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云低垂眼睫,袖下双手紧握;不禁得想起那句‘没有你父亲我,你又算什么东西!侯府公子会与你亲厚,看你脸色?’ 所以盛长明一而再再而三的忍着他的脾气,从不与他争执吵闹,是因为相府的权势吗? “夫子。”他望着她,想将脑袋靠在她的肩头,说自己难过;又奈何在人前,于是他只是轻声地唤她。明明是想讨糖吃,偏学着将心事藏住,笑声含悲。 “傻瓜。”陈清和抬起手,撩拨开他垂落的发丝,细心别去耳后,揉了揉:“你眼里好难过。” 几乎是瞬间,一句话便直接击碎了他试图搭建起来的围墙。 她又柔声问:“为什么难过?” “或许是因为真相都不够好听。长明一直比我想的明白。”他没有完全说实话。 至少他和父亲的那一段争吵,那些说出来叫她难堪的事,他只字不提。 两人相对着,在风中飘荡起的裙边仿若灵巧的舞娘,绕着少年翩迁,将暧昧无声流转。 盛长明走了回来,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嚷嚷着快组队。 贺行云也没再置气,与陈清和一人一条束带,将衣裳绑好,各自仔仔细细挑了一匹马。 “陈夫子有眼光啊!”盛长明看着陈清和选中的马,满是钦佩:“这马确实不错,就是性子烈了些,夫子可得多加小心。” 随即想起她连贺行云的马都能驯服,估计倒是自己瞎操心了。 陈清和利落的翻身上马,握紧缰绳,一声轻喝笑道:“多谢小侯爷,放心吧,我们必胜!” 闻言,盛长明一愣,随即长笑:“哈哈哈哈,陈夫子真是有着巾帼不让须眉的豪侠之气!” “必胜!必胜!” 其他几个世家公子也跟着起哄,牵着马儿在场地里潇洒的跑了两圈。 “这局的彩头是什么?”贺行云勒停了马儿。 便见看台上的晏寂清冲下人招了招手,不多时,一对儿红玉耳坠便挂了出来。 像不能言明的心事,七拐八绕,终于寻了个机会隐晦展于人前。 男子一袭鹤白长袍,缓带轻裘,如一副水墨丹青。从骨子里透着一股矜贵之气,神色寡凉,仙人之姿远隔云端,令人望而却步。 可他偏偏走了下来。 随意择了匹马儿后来到了另一支队伍里,朝着盛长明方向微微颔首。 “怀王一出手,真是叫我等大开眼界。” “好玉啊,真是难寻的好料子。” 众人热议着。 “这耳坠很适合夫子。”贺行云来了斗志。 陈清和却没有做声。 以盛长明为首的是黄队,另一红队则自觉以晏寂清为首,随着马场响起一阵锣鼓,比赛正式开始。 陈清和来势汹汹,一马当前挥杆抢到了球,瞄准时机“砰——”的一声闷响,碎石飞溅。 “好!” 盛长明与贺行云带头高呼,眼见着头筹就在眼前。 然而下一瞬却横生变故,突遭拦截,几乎是一早料定了她的动作方向。晏寂清弯起唇角,奋力一挥——“中了!” 红队爆出一声更高的欢呼。 他纵马来到陈清和的面前,拱手一礼:“陈夫子,承让。” 话音慵慵懒懒,有些不经心的轻慢。眼神中分明是清冷如檐上三重雪,又似绞着一团火,在故作别扭。 陈清和嘴上奉承着:“怀王殿下骑术了得。” 心中却暗自发笑,他怕是嫌她与贺行云动作扎眼,又不痛快了。于是压低了声音,悠悠哉哉故意揶揄他:“殿下这礼送得也不怎么真心啊。” 晏寂清装起傻来,演道:“早闻陈夫子盛名。若夫子能叫我输得心服口服,那耳坠我定亲手奉上。” “好啊。”陈清和昂起下巴,摆出奉陪的架势。 一拉缰绳,身手矫健冲出重围,马蹄击震着地面哒哒作响,将球重新夺到杖下;与贺行云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十足。 伴随着尘土飞扬,马球被高高地扬起,观台上的人也忍不住停下了聊天,凝神瞧着。 “贺小公子文不成武不就的,这马球倒是漂亮。”有人小声叹了一句。 紧接着,两匹马难舍难分交错而过,陈清和拦住了晏寂清的球杖,千钧一发间将球传给了盛长明。 盛长明紧张地直冒汗,不仅湿了后背,掌心也是汗津津的打滑。但对上贺行云的目光,他瞬间镇定下来,少年鲜衣怒马,神采飞扬。 伴随着队员的欢呼,一击进洞。 “长明!厉害!”“好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清宝别演了,都知道你巴不得亲手奉上呢。
第24章 坠马 球赛进行的火热。陈清和与晏寂清不相上下,如影纠缠。 在追逐中记忆也好像穿梭回了五年前,那时他刚加冠,青涩的少年温润如玉,风度翩翩。 他很有耐心,像一位沉着的雕刻者,而她就是他手里的一块原石。 他要让她成为最好的棋子,所以倾注了五年心血;但在这一日越来越近时,他的性子反倒也日渐怪戾起来。 “殿下怎么突然来马球会了?”她奋力抢下一球。借着球场喧嚣遮掩,慢慢悠悠与他道。 晏寂清纵马一杆拦截,抬眼轻笑:“你实在不听话,记不住保全自身,我只得来亲眼瞧一瞧你。” 这指的是她跳水救人一事。 “在事成之前,我不会有事的,殿下大可放心。”陈清和敷衍着,显然并不信。 “嗯,不过你这匹马儿性子可是难驯。” 他目光略过她身下的枣红马,话中有话。 果然,没有危险的时候主子就是最大的危险,陈清和会意,两人悄然交换了个眼神。 “夫子!传给我!”贺行云着急的呼唤,满头大汗。 陈清和趁晏寂清一个松懈,毫不犹豫的将球夺回,“砰!”传去了贺行云方向。 总算轮到了她回击:“承让。” 这睚眦必报的性子。 晏寂清无奈叹了口气,却又没有半分恼意。 其他队员眼见着比分被拉平有些急了,不愿再被陈清和抢到球,于是全速直逼着陈清和而去,陈清和亦丝毫不肯相让,二人皆没有勒马的打算,擦着肩膀随之挥杆,只听一声凄厉地嘶鸣,两马相撞,球杆划过了马身。 那马本就性烈,顿时吃痛发狂。 “夫子!”贺行云察觉不对,当即策马去追。 可他距离太远,而盛长明的马术又不够高超,根本拦不住那发狂的马。 “来人!快来人!” 看台上也乱作一团,惊呼不已。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陈清和被甩得整个身子腾飞而起的那一刻,晏寂清飞踏马背,一把将她扯进了怀中,宽大的掌心紧紧箍在她腰间,而另一手则死死护住她的脑袋。 鼻息之间满是胜兰香的味道,令人心安。 两人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擦着地面将手背磨得血肉模糊。 一球之差,黄队获胜。 可眼下却再无人有心思管那输赢,唯恐怀王摔出个好歹,会大祸临头。 丫鬟小厮匆匆赶上前将二人抬去诊治,贺行云更是急红了眼眶,拉着陈清和袖子,不停询问:“夫子,你还好吗?身上哪里痛?有没有伤到?” 陈清和无奈,连说无碍以宽慰他;可若不是丫鬟要为她检查身子,他非得一路跟到床边。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处,太医正小心翼翼为晏寂清包扎伤势。惹祸的小公子被吓得直哭求饶,被父亲一脚踹歪了身子,跌在地上。 “夫子没有大碍,只是腿上有些擦伤,这药连着抹上一段时日,也就好了。”听着隔壁院子的动静,郎中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倒庆幸陈清和是个好脾气,只是贺小公子急了些,却也没那么可怕。 “当真吗?可别还有哪儿没注意的。”贺行云关切地追问。 “多谢郎中。”陈清和将药膏接过,拦住了贺行云没完没了的话茬,道:“好了,你是关心则乱了。我当真没别的什么事儿了,放心吧。”又与丫鬟道:“我有些心惊,想在这儿歇一会儿,你出去吧。” “好,夫子想歇多久都没问题,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便是。”丫鬟应着,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有劳了。” 陈清和目送丫鬟离开,将房门关掩,抬起手来示意贺行云走近,安抚起受惊的小狗。 “别担心了,我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吗?” 说着,如他所愿的在他发顶揉了又揉。 他的头发很是细软,摸起来就像一只真的小奶狗。 贺行云蹲在床边,瘪起嘴巴,委屈道:“夫子你不知道我多害怕,真是吓死我了!若夫子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闻言,陈清和好笑的歪了歪头,问:“就算出事,那也是我自己挑的马,自己比的赛,你自责什么?” “自责自己马术不精,没法保护夫子。”他答。 陈清和一怔,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我以为你会自责让我来了马球会。” “夫子是有鸿鹄之志的,并非在家里摆弄绣花针的女郎,更不是金丝雀;我不会觉得夫子有什么不该,只怨自己以前为何不更努力。”他将头更低了些,转而小声说:“若我能强些,再强些,能与夫子比肩…就好了。” 陈清和手微不可察的一顿,随即将话题转移:“好了,我有些累了,让我歇一会儿,你去找小侯爷瞧瞧吧。” “好。”贺行云点点头。临走前又仔细看了眼碳炉,往里多添了两块,以保证屋里暖洋洋的,不会冷到。 然而只待他前脚离开,后脚陈清和就再一次睁开了眸子;望着窗口,在心里算着时间。 不多时,一道欣长的身影走过,“嘎吱——”一声推门而入。 带着一身浓厚的寒气,夹杂来细碎的风雪;但随着房门的关掩,将那些风雨欲来全挡在了外面。 “殿下可真耐摔,本以为殿下那一下得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呢。” 陈清和嘴上如此说,眉头却拧成了结,盯着他的手,紧接着问道:“为何要来这么一出惊马?” “金城里一家青楼,昨晚死了个账房。”他一边说,一边来到床边。 不急不躁,就好像在讲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那账房有问题?”陈清和不解。 晏寂清“嗯。”了一声,一边答:“确实有问题。”一边变戏法般将那对儿红玉耳坠拿了出来。 温热的气息如羽毛般轻扫过她的脖颈,他指腹因常年习武而有些粗粝,轻轻揉捻过她的耳垂,借着从窗纸透进的暖阳,仔细地将金针穿过了她的耳洞。 “那账房是我东裕细作的一道上线,平时以玉牌确认身份;只是,这个上线早就被丞相替换掉了。所以这许多年来,消息凡走这条线,从他手里过,都先传给了丞相,再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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