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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阮芸芸似乎很吃惊，“才七点半，你就去上班了？”工厂一般八点钟才上班。 “我第一天上班，想早点去。”阮芸芸说着，还指了一下厨房，“我去拿饭盒。” 陆卫平跟着她走进厨房，眼睛跟着阮芸芸的身影转。 阮芸芸拿起铝制的饭盒一看，太小了，只够装一个份的饭菜。她想了想，弯腰在柜子里找翻找。 身后的陆卫平鼓起勇气问，“芸芸，昨晚说的……今天我们去……” “小陆，你在呀。”黄友梅笑眯眯地走进来。 一看到准丈母娘，陆卫平的勇气就灭了三分，“阿姨，早上好。”他干巴巴的打招呼，退到了门口站着。 阮芸芸终于找到一个网兜，装了一个大的搪瓷盘进去。她转身看到陆卫平还站门口，诧异地说：“卫平，快要上班了，你提着收音机回厂里吗？” “啊，不是，阿姨和星星、月月在家没事干，可以听收音机。”陆卫平回过神来，把收音机放到桌子上。 他打开天线和按钮，“阿姨，您扭这里，慢慢旋转，就可以换台听不同的节目。” 现在正是清晨，无论他调到哪个电台，都是在播放那些耳熟能详的歌曲。 “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啊……”黄友梅情不自禁地跟着收音机轻哼起来。 阮芸芸看着母亲陶醉的模样，朝陆卫平伸出大拇指，可算给母亲找到事情做了。 “妈，那我去上班了，中午再回来。” 黄友梅摆摆手，看着收音机，头都不抬。这可是连村长都没有的新鲜玩意。 陆卫平悄悄退出厨房，快步跟上去，“芸芸，我骑车送你去吧。” “不用，我走过去都不用十分钟。你身上都是汗呢，快去洗洗，别感冒了。”阮芸芸指指陆卫平汗湿的发顶，拎着小网兜就走了。 眼看着阮芸芸走远，陆卫平伸手耙了耙湿透的头发叹气，今天是领不了证了。 ^^^ 阮芸芸哼着歌走到水果罐头厂，把介绍信给门卫大爷看过后，才进去。 她到得早，厂里还没什么人。阮芸芸在厂里溜达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办公室外的宣传栏处。 水果罐头厂前身是街道办事处的工厂，现在慢慢发展到有上百个员工，主要供货给市里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 工厂产能不大，产品只有苹果罐头、雪梨罐头和黄桃罐头，三个品种。现在这个季节，没有黄桃了，主要就前面两种。 做水果罐头工序简单，主要有洗切、预煮、装瓶、封盖杀菌这几个工种。阮芸芸顶替的是刘玉萍的岗位，负责洗切水果。 太阳慢慢升起，来上班的人越来越多，但大家看起来都忧心忡忡的。阮芸芸正奇怪，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赵姐，”她远远伸手打招呼。这是洗切组的小组长赵来娣，刘玉萍那天给介绍过。 赵来娣停下脚步，看向宣传栏朝自己伸手的年轻姑娘，穿着水红色的格子外套，长身玉立。让她一下子想到了那开得正旺盛的杜鹃。 阮芸芸快步走到赵来娣跟前，寒暄了几句后，跟着她去人事科办入职的条子。有了这个条子，她才能去财务科领饭票。 “赵姐，我怎么看大家好像都……有点愁眉苦脸的？是不是厂里很忙？”阮芸芸边走边问，她也得做好心理准备。 赵来娣苦笑，“我们倒是想忙起来，可现在厂里连水果都采购不回来。眼看完不成今年四季度的任务了，我们的奖金都泡汤了。” 她们厂平时销售就那样，毕竟人民还在温饱阶段，一般人家都舍不得买来吃。主要靠年底大家送礼，产品才卖得快。 因此厂里全年的生产任务有一半是压在四季度。往年任务达标了，员工就能多得一到两个月的工资作为奖金，过年发的福利也丰厚些。 今年估摸着都要喝西北风了，工人哪里还笑得出来。 “怎么会这样？”阮芸芸掩饰不住的惊讶。 她以为自己暂时上岸了，结果这艘船竟然岌岌可危，随时会沉！
第29章 高看 说起这个, 满腹牢骚的赵来娣可算找到倾诉对象了，拉着阮芸芸在树下一气儿的说： “往年咱们厂的苹果和雪梨, 都是去鲁省的农场采购。但今年采购科猪肉蒙了心, 竟然偷偷换了一家农场。 现在到时间收货了，那农场交不出水果来也不提前说，还一直骗我们说发货了，硬生生拖了我们四天。搞得我们厂现在一点货也没有！你说说, 这都叫什么事？这人哦, 一肚子坏水！” 赵来娣越说越气, 用手背拍着自己的手掌心, 唾液横飞, 也不知道她是骂农场，还是骂采购科。 “这缺大德了, 黑心肝！” 阮芸芸也跟着骂，但她想不明白, 好歹是上百人的厂, 怎么会找不到货源？ “咱们厂就指着这家农场供货, 没有别的办法了？” “难哦, 今年苹果收成不好，市面上的果很少, 临时采购的话价格翻倍。听说订货的钱都打到那家坏农场去了，还没追讨回来。现在厂里的采购都出去找货源了，谁知道什么时候进回来。” 赵来娣边说边摇头，领导私下都说要做好没钱过年的准备，这生产任务达标悬啊。 【这一看就是采购吃回扣了, 结果老天看不下去, 华丽翻车了。】 【嗐, 小破厂的品种太单一了，就苹果和梨，但凡哪个欠收，都能压垮它。】 【他们省出了名的产橘子，怎么不做橘子罐头呢？还有猕猴桃罐头也挺好吃的。】 【其实不一定要做罐头啊，以小破厂的生产设备，做果酱也可以啊！】 【还有果干，小时候最喜欢吃果干了】 弹幕突然冒出很多建议，阮芸芸若有所思，边看边跟着赵来娣去财务科。 财务科的窗口排满了人，大家都等着领饭票。 阮芸芸跟在赵来娣身后排队，不时听她说起厂里的事。 “芸芸，一会领了饭票，咱们再去仓库领劳保用品。像你的手啊，不戴手套可不行，咱们厂对卫生要求很高的。” 说是劳保用品，也不过是四副棉纱手套和胶手套，正好够每个星期换一副。连工服都没有，这么寒酸的福利，在其他大厂面前不值一提。 但在没有工作的阮芸芸面前，赵来娣提起来还有些得意。 阮芸芸虚应着赵来娣的话，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她这几天都在用雪花膏擦手，从远处看已经看不出裂口了，不过近看手指头，还有些小伤口。 突然，赵来娣不说话了，碰了碰她的手臂，眼神瞟向窗口，示意她看前面。 “怎么了？”阮芸芸抬头，茫然地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赵来娣悄摸摸地指着不远处人挤人的窗口，低声说：“那是胖乎乎的，是玉萍的小姑子何二菊，怎么，你不认识？” 阮芸芸摇摇头，随赵姐的目光看过去。她倒是听刘玉萍提起过，之前有意让小姑子替班的事。但两人不是谈崩了吗？ 何二菊现在来，十有八九是打工作和饭票的主意。 “哎，来娣姐，你帮我跟她说说，我是刘玉萍的小姑子，我来顶替她上班天经地义。”何二菊也发现了赵来娣，边朝她们走来边大声嚷嚷。 她以为嫂子走了，她来顶班说一声就行，谁知财务说要有条子才可以领饭票，至于工资，那更没影。 何二菊心里憋着火，她这是被嫂子刘玉萍摆了一道。 赵来娣神烦自己这个名字，被何二菊这么喊，心里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但何二菊的男人是肉联厂杀猪的，时不时还能漏掉猪肉出来，赵来娣不想得罪她，只笑着说： “二菊啊，谁不知道玉萍是你嫂子。不过这工作呢，你嫂子已经找了阮同志帮忙顶班。呐，这位就是阮同志。” 何二菊没有阮芸芸高，但长得颇为壮硕，她停在阮芸芸面前，黑着脸说：“就是你抢了我的工作？” “这工作从来都不是你的，是玉萍姐让我顶替的。”阮芸芸戒备的看着她，这个何二菊看起来很凶。 但她对面的人显然听不进去，伸手就扯阮芸芸的挎包，凶巴巴地说：“只要她是我嫂子，就该我领。把条子给我！” 阮芸芸双手用力掰开何二菊的胖手，“你干什么？放手！” 何二菊受不住阮芸芸的力道，松手了，但她转瞬就揪住阮芸芸的头发，“别废话了，拿出来给我。” 一股疼痛直达天灵盖，阮芸芸痛得狠狠地踩住何二菊。但对方脚胖，似乎不受影响。 阮芸芸一狠心，也用力抓住何二菊的头发。两个人撕扯在一起，互不松手。 “哎，别打架！芸芸，你先放手……”旁边的赵来娣反应过来连忙劝架。 她刚才都惊呆了，想不到何二菊这么野蛮，一言不合就动手。更看不出来阮芸芸这么俊俏瘦弱的姑娘，居然敢和何二菊对打！ “她放手，我就放！” 阮芸芸丝毫不退让。对面这么凶，先放手的话，就是白白挨打。 何二菊虽然被阮芸芸也揪得很痛，但仍恶狠狠地说：“放你狗屁，老娘打架就没输过！” 她男人是杀猪佬，夫妻俩都身形壮硕，声音洪亮，在外面就没怕过。 旁边的人想拉架，又不敢上前。这两边都不认识，万一闹出什么事，她们也怕牵连自己。 “你们在干什么？像这么话！”突然一道雄厚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围观的人抬头一看，齐齐喊道：“厂长。”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们分开！”厂长吕万河站在二楼，指着互相扯头发的阮芸芸二人，脸色铁青。 大家这才上去拉开两人，“我喊一二三，同时松手，一、二、三！” 何二菊大概害怕厂长的威严，果真松手。阮芸芸感觉到她松手后，也马上放手了。 两人的脚下都掉了几缕头发，何二菊后知后觉的心疼起来，她原本头发就少，都不敢梳辫子。 她抬头看到阮芸芸满头浓密的黑发，顿时气又上来了，“你个死丫头，敢抓老娘的头发，我……” 眼看她又要扑向阮芸芸，众人连忙把两人隔开。 这时，厂长吕万河在二楼沉着脸说：“你们到我办公室来。” 阮芸芸低头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服，坦然自若地上楼，反正这件事她没错。何二菊气呼呼地跟上去。 毕竟是自己洗切小组闹出来的事，赵来娣怕背锅，便也跟了上去。 厂长吕万河问清楚事情的始末后，气得拍桌子大骂：“厂里现在连工都开不了，你们就为了一点小事打起来，一点集体主义精神都没有！” 何二菊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看到吕厂长发火，缩得像个鹌鹑一样不敢说话。 “厂长，您……喝水。”赵来娣想辩解两句，看到吕厂长充满怒气的眼神，只能弱弱地给厂长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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