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吐过一阵,没那么难受了,但也酒意上头了,所以一直说话,“娄冕我给你说,这帮生意人,你不能让他们看出虚实,你自己就得虚虚实实,你看我这样,他们八成以为我是个酒囊饭袋,靠着家中殷实,出来混日子的,等反应过来,这单生意我已经拿走了。” 娄冕笑,“真没事啊?” “没事。”童年刚说完,笑了笑,脚下一软了,直接栽了下去。 娄冕头疼,“走了,去看大夫” “不用。”人都直不起来了,还记得抗议,“我不去。” 娄冕叹道,“我扛你去。” “我不要,我怕。”这回算是酒后吐真言了。 娄冕忍不住笑,“多大年纪的人了,还怕看大夫?” “我多大?”童年迷迷糊糊道,“我是你一哥~” 娄冕看他,“你不是我童叔吗?” “你这孩子!我让你叫童叔的时候,你偏要叫一哥;我让你叫一哥的时候,你就叫我童叔了!”都浑浑噩噩了,还能下意识回怼的,除了童年也没谁了。 娄冕笑道,“成,你想听什么,我叫你什么。” “爷爷。” 娄冕闻声松手,童年啪得一声摔了下去,娄冕叹道,“你爷爷!” “娄冕!” 娄冕笑开。 …… 不管怎么样,娄冕还是终于扶了他到医馆,大夫给他开了醒酒汤灌了下去,趁他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还扎了针。 童年最怕大夫,也最怕扎针,等取针的时候,真的酒醒了不少,但好像喝懵,断片儿了,就记得童年扶着他下了风满楼,记不住旁的了。 “我没酒后失态吧?”出了医馆,两人并肩走着,童年问起。 “没,就我一人看到了。”娄冕双手背在身后,眼中噙着笑意。 童年凑近,“我,没说什么吧?” 娄冕也凑近,“旁的没有,就是,你非追着我叫爷爷,我不要太为难了……” “不是吧!”童年震惊。 娄冕强忍着笑意,“怎么不是?我可不敢要你这么大个孙子!” “臭小七!”童年佯装踢他。 娄冕躲开。 娄家和童家就在隔壁,两家一惯熟络,再加上早前区老夫人和温印的关系,童年和娄冕一直都亲近。 闹过一阵子之后,娄冕才认真问起,“喝这么多酒,这单生意很大吧?” “嗯。”童年也不隐瞒,“是桩大生意。” 娄冕看他,“出门在外多不容易,童叔,你自己悠着些。” 童年恼火看他,“怎么同你三婶一样啊!” 娄冕笑,“童叔,是你,总像长不大似的。” 童年呲牙咧嘴,“娄冕,你小心我抢你生意啊,我告诉你,我可是出了名的大奸商,对待你这种毛头小子,毫不留情!” 娄冕再度凑近,“哦,先把三婶的钱还了呗。” 童年一愣。 娄冕一本正经道,“也不是小数目啊,原本,也是该你给张叔叔的……” 童年伸手揽上他肩膀,嬉皮笑脸,“你这孩子,怎么同你一哥这么见外!我是你亲一哥不是吗?” 娄冕笑开。 *** 又是几年初秋,定州接连下了十余日的雨。阴雨绵绵,周遭仿佛都阴沉沉的一片,让人喘不过气来。 娄家老太太过世,操办身后事,大半个定州城的人都露面了。 老太太身前有原则,有主见,定州城中不少人家都受过娄家恩惠,老太太的丧失置办,城中不少百姓帮忙,每日都有不少人来娄家悼念。 娄冕一直在灵堂前守孝,也答谢前来悼念的人。 “节哀顺变。”童年刚从外地赶回来,就听说了老太太的事,这次赶过来,见娄冕跪在灵堂前,整个人消瘦了很多。 “童叔。”娄冕还礼。 童年同娄家的关系亲近,也与旁人不同,童年上前,娄冕跪在蒲垫上,童年单膝跪下,朝他道,“娄冕,没事的。” 娄冕颔首。 他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娄冕抬头看他,一连几日都在这处,娄冕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眼中也布满血丝,更多是难过。 “我陪你。”童年心中不忍。 “没事,童叔,我心中有数。”从小,娄冕就是最懂事的一个;而眼下,越懂事越让人心底难受。 “起来歇口气,喝口水,来了人再说。”童年没等他应声,架了他起来。 两人在一侧喝水。 童年手中端着水杯,轻声道,“老夫人年事高了,听说走得安详,也是好事。” “嗯。”娄冕知晓他在安慰他。 童年叹道,“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老夫人对我很好,我也很舍不得她,但我知道老夫人她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娄家的担子如今在你身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娄冕点头,“知道了,童叔。” 童年再次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 那时候温印领着娄冕出现,娄冕同他说,他是娄长空的儿子,他惊呆的时候仿佛还在昨日,如今的娄冕都快加冠了! 娄冕也放下水杯,低声道,“原本,曾祖母说想亲眼看到我加冠的,她一直在等,只有几个月了,还是没等到。” 童年伸手揽上他肩膀,“人之常情,娄冕,老夫人不在了,你加冠,她也能看到的。” 娄冕点头,但喉间哽咽。 顺子快步入内,“少东家,圣驾到定州了。” …… “三叔,三婶。”娄冕拱手。 李裕颔首,“节哀。” 阿兆和小鱼儿也上前,“冕哥哥!”“冕哥哥!” 阿兆和小鱼儿一个七岁,一个三岁,都跟在温印身侧,温印伸手牵了两人,“阿兆,小鱼儿,来给曾外祖母磕头。” 两人听话上前。 只是阿兆稳妥,小鱼儿静不下心来,两人跪在蒲垫上,给灵柩叩首。 天子至,禁军都在老宅外,暂时不会让旁人入内。 刚才李裕和温印带着阿兆,小鱼儿入内的时候,正好遇到童年,说了几句。 温印带着阿兆和小鱼儿一道,李裕则同娄冕一处,“孝服呢?” 娄冕愣了愣,应道,“我让人取。” 三叔是天子,但素来重情义。 天子替曾祖母披麻戴孝,曾祖母身后事有光,在天之灵也欣慰了。 娄冕心中感叹。 李裕穿好衣裳,来到灵堂边烧纸钱。 温印领着阿兆和小鱼儿上前,“你们同父皇一处,娘同冕哥哥有话说。” 阿兆颔首,小鱼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到李裕身侧,李裕带着他们两人给曾外祖母烧纸钱。 温印也披上孝服,同娄冕一道在苑中说话。 “还好吗?”温印看他。 娄冕点头,“还好。” 温印看得见他一脸疲惫,应当是从外祖母过世后,娄冕就没怎么合过眼,眼中都是血丝。 旁人面前,娄冕尚且还能忍住,眼下在温印面前,忽然就似压抑在心中的难过蜂拥而至,“三婶,我怎么都不习惯……我,我不习惯家中没有曾祖母……我就是很想她。” 娄冕说完,眼泪顺着眼眶滑下,沾湿了孝服衣襟。 温印上前,他眼前朦胧,她伸手拿着手中的帕子擦了擦他眼角,“我知道,我也很想她,想她同我在一处的时候,想她同我说过的话。” 娄冕泣不成声,“没有曾祖母,就没有我。” 如果不是曾祖母,他的童年许是不会从父亲的死中走出来,是曾祖母陪着他一起,教会了做人的道理,也教会他一个人的未来有无限的可能。他才能像眼下一样,做着他喜欢的事,去不同的地方。 而如今,曾祖母没了…… 娄冕喉间哽咽。 温印上前,从袖袋中掏出一枚金质的钥匙给他,“这是外祖母留给你的。” 他颤颤接过。 他是娄家的少东家,不会认不得这个东西。 这是娄家东家的象征,是掌管娄家各处经营的金钥匙。早前在三婶手中,眼下,三婶是要给他? “三婶?”他眸间诧异。 温印温声道,“你明年就要加冠了,我上次见外祖母的时候,她同我提起过,娄家的生意眼下大都是你在看,她一直觉得是时候了。她还在世的时候,同我说起过此事,她很想看着你加冠,然后在加冠当日,将这枚金钥匙给你;但她这人性子从来都是不做没有备份的事,所以也交待我,如果她过世了,就提前把钥匙给你……” 娄冕轻轻打着颤,但是没有伸手。 温印继续道,“知道为什么吗?” 娄冕摇头。 温印轻声道,“她把娄家给你了,这就是你的加冠礼,意味着你要担起这份责任。这不是一份简单的生意,而是很多人的赖以生存的生计,一家老小的所托,这是你身上的担子,这是她陪你一道走过的加冠礼。” 温印说完,娄冕再次泪如泉涌,也缓缓伸手,从她手中颤颤接过那枚金钥匙握在手心,死死握紧。 “三婶。”娄冕看她。 温印继续道,“丁卯,在外祖母眼中,你就是的曾孙,你陪她走过了最后这一程,她心里没有遗憾了,你也不要将遗憾留在心里。好好记得她的话,成为你自己想成为的人,她会欣慰的。” 娄冕拼命点头。 * 温印折回灵堂前。 早前同娄冕在一处,还没好好看看外祖母这里,倒是李裕一直带着阿兆和小鱼儿在。 “冕哥哥。” “冕哥哥。” 娄冕带着阿兆和小鱼儿去换孝服,灵堂前就剩了李裕和温印两人。 “想什么?”李裕看她。 她轻叹,“想外祖母了,安慰娄冕是一回事儿,放在自己这处又是另一回事……” 李裕也叹道,“我也想她了,想起那个时候在定州,前途未卜,生死未定,外祖母同我说过的话都历历在目。我答应过外祖母,会好好照顾你。” 温印轻声,“那你没食言。” 李裕伸手揽上她肩膀,“丁卯带着阿兆和小鱼儿走了,想哭就哭吧,我在。” 最了解她的人一直都是他,无论她是否开口,无论有没有佯装平静,他都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温润的眼眶再忍不住,“李裕,我没有外祖母了……” “阿茵,我听着。” *** 时间一晃又是多年。 去往南顺的商船甲板上,江风起风了,娄冕俯身抱起怀中的总角孩童,他同他生得很像,也奶声奶气得叫他爹爹。 “马上到南顺了,这次想做什么?”娄冕温和问起。 小家伙嘻嘻笑道,“爹爹,如果我不想经商呢?” 娄冕笑,“那你想做什么?” 小家伙揽着他后颈,认真道,“我想学画画,书画可以陶冶情操,熏陶人心,我很喜欢,上次去南顺的时候,就看到好多小哥哥小姐姐在学习作画。”
言情小说网:www.bgnovel.com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82 首页 上一页 274 275 276 277 278 2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