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胁差出鞘，闪着凛凛寒光。 大势已去，而远处马蹄声疾，呼喝声厉，素衣房已是被人团团围住——两拨人马，一拨来自高贞宫带领的皇族亲卫，另一拨则是白石率领的摄家亲兵。 “皇侄失德，是我家事，左大臣不必操心。” “薰是我爱女，忧虑难当，殿下勿要阻拦。” 两人皮笑肉不笑，对视一眼，同时往素衣房中走去。 原先华美精致的高台，此时已经满是流淌的鲜血，几乎渗入木头肌理之中。黑衣死士的尸体横七竖八，而在那上面，坐着一只优雅舔爪的黑猫，炯炯的目光投向他们，有着一种冷酷残暴的美感。 而白衣的龙池——红衣已经破烂到无法再穿——正被人围着。她身上亦有着好几道伤口，正汩汩流着血。见两人来，她抬头，露出苍白的脸颊，就连唇色也发白，随后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像是盛放后转瞬凋零的白玫瑰。 白石左右环顾，看见“桃花姑娘”正坐在四皇子背上，后者全无动弹，恐怕是已经晕死过去。而桃花姑娘，正朝他挤眉弄眼—— 他顺着那方向看去，是龙池，她正看过来。而台下、在她面前的是高贞宫，他张开双臂，朝她伸着手，像是在鼓励她跳下来。 “薰……”他迈步走去，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急切。而龙池，在看到他走来的一瞬间，浑身便放松下来，释怀地展开了眉眼，随后——跳入高贞宫的怀抱。 白石停下脚步。他看着这一幕，觉得很是陌生。即使是在他最众叛亲离的梦里，他也从未考虑过龙池会离他而去的可能性。 而现在，发生了什么？ 他想上前阻止这一切。他作为父亲的身份告诉他可以，并且他有理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没有人比他更高。然而，还有别的声音在说话： ——这是你最开始的计划，你应该高兴才对。 ——她喜欢他，只有放手才能让她幸福。 如果你爱她的话。
第35章 3-15 龙池的伤不重，仅是些皮肉上的口子，虽然很痛，但不至于伤筋动骨，好生包扎了养着就好。高贞宫仔细地为她在手臂上包扎打上结，叹了口气，说道：“你应该等我来的，何必与他动手。” “你说话好像我父亲。”龙池嘟囔了一句，不待高贞宫反驳，又道，“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无妨。” 高贞宫看着她，不知为何耳尖开始烧起来。他咳了咳，站起身道：“我送你回家吧。你好好休息。” “没关系，我答应了今日还要去刑部帮忙的。”龙池也站起身，笑道，“我与殿下一起去吧。” 高贞宫搀着她，两人上了马车。一坐下，龙池就合上眼帘闭目养神，说要小睡一会儿。高贞宫也不打扰她，静静地坐在对面，连与车夫说话都是轻轻的，生怕吵醒了她。 而龙池，其实并没有睡——她骗了高贞宫，各种意义上的。 要说是苦肉计也好，要说是美人计也罢，总归是达成了她的目的。而她愿意与四皇子直接正面冲突的理由也并非如她所说的相信高贞宫会来，而是相信白石留给她的暗卫以及——他会来。四皇子已经“杀红了眼”，他太迫切需要这个机会了，这个脱颖而出的机会，所以他会不择手段地想要占得先机，别说只是皇叔的高贞宫了，就算是同为继承人、还与他私交甚好的三皇子，他都不惜翻脸。龙池不愿站队其他皇子，因此能报以希望的，除了天皇亲临，唯有白石一人。 好在，白石没让她失望。甚至，他给了她更大的惊喜——能看见白石的担忧和急切，她很开心。或许有恋心的因素在吧，但这也意味着白石日后绝不至于轻易放弃她——龙池自缚于对他的恋情的同时，惊喜地发现他也被情感系上锁链。 钟爱的棋子。 即使仅此而已，也足够了。 为了接下来的计划、既定的人生，必须得让这段见不得光的暗恋败坏成疮、遗忘在记忆深处才行。 马车停下，她睁开眼睛，万般沉暗思绪刹那消解。她一抬头，便又是一双清澈璀璨金瞳，望进高贞宫眼中：“醒了——我们走吧。” 文件如山，龙池先遣了人向白石报备自己会晚归，这才投入进满桌的账目登记之中。好在她师承得力总管梅丸、和他一同管家，因此看起账来倒也轻松，只是数目太多，不免劳累，今日又受了伤，竟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龙池醒来时，烛火如豆，身上沉甸甸地披着黑色的衣袍，看花纹是高贞宫的衣服。她撑起身子，衣服滑落，落到地上轻轻的一声响，惊动了不远处也在低头工作的男人。 “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 “两刻钟多吧。”高贞宫道，“但是好消息，我们从登记里找到问题了。你提议说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今年新年及去年最后两个月——我们在去年的登记备案里找到了一家可疑的药房。” 龙池听了，睡意去了大半，问道：“怎么说？” “它多次购入新鲜解厄，说是病人需要而补货。但是在个人购买的登记上，没有人提到是在这家药房购买的。”高贞宫顿了顿，道，“我已经向相关主管发了咨文，建议他们改进登记流程。若成了，日后便不会再这么辛苦了。” “……是该这样。殿下心怀百姓，是国之大幸。” 龙池捡起衣服，抱在怀中拍了拍，递还给了高贞宫：“既然如此，殿下对之后该如何做应当胸有成竹。我就不在这里添乱，是该回家了。否则父亲要担心的。” 高贞宫看了看天色，终于还是没能说出留下她的话，说道：“我送你吧。” “不必。五郎会送我回去。”龙池笑着婉拒——她不想自己看起来太容易得到。 “我正好顺路，送完你，去那个药房看看。”高贞宫找到这个理由，倒是极为合理。龙池也不再推拒，抱起一旁同样也在睡的修格斯，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龙池低下头，埋入猫毛中，轻声喃喃：“好怪，你身上怎么半点血味也没有……” 修格斯讨好地舔了舔她，瞳孔张得圆圆的，只留一圈金边，看上去很是无辜的样子。 “也罢，只是回去要给你洗个澡才行。”龙池点了点它的脑门，说道。 夜色沉沉，户户闭门，只是白石府门前，还有个正跺脚哈手取暖的梅丸，正望着道路尽头，翘首以盼。 一点灯摇晃着出现了。梅丸认出了五郎，也认出了马车——那是有着皇室家纹的马车，来自高贞宫亲王。 很快，马车停下，里头传来模糊的对话声，随后便是龙池掀了帘子，动作轻盈地跃下，面带少女怀春似的笑意，全然不像受了伤之后又工作了数个时辰的样子。梅丸看得心惊胆战，连忙迎上：“小姐，您可回来了。大人很担心您，让我等在这儿接您，要见您呢。” “好。”龙池点点头，又回望马车，“殿下，我走了，再见。” “下次见。” 马车离开，而龙池却还站在门口，目送着它融入夜色，这才道，“走吧。” 梅丸：……！ “啊，对了。”龙池想起来，把修格斯塞进了梅丸怀里，“我自去见父亲，你找人帮我把猫洗一下。” “……是，小姐。”梅丸欲哭无泪——他本想抢先提醒白石，告诉他小姐似乎与高贞宫亲王感情升温这件事，可谁知居然出师未捷，就被小姐给支走了。他抱着猫，朝着五郎挤眉弄眼，希望他能届到自己想传达的信息。 五郎：？你眼睛抽筋了？ 梅丸：我怎么会对他抱有期望的…… 龙池的视线落在梅丸身上，上下打量，看得他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翩然离去。 梅丸叹口气，只能寄希望于白石可以自己消化这个家养的水灵大白菜终于还是被猪给拱了的噩耗。 白石在卧室等她。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谈话地点，他更应该在书房，或者至少在会客厅见龙池，而不是在他的卧房。只是白石来不及赶在龙池来之前在其他地方做好准备等待——她来的时候，白石还坐在被褥边，回忆那个新年雪夜，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尽管他从白天开始就决定要和龙池谈谈了。 龙池走进他的卧房，白石抬头，见她春衫薄，便问道：“不冷么？” “还好。”龙池答道，“一路马车回来，不会受冻。虽然在刑部调查时我实在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但亲王殿下那时也将他的衣服披给我了——所以不用担心。” 白石一哽，只好先让她坐下，表示自己有重要的事想问她。龙池闻言，便乖巧坐下，神情认真，洗耳恭听。 “你今天辛苦了。”白石握着她的手，说道，“只是害得你自己也受伤，下次不可这般冲动了。” 龙池眸光微闪，答道：“要多谢您给我的信物，九条叔叔确实神机妙算。何况……我知道他会替我放鹰求助，三殿下也会去找亲王殿下。小伤而已，无妨。” 白石沉默半晌，问道：“你今日，还存了要将四皇子赶出夺嫡争斗的心吧？” “父亲明鉴。” “他不足以你罔顾自己的身体，薰要更爱惜自己才行。” “但结果很好，不是吗？四皇子不能抢占先机，亲王殿下也…愿意与我进一步接近。父亲，您的计划在稳步推进啊。” 龙池神色语气诚恳，白石却不愿见她这样。他只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说道：“即使如此……我说过，我许你选皇族中的心爱之人，不是他也可以。” “或许他就会是我心悦之人呢？”龙池耐心等白石说完，才说道，“他很好，很接近我理想中的夫君人选。我算计他——是，我没有喜欢上他，但不代表未来不会，我愿意努力去……” “你还年轻！”白石猛地打断她，“你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意，你以为努力就可以喜欢上一个人，但是感情的事情就连勉强自己也是做不到的。…你不要…这么心急……” “我没有心急，但我也不小了。”龙池轻轻叹息，说道，“三年前，我就已经有朋友在备嫁了。从前我们都是某家的千金小姐，现如今她们成了夫人，而我还是这样。我早晚都会出嫁，对于嫁入皇室来说，越晚越有弊端。年岁渐长，不过如此。” 白石的口腔一阵干涩，几乎说不出话：“…你理想中的夫君人选，高贞宫真的符合吗？他愿意接近你，何尝不是为了权势地位，获得摄家的助力。” “我们不也是为了能更好地控制未来的天皇吗？”龙池说得凉薄，但接下来，谈到心悦之人时，她盈盈双瞳看向白石，目光灼灼几乎令人不敢直视，“我喜欢的人，一定成熟稳重，专一可靠。他在事业上有进取心，对待家人温柔又不失严厉。我是个很难照顾别人心情的人，所以他最好比我年长，愿意且有能力包容我的脾气。我会在日久天长的相处里爱上这样的人——高贞宫亲王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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