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湘儿微微一愣,随后释然地笑笑:“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百雀低声叹息,转身退出去。 萧薇听到父亲前来,泪迹斑斑的小脸忽然绽放亮光,扬声道:“母妃,父王来看我们了!” 吴湘儿苦涩一笑:“是啊,你父王来了。” 萧薇难解吴湘儿话语中的五味杂陈,她跳下椅子,欢欢喜喜地跑到庭院门口。 当那道熟悉的轩昂身影映入眼帘,吴湘儿眸光一漾,有细碎的光芒在眼底徜徉。 这是她的夫君,她十七岁便捧着玉如意嫁给了他,也曾红罗帐暖,也曾举案齐眉。 可一晃多年,他对于她而言,仍旧是陌生的,她从没看透过他。 想必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用利益牵系的婚姻,终究也换不回一心人。 萧薇兴高采烈地牵着睿王的手:“父王,您去哪里了?薇儿好想您。” 睿王打量着萧薇,见她发尾仍是湿淋淋的,小脸微凉,回忆起晏皇后的话,他心生了几分愧意:“身体还好吗?可让御医瞧过了?” 萧薇转头看向端着托盘出来的吴湘儿。 吴湘儿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御医说薇姐儿受了些风寒,得好生将养一段时日。” 睿王听了不由得皱眉,吴湘儿这语气满是嘲讽,明显是对晏皇后在发泄不满。 转念一想,又觉得吴湘儿虚伪。 平时也没看她多疼爱萧薇,而今萧薇一出事,她倒是假模假样扮演起了慈母形象。 “薇姐儿,你先出去玩会儿。”睿王揉揉萧薇的双丫髻:“父王和你娘有话要说。” 吴湘儿敏锐地注意到睿王改了薇姐儿对她的称呼,一颗心猛然下沉,似乎掉进了谷底。 萧薇年纪虽小,但因为吴湘儿的缘故,她从小就很懂得看人脸色。 此刻察觉到两个大人之间的气氛格外凝滞沉重,她面上的光彩也立即暗淡下去。 吴湘儿面色柔和,朝萧薇笑笑:“薇姐儿,去吧,一会儿回来,娘亲给你讲故事。” 自记事起,萧薇从没听吴湘儿讲过故事,这是她做梦都想经历的事,小孩子一向都很好哄,萧薇当即就顾虑全消跑出了院子。 目送萧薇活泼的身影消失,睿王阔步走到了吴湘儿跟前:“看来你已经猜到本王要和你说什么了。” “王爷,请用茶,这是用春露精心泡制的。” 吴湘儿忍着心里的抽痛,故作姿态地微微一笑:“王爷是来告诉妾身,您即将休妻再娶的消息吧,妾身早就料到了。” 睿王撩袍在圆桌边落座,并不喝吴湘儿亲手泡的茶:“湘儿,你栽赃晏凌之事若想善了,就只能退位让贤了。” “本王也知道你多少受了委屈,不过此事本来就是你先挑起的,母后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如今事败,你这个始作俑者逃不了干系。” 吴湘儿一时出神,似乎好几年都没听他私下唤她做湘儿了。 她的眼眸落在睿王丰神俊朗的面庞,声音轻轻的:“王爷要娶哪家姑娘?” “本王暂且还不知。”睿王抬眸望着吴湘儿白得几近透明的姣好脸庞,轻声一笑:“不过你放心,正妃之位落不到静姝头上,你若是为此耿耿于怀,大可不必。” 吴湘儿也跟着笑了笑:“王爷的新妇定然也是骊京数得着的世家之女,品貌出众在其次,想必母族显赫贵重才是母后替王爷择取的首要条件,妾身先恭贺王爷了。” “你能想开是最好。”睿王淡漠地挑了挑眉:“本王明日一早就会公布将你贬为侧妃的消息,这是看在薇姐儿的份上,本王对她有亏欠,左思右想,她不能有个身份低微的母亲,何况吴家的脸面也不能坠。你先入卧佛寺修行一阵子,等风波过去了,你再回来。” “妾身原还以为要从正妃降为侍妾了,想不到王爷还能大发慈悲给妾身留了个比妾室稍微体面的身份。”吴湘儿神情悲怆:“妾身之所以能博得王爷一星半点情分,靠得并非夫妻感情,而是女儿的面子,真真是可笑又可悲。” 睿王静静地看着吴湘儿,没有丝毫动容。 他对她,比陌生人还不如。 “这女人啊,一生都在为‘情’字死去活来,在局里的时候,眼盲耳聋,出了局,才知道原来自己是那么的可笑。”吴湘儿笑得花枝乱颤,笑出了眼泪:“所幸,还不晚。” “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真正该哭的人至今都还在坟墓中躺着。”睿王冷淡地扫过吴湘儿:“你当睿王妃的这些年,锦衣玉食呼奴唤婢,要什么有什么,你享受的还不够多吗?眼下只是叫你放弃一丁点,你就这副尊容,吴氏百年底蕴养出来的女儿,眼皮子这么浅?” 吴湘儿的瞳孔倏然一紧,她狐疑地审视着睿王,心头骤跳,双手不自觉攥住。 见状,睿王淡然嗤笑:“紧张什么?像你这种无情无义的女人,难道还会有负罪感?你当年为了嫁给本王,不惜用毒药毁了淼淼的容貌,又以她姨娘性命逼得她远嫁南洲,最终客死异乡,你当真以为本王不知情?” “你……你如何会知道?”吴湘儿失声惊呼。 睿王的笑容更显讽刺:“本王当初最先心仪的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吴淼,原是打算纳她为侧妃,你一面骗本王淼淼另有意中人,一面造成她和人私奔的假象,本王这才退而求其次选了你。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母女还没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吴湘儿身形一晃,脸色惨白颓败。 吴淼是吴家庶女,跟她关系本还算融洽,可因为同时喜欢上了睿王,她们的姐妹情也随之分崩离析。 人都是自私的,吴湘儿害怕睿王更心仪吴淼,即便正妃的位置属于她,她仍旧用计逼走了吴淼,毁容后的吴淼自惭形秽知难而退,她母亲又设计吴淼远走南洲嫁给了鳏夫,最终害得吴淼郁郁而终。 怪不得睿王近几年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漠,她一直以为睿王是变了心,可她想错了,从头至尾,睿王的心根本就没放在她身上过。 “退而求其次?”吴湘儿颤抖着嘴唇:“你从没喜欢过我?你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本王娶你,一开始就是因为利益,本王需要吴家在朝堂上的人脉,吴家需要一个流着皇族血脉的孩子,大家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睿王不耐烦地站起身,长身玉立,冷冷瞥着吴湘儿:“政治联姻向来如此,一切都为利益做取舍,但是你们吴家的胃口近来越发不知足,甚至瞒着本王投诚太子,既然吴家另有盘算,本王也不会强人所难,一切到此为止。” “这些年,你一直觉着本王懒怠应付你是对你没了情意,你觉着本王嫌弃你目光短浅气量狭小,其实这都不是本王腻烦你的真正原因。”睿王的眸光十分锐利清冷:“你的自作聪明固然使本王烦不胜烦,可追根究底,是你害死了本王心悦的吴淼。” 说完最后一句话,睿王转身朝门口走。 吴湘儿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打着寒栗。 “对了,”睿王突然侧过身:“你总是抱怨本王偏爱静姝,你们在王府好歹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就没发现静姝与淼淼的容貌有两分神似?” 一语惊醒梦中人,吴湘儿急喘一口气,她揪紧自己胸前的衣襟,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 “原来……原来你也不是真心喜欢周静姝的。”吴湘儿心里压抑多年的恨意与怒意都在这一刻倾巢而出,近乎歇斯底里:“萧千宸,我对你不够好吗?这世上还有哪个女人会比我更爱你?我动用了家族全部的力量来辅佐你,付出了一个女人最宝贵的青春为你生养后嗣,你心里就对我没一点点感激吗?” 睿王未置一词,厌恶地看了眼崩溃的吴湘儿,快步走出庭院,对吴湘儿的呼喊听若不闻。 那杯吴湘儿用心沏好的茶,他一口都没尝过。 一缕缕氤氲热气被凉风蒸发殆尽,余温不再。 人走茶凉,夫妻情绝。 吴湘儿跌坐在椅子上,抬手捂脸,绝望痛哭。 她终于明白,并非是她失去了这个男人,而是她根本就未曾真正拥有过他。 …… 雷雨渐歇,皓月当空,璀璨的星辰犹如一条倒垂的银河悬挂夜空,灰蓝的天空幽邃宁静。 栖迟水榭的顶层,男人横坐窗棂,支着腿,单腿抵地,神态慵懒散漫,一角紫色的衣袍随徐风飘荡,仿若九天之上的云锦华丽流泻。 风中有清醇的酒香缠绵缭绕,丝丝入心,引人迷醉,他仰头灌了口酒,斜倚着木扉,漆黑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醺然酒意。 须臾,有沉稳的脚步声拾阶而上,停在不远。 “宁王爷重伤未愈,喝酒居然还能这么凶猛,真是叫本殿好生佩服。” 萧凤卿漫不经心地侧眸,贺兰徵似笑非笑的面容赫然入目,他兴味索然地收回了视线。 “王爷以为来的是谁?”贺兰徵衣袂簌簌,其声戏谑:“王爷不久前才英雄救美,本该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怎的如今……你却孑然一身在此喝闷酒?难道美人不领情?” 又是一口烈酒烫过喉咙,那股灼烧感自口腔唇舌一直蔓延到心底,萧凤卿抹抹唇边酒渍:“你如果想找打,本王可以大方成全你。” 贺兰徵失笑,负手伫立月华下:“王爷心里不痛快,本殿可不当这个出气筒。” 萧凤卿眯眸看着贺兰徵:“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还是为了那件事?” 贺兰徵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不出一个月,本殿便要回西秦,那样东西,本殿必须拿到手,还请王爷加紧时间。” 萧凤卿把玩着手中酒瓶,表情淡漠:“用不了一个月,你很快就会得偿所愿。” 贺兰徵玩味地挑起眉:“听宁王这意思是你又有了新计划且成算在握?贵国的朱督主似乎也对回雁峰内的宝物志在必得,宁王这次可千万别又像上次一样阴沟翻船,那次乍听闻王爷你受了伤,本殿都不禁替你捏了把汗。” 听着贺兰徵言不由衷的话,萧凤卿眸光明明暗暗的,月光溶进了他的眼底,清凉似夜。 手臂上的伤势依旧尚未愈合,伤口隐隐作痛,那个为他刮骨、心疼流泪的女人,却已然温情全失,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将他拒之门外。 萧凤卿翩然起身,掸掸衣袍,目不斜视地越过贺兰徵:“拿完你要的东西,就早点给本王滚回西秦去,这么赖着,是想入赘大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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