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烨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手撑在身后,坐到了地上,也不再端着那副冷冰冰的态度。 “今天去巡山了,地势很陡,虽然是冬天,但也有猛禽出没,很危险。” 他的声音很轻,让燕昭又觉得晕头转向了,是在和她解释吗,或者说是在哄她。 昏了头的一瞬间,燕昭不知道要作何反应才好,帐内陷入一片沉默,半晌过后,秦烨又一次开了口,那要说的话似乎让他很难为情,红色一直蔓延到了耳尖。 “你以后……能不能别叫我那个了。” “哪个啊?” 燕昭挠头。 “……秦烨哥哥。” 想到今天将士们的打趣,秦烨眉间不自觉的又皱起,他没有龙/阳之好,也不愿意被别人误解自己有。 燕昭顿了顿,良久,缓缓摇头。 “不行。” 秦烨险些又要拉下脸,想着自己是来给她赔罪的,才堪堪忍下,十分别扭的耐性性子问:“为何。” “没有为何。” 她就是想叫,以前是为了逗弄他,现在不是了。 “我们打一架,如果我赢了,以后你不许叫了。” 血气方刚的少年,解决问题最好的法子也不过如此,秦烨腾的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燕昭。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看的真切,燕昭的身手是极好的。 可惜,较他还差了些。 两柱香过后,秦烨掐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将人压在了床板上,剧烈的打斗过后,两个人都带了喘。 也太细了,他一只手就能全握住,秦烨鬼使神差的,摩挲了下被他钳制住的腕子。 看着身下少年难得吃瘪的表情,秦烨忽的笑了,挑眉开口:“你输了,以后别瞎叫了。” 话里话外,都是得意。 燕昭第一次离他如此近,觉得这样瞧着,更好看了,比祝燕忱还好看。 于是她根本没听清秦烨说了什么。 仰起脖颈,在少年的唇边,落下了一个吻。 【三】 秦烨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有点严肃,万事于他都是淡漠的,鲜少被刺激到。 而此时他的表情落在燕昭眼里,让她脑中一片空白,秦烨的手攥成拳,高高举了起来,猛地落下时,燕昭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想着是要被打了,但是她出格在先,甚至想不到还手的理由。 过了很久,意料之中的痛苦没有发生,燕昭掀起眼皮,看见秦烨红了眼眶。 在他快要夺门而出的瞬间,秦烨被一双纤细的手臂拉住,背后燕昭声音急切:“别,别,你再等一下,听我解释。” 同为男子,燕昭的力气却比他小上许多,试图留下他的力道被轻易挣开,秦烨转过身,眸光冷沉,直到被逼到墙角,燕昭才又听见他开口。 “谢昭,我没有那种爱好,我知道你出身不俗,但我玩不起。” 他得回家。 面前的少年好像很痛苦,奇怪的是,燕昭也觉得很痛苦,她愕然发现,原来这就是阿娘同她说过的——感同身受,她觉得自己有点喜欢上秦烨了。 燕昭垂首,在秦烨错愕的目光中,拔掉了头上的发簪。 弯月如钩,银辉遍地,已经是后半夜了,帐子里的烛火依旧通明的燃着。 秦烨和燕昭并排倚靠着坐在行军床上,中间却隔开了好远,秦烨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燕昭比他要好上一点,柔顺的青丝散在耳侧,指尖缠绕着其中一缕把玩。 “你……” “我……” 余光相接,秦烨触电般的别过脸,只觉得头疼欲裂,又是许久,才低声道:“你先说。”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燕昭没有同他再客气,小声开口。 撑起膝盖,秦烨滞住片刻,摇头。 “没有。” 他的思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混乱过,怠慢了主将的女儿,确实很值得懊恼,秦烨呼出一口气,又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你也和我说些什么嘛,我什么都和你说了,还只知道你的名字而已。”燕昭下巴垫在膝上,歪了歪脑袋,看着秦烨,声音里又不可闻的委屈。 他的过去吗,秦烨一愣,出身并不会束缚住一个人,所以那些在晦暗之处摸爬滚打的日子,他没有回避过,唯独在对上那双亮晶晶的鹿眸时,第一次感受到了叫做自卑的情绪,她太明亮了,同她灿烂的过往一样。 最后燕昭还是都知道了,是秦烨故意告诉她的,将一切都说完后,秦烨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矛盾情绪中,他自嘲的勾了勾唇角,满怀期待又畏惧的等着听那小公主的反应。 “你好厉害,还会自己做弓,比我父君还厉害。” 少女的眸光太过清澈,秦烨反复看了又看,依旧没有找到他臆想中的怜悯或者鄙夷。 “你为什么想回锦阳呀。” 话题就这样被越过了,那些同自己有着云泥之别的过往,并没有被燕昭听进耳朵里,她只记住了一件事,秦烨说,他明年就要回锦阳去了。 “因为那是我家。”秦烨看着她笑了笑,开口:“家里面有牵挂的人。” 燕昭咬了咬唇,没有再应他,低着头扣手指,直到渗出了一丝血珠,细密的痛感叫她回了神,她在想,可不可以让秦烨爱上燕云,再爱上她,最后留在这里。 从那夜过后,即便燕昭说了很多遍不用在意,秦烨还是执意搬回了从前的军帐。 她们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燕昭能察觉道,秦烨在躲自己。 燕昭很惆怅,不喜欢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半个月后一个晌午,燕王的帖子送到了北齐大营,燕昭乐不可支,双手捧着那封信亲了又亲。 以自己腿伤尚未痊愈,需要人保护之名,她强行带着秦烨一起回了燕王宫,路上的秦烨依旧是那副无所适从的浅淡模样,马车的帘子被掀起一道缝,燕昭小心翼翼的探出视线,却只能瞧见少年分明的下颚线,没能忍住,轻叹了一声—— 谢晏词那个人虽然讨厌极了,但他是真的喜欢阿娘,对阿娘好的不行,她撇撇嘴,好羡慕。 燕昭在北齐大营的这段时间,关于谢晏词的传说,听的耳朵都快要长出茧子了,她觉得秦烨应该也是一样的,将他引荐给谢晏词时,她从未如此庆幸过,那个讨厌鬼是自己的父君,虽然初见并没有那么愉快,但结果却是好的。 秦烨不再躲着她了,也不再那般冷漠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的结果有多么来之不易,燕昭决定趁热打铁。 生辰宴的前一天,落日的余晖在大漠的边界下沉,漆黑的天穹笼下之时,她独身出了燕王宫,燕云有宵禁,这个时辰的街上一片凄清,她纵马绕过了一条街,天地间满是冰雪迷雾,直到那座宽阔富丽的宅子隐现在面前,她才止了继续向前的动作。 拴好马匹,燕昭轻车熟路的跳上院墙,借着院中枝叶的瑟瑟拂动声做掩,潜进了连廊。 浓云蔽日,她的黑衣与夜幕几乎融成一体,透过四方的窗格,依稀能见跃动着的烛火,燕昭斜倚靠墙,指骨在那之上轻轻叩动,不过一会,便听见了窗扇被拉开的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她纵身跳进了内室,将窗子一脚踢上,为她放行之人被捂住嘴,压在了桌案之上。 “嘘,是我,别叫。” 燕昭似笑非笑的睨了眼被她压住的少年,见他脸色铁青之后,才懒洋洋的直起了身子。 “萧呈,怎么这么久不见,胆子就是不见涨啊。” 驾轻就熟的坐到桌前,燕昭翘起二郎腿,眉梢挑起打趣道。 “是不是有病,放着大门不走,每天偷鸡摸狗样的跳窗子。”被唤作萧呈的少年气的不轻,坐到她对面的椅上,倒茶的动作都粗鲁了不少,上好的月光杯重重撂在案上,发出的摩擦声叫燕昭一阵肉疼。 “谁叫你们国师府的护卫不顶用了,下次和我阿娘请命,叫她给你拨点厉害的。”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也没个信。” 见她不恼,萧呈也早就习惯了,手指摩擦着杯沿,好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秘密。”燕昭打了个哈欠,踱步到榻边,双手枕在脑后,毫不见外的躺了下去,这才禀明了来意:“帮我办个事吧,萧呈。” “不帮。”萧呈拒绝的干脆利落。 走的时候一声不吭,有事求他了,才想起登门了,攥着月光杯的那只手愈加用力。 “帮我准备些烟花吧,后日我叫人来取。” 她和萧呈自幼一起长大,十几年间的吵闹不曾停过,燕昭权当听不见他的冷言冷语,继续开口。 萧呈的功夫一般,性子却和燕昭倔到了一块,以至于多半时候,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但虎父无犬子,国师能文能武,才优干济,他的儿子也不会是草包。 年长些后,学堂里开了旁的课设,萧呈被埋没的天赋才大放异彩。 他制的火药,是全燕云最好的。 火药制得,烟花自然不在话下。 萧呈皱眉,几步到榻前,脱了靴盘腿坐到她身旁,不解问道:“你突然要烟花做什么。”燕昭不比朝中其他世家的贵女,偏爱舞刀弄棍,对花哨之物一向嗤之以鼻,这些他是知晓的。 闻言,燕昭一骨碌坐直了,郑重将自己与秦烨的事全盘托出,她与萧呈的矛盾虽多些,但从小到大,除了阿娘,和那白眼狼祝燕忱,她最信任的人也就是他了。 古往今来,女子都是要依附丈夫的,可她不一样,她是日后要做女帝的人,再者,她父君那般厉害,也不还是要嫁给她阿娘,所以燕昭想着,挑明情谊这种事,也不一定要男子来做。 她也可以。 萧呈听过后的脸色却阴冷更甚,那双漆黑的瞳直勾勾的盯着她,燕昭有些困惑,大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豪爽道:“兄弟,虽然我比你早一步有了心上人,不过别担心,等你到了这一天,我也会帮你的,再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又不缺喜欢你的人。” 后半句话是真心实意的,祝燕忱性子冷冽,京中的女儿再倾慕,都要忌惮三分。 萧呈却不一样,少年犹如冬日里的一抹灿阳,永远恣意潇洒,青衫风流。 “就那么喜欢他吗。” 燕昭抬眸,少年面容光洁,透着棱角分明的俊逸,此时黯淡跃动着的烛火映在尖亮的眸中,她却莫名瞧出了几丝落寞。 应该是错觉,没有细想,燕昭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萧呈垂首笑了下,又恢复了如常的不羁,只是没等到燕昭道谢,就下了逐客令:“我困了,你走吧。” 说着,便真的抬手去解腰带,燕昭忙不迭地的爬下床,临走时不忘又嘱咐了几句,得了他意味不明的应声之后,才安心跳窗离开。 【四】 念着北齐有军规,燕昭只能将放烟花的地方,选在了军营不远处的山上。
言情小说网:www.bgnovel.com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4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