀人一案的吗？” 男人探究地看着她，反问：“是左大臣告诉你的？” 龙池故作羞涩地笑了笑：“父亲听说我要来护国寺，心中担忧，故而叮嘱了几句。” “那想必左大臣也不会希望你掺合进这件事。白石小姐还是请回吧。万一出了事，我可是要被左大臣问罪的。” 高贞宫语气淡淡，没有特别明显的情绪波动，想来是公事公办。而龙池从中听出了一些微小的可能，于是便打算争取一番：“…您先前说通往尼姑庵的路不能走，其实并不是山体滑坡导致的吧？” 他眉眼微动，垂下眼看她：“愿闻其详。” “护国寺周边林木茂盛，并非容易造成滑坡的荒山。而且据我所知，这些日子京都周边并未下雨，自然没有足够的气候条件发生山体滑坡，恐怕这只是托词。”龙池说道，“退一步说，如果真的发生滑坡，为了安全起见，肯定不会再让如此多的人还往来护国寺，否则岂非置游人性命于不顾？…我父亲也会劝阻我不要来的。” 高贞宫静静看着她，并不说话，这让龙池更有底气，继续道：“可见并非是路不能行，而是有人不愿让人走原先的路。难道那杀人犯就是从原先的路上山，在尼姑庵里杀了人不成？为了保存证据，所以不许人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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