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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皇上不远处的太女，已然变了脸色，心里暗暗叫苦，孙同甫这一站出来，说不定有人以为是她的授意，什么事情不能等到中秋节后上朝再说呢，这下这个节日又有一大堆人过不好了。 孙同甫是出了名的耿直，但是耿直也需要看时机和场所，孙同甫在宴会上直言让二妹离京，若是皇上以为是自己结党营私的授意，难道不会迁怒自己吗？ 以她对奚白沛的理解，这个妹妹肯定不愿意离开繁华的上京去到偏远的明西州，若是二妹跟孙同甫争执起来，那和乐的宴会多半会变成一场闹剧。 现在，太女什么也不能说。不管她表示赞成或者反对，皇上都有可能把帐算到她的头上。 皇上跟她，是母女，更是君臣。 太女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场中事态的发展。 宴会上的局面有些僵持起来，有一些原本就看不惯奚白沛的大臣出来附和孙同甫，还有一些中立正直的大臣，赞同孙同甫的依据是“我朝惯例”。按照梁朝的惯例，亲王在成年成家之后会尽快前往封地。 奚白沛的目光在宴席上扫了一圈，孙同甫这样冒然站出来，整个宴会厅的氛围这么僵，亲娘不站出来管管自家的任性孩子吗？找了一圈才发现，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嫌的缘故，孙学士和孙之然都没有出现在宴会上，奚白沛想起往年中秋宴，孙之然一出现在宫宴，围着他献殷勤的人可是不少，其中也包括她。 在别人的眼中，近来晋王殿下的一干行径都表明了一件事：晋王殿下不想离开上京城。 先是拖着不想成亲，而后借着在围场受伤的事情，顾着自己的人身安全闭门不出，现在好不容易成了亲，在婚宴过后不久，又传出有人下毒要毒害她，别人还以为晋王殿下命不久矣。 今天，晋王携王夫好端端出现在宴会上，那之前的种种流言，统统都不攻自破了，晋王殿下也就没有了再赖在上京的理由。 一些中立正直的大臣开始附和孙同甫的请奏，奚白沛再留在上京，从小处着眼，是对太女莫大的威胁，从大处说，太女不稳则朝纲不稳，不利于江山社稷的稳固，皇上跟皇后再怎样溺爱晋王殿下，也要有个限度，不应该在大事上犯糊涂。再者从晋王殿下那边，如果晋王殿下想方设法还要赖在上京的话，那也不能排除殿下有图谋不轨的迹象。 有些人已经做好了据理力争的架势，晋王殿下不占理，优势在她们这一边，即便是皇上的偏爱，也不能不顾众人的意见。 眼看宴会的场面上陷入了僵局，坐在皇上身边的皇后已经觉察到了皇上隐忍的怒气。 奚白沛离皇上的位置远，但也可以想象原本欢乐的一顿晚宴被搅和之后，母亲的心情会不怎么好。 换做谁都会不高兴，偏偏孙同甫说的话又挑不出什么错，如果硬要挑什么毛病的话，那也就是提出这项建议的时机不太对。 又或许，这个时机是精心挑选的呢？ 若是在前朝，这样的奏请会被纷杂的朝务很快盖过去，几天之后就没人记得，但中秋宴会上这样突兀地提出来，就成了在场人吃瓜的八卦，大概会在权贵的社交圈里讨论好长时间。 奚白沛悠悠开口道，“真是劳烦孙大人了，对本王的事情如此上心。” 孙同甫听了，如同一只炸毛的斗鸡，竖起了脖颈上的羽毛准备唇枪舌战，为了宴会上这一请奏，她准备了好久，她知道，既然晋王殿下打定主意赖在上京，就一定会激烈地反抗她的提议。 “晋王殿下还是应该尽快前往明西州，造福封地的百姓，不然别人多流言蜚语，也是对皇室不利。” “孙大人，你看，”奚白沛笑了笑，“本王像是怕别人说闲话的人吗？”
第12章 插曲 众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在中秋宴会上，即使皇上不悦，也不能当场发落孙同甫，毕竟孙同甫的提议没有什么逾矩的地方，顶多在御史台多坐两年冷板凳，提拔上慢一些罢了，还可以赚个“纯臣”的名声，正直不谄媚，给孙家“清流”的名头添砖加瓦。 就晋王殿下那个性格，被人当众落了面子，非得跟孙大人闹的鸡飞狗跳不可，这宴会平白多添了很多看戏的热闹。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奚白沛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激烈反驳，而是顺着孙同甫的话答应了下来，“孙大人所言极是，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在坐的有人以为风太大自己没听清楚，二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按照以往二殿下的脾气，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跳到宴会厅的中间，跟孙同甫打起来吗？ 纨绔子弟对文弱书生，骄横皇女对正直大臣，妥妥的八卦风暴的中心，孙大人就算挨顿揍，这波也是不亏的，起码让皇上看到二殿下的顽劣，把她尽快赶出上京才好。 孙同甫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准备了很多种方案，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二殿下会同意她的话。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要打一场硬仗，可这会儿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一时间，孙同甫不知道怎么接话。 奚白沛没有给年轻的孙大人更多思考的时间，“在上京的生活是好，能在母亲和父亲面前尽孝，能跟姊妹兄弟们和乐，能跟朋友们同游但在京中的时日，也不全然都是顺心的时候，比如在某些时候，”奚白沛故意顿了顿，瞥了一眼孙同甫所站的位置，“本王就会莫名其妙地成为靶子，受到一些不知所云的攻击，孙大人，本王也打算去明西州来着，难为你，替本王想着，生怕本王忘记了。” 奚白沛这一番话，扭转了不少人的观点，本想在父母跟前侍奉的皇女，被人有针对有计划有目的的赶出上京城。 奚白沛拿起了汤勺，“孙大人，这满宴的珍馐，可是不对你的胃口？” 孙同甫不知她要说什么。 “孙大人，还是快入席用些酒饭吧，今日是中秋家宴，吃饭自然是第一位的，为了进宫参加宴会，我们可是在王府准备了好几个时辰，现在已经饥肠辘辘了，孙大人再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也不能连饭也不吃了，还有什么话，你们随意，我可是饿了。” 奚白沛不再去理会宴会厅中间孙同甫那复杂的神情，自顾自吃起了眼前的饭菜。太女出来说了几句和稀泥的话，把孙同甫拉回了宴席上。孙同甫也知道，奚白沛这样应了下来，她如果再站在宴会厅中间不依不饶，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宴会厅中间又响起了欢快的乐舞，众人热闹的交谈起来，仿佛之前只是一个不和谐的插曲，过后就没有人在意。 皇后往晋王殿下的桌子上又赏赐了两道菜，等宴会结束的时候，宫里留下了晋王夫妻二人。 “孙同甫的提议，你可是想好了吗？” “母亲，你说去明西州的事情吗？”奚白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对这件事情不怎么在意，以她对母亲的了解来说，母亲现在的心情应该是不怎么好，“我是无所谓的，母亲，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明西州，只要有你跟父亲的顾念，儿臣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皇上黑着脸，孙同甫在宴会上这一闹，摆明了是扫了皇家的脸面。 奚白沛摊摊手，“儿臣是觉得，哪里也住的不如晋王府舒服，明西州偏远，自然是比不得上京城，但如果儿臣继续留在上京，今天是孙大人，明天后天还有许多大人们会跳出来，儿臣也是觉得烦人的紧，还不如早早从上京滚出去，落得耳边清净，只是……” 皇后心里偷笑了一下，他就知道二女儿没有这么好说话，别人让她滚，她就能麻溜的滚出上京？ 在场的除了皇上和皇后，还有太女夫妻，外加沈良吉。 “沛儿，你若去明西州，这一去就是远隔千里，再也不是近在眼前的时候，免不得本宫要想你，”皇后说道，“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跟你母亲提，想时时见到你，那是不能够了。”说到动情处，皇后抹了把眼泪，他统共就这么两个女儿，多年来都是长在跟前，如今奚白沛要离京，这一走，回来又不知道是何年月。 奚白沛看向皇上，皇上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皇后的看法。 奚白沛道，“儿臣总觉得，有人想要儿臣消失在世上……” 皇上怒道，“你说什么浑话——” “在上京尚且是这样，离开上京，那就更不安全了，儿臣去明西州的路上，路途遥远，想要更多的护卫保证儿臣的安全，不如母亲把京郊大营的黑云骑给儿臣一支吧，省的儿臣不能活着走到封地。” 这话一出，太女夫妻手里的茶碗都差点儿端不住。 黑云骑是保卫京师的最精锐的力量，驻守在京郊大营，一共一百零八骑，每一骑都可以以一敌千，一共九支小队，每支十二人。就算皇后去城外出游，除了皇家近卫以外，皇上也只拨两人顶多四人，奚白沛这一开口就是一支十二人，若不是太女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一向不怎么靠谱，就会以为奚白沛妥妥是在挑战母亲的忍让底线。 偏偏奚白沛的理由又不是那么离谱，她在皇家围场受了伤，还在自己的婚宴之后号称中毒，生怕再来一波攻击直接把她送走，整日惶恐不安，需要强有力的护卫。 “黑云骑不能离开上京的范围。” 不出奚白沛的意料，皇上拒绝了她的请求，但是作为对这个不情愿离京又不得不离京的女儿的补偿，拨给了她一些皇家近卫。 五百近卫？奚白沛登时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儿臣叩谢隆恩！” 她觉得能要到二百人就不错了，没想到母亲这么大方给了五百。 看来黑云骑在母亲眼里的分量要中要的多。
第13章 出城 晋王殿下又去讹了国师狐丹一通，让国师大人选了个黄道吉日，在一个暑气渐消，晴空万里的日子里，出发赶赴封地。 出城的队伍浩浩荡荡，晋王府原本的随从护卫，沈家拨给沈良吉的随从，外加皇上赏赐的近卫，差不多有一千人之众，随着二殿下一通赶赴明西州。 太女跟景王代表皇上皇后，为晋王殿下送行，一直送到了城外。 “大姐，三妹，在此留步吧就，反正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若是文人才女，在这离别的时候还能写个诗词流唱一番，妹妹我是写不出来了。”奚白沛觉得，自己若不开口让奚白安和奚白风留步的话，这俩最善于做脸面功夫的姊妹，出城之后能再送上她十里路。 “二妹，你这一去明西州，路途遥远，道路艰难，要万分保重自己。”奚白安握住了奚白沛的手，虽然二妹离开上京，她觉得松了口气，但离别近在眼前，一起长大的情分是做不了假的，奚白安心里终归是有些不舍，这个不学无术而嚣张至极的妹妹，她希望她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地嚣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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