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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某就此谢过慕公子。”顾桓站起身朝慕易微微欠身。
第28章 阜仙篇（十） 将厨房内熬好的几盅药端了出去后，顾桓带着孟婆娑二人进了一个侧间。 “就在此处吧。”顾桓轻轻关上侧间的门，转过了身，“不知顾某需做些什么？” 慕易环顾了一圈四周，看向他：“去榻上，除外衣。”而后盯向孟婆娑，“你呆在这屏风前，不要乱走动。” 孟婆娑点头答应，见顾桓已是听话地绕到了屏风后，可眼前的慕易仍是站在原地没有动静。 “还有事儿？” 慕易不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神色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孟婆娑见眼前熟悉情形就蓦地想到什么，惊诧道，“你该不会还想封了我的眼睛和耳朵吧？” 慕易别开了眼。 孟婆娑知道他是默认了，怒道：“我跟你又不一样！当初你还骗我来着，要不是我聪明……” “不是因为这个。”慕易打断她，把她拉到屏风中央位置，声音沉静，“只是拔除妖气之剧痛实在令常人难以忍受，怕是你不愿耳闻目睹的。” 孟婆娑有些愣，她想说做了百来年鬼差各种惨死冤死的鬼魂她都见多了，只是除个妖气她还是能接受的。 可慕易不要她回答，就已经径自伸手点上了她头顶一处大穴。 眼前骤然一黑。 孟婆娑下意识拉扯住旁侧的人，似乎拽中了袖子。 她意识过来慕易已经封了她一处穴位，又好气又好笑，“你就不能信一信我？我真的不怕的。” “别动。” 这话落罢，孟婆娑觉着自己耳畔也一片寂静。 还能不能好好沟通了！ 可慕易已然挪开了她的手，看样子是离开了。 孟婆娑气得干脆蹲下，她从前怎么没发现他竟是如此专横的一个人！ 身处一片黑暗寂静中，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就特别多。 孟婆娑回想了一番从初初遇见慕易到如今这地步，发觉他一直在打破她的认知。 起初以为他只是个山门中未见识过红尘俗世的正经小道士，后来发现他似乎也不是她预想之中的那样正经——他会违背师命学些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东西，甚至爬墙的本领比她还要厉害几分。 她最初更以为他是个嘴硬心软、只消人稍稍一哄便能露出柔软尾巴的裹糖糕点，谁知如今发现他竟还是个糖里带点小刺的专横之徒！ 这点非常不好，她得琢磨琢磨着把他给掰到正轨上来。不然苦的可是她！ 脑中设想过一百零八式改造方案后她觉得有些累，一边嘀咕着他除妖气怎么还没好，一边开始担心起那顾郎中。 那顾桓一瞧便是个文弱的，该不会顶不住慕易口中的“剧痛”吧？ 那妖物可真是害人不浅！ 又想若孟琼与邪修与妖物真是同一人，其中内情可得复杂万分。 她为何要摄人姑娘家的魂魄？为何要接近顾郎中？为何会害他？为何要吸人阳气？最后又为何想尽办法寻药救治顾郎中？那救命的灵药究竟是何物？竟连顾桓这等见多识广的郎中都摸不着来路。 这一切估计得等到她见着灵药才会初步有个解释。 而后她后颈与头顶被人的手不轻不重地一按，眼前视线再度恢复澄明，耳中也再度重新涌入声音。 是慕易他除完妖气了！ 孟婆娑扭头，却惊愕地发现自己身后的屏风不知何时已是倒塌在地，房内物品一片狼藉，瓷器碎落，书籍飞散。 榻上半卧着的顾桓衣裳已然穿戴整齐，只是面色惨白无比，脸上尽是未风干的冷汗。 看起来就像要一命归西了似的。 孟婆娑被吓得有些结巴：“顾，顾，顾郎中你还好吧？” 顾桓微微摇头，示意无碍，却没有说话。 “让他休息，我们出去。”慕易拍了拍她的肩。 孟婆娑站起身，随着他一同跨出了侧间的门。 “有什么发现没有？”轻轻把门拉上后，她憋不住终于发问。 慕易闻言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暂未收回他方才施下的一层隔音结界，侧过身答她：“他体内妖气正是我们先前所遇上那妖物的。” 果真…… 那么孟琼等于妖物等于邪修的猜测很有可能是成立的。 孟婆娑正沉默着，又闻慕易道：“顾桓方才将那绿锦囊交予我了。” 她抬眼，就见他翻掌摊在她面前，手上托着的正是他们昨日在药童手里看见的锦囊。 “快打开瞧瞧！” 在她的催促声里，慕易拆开了那锦囊。 锦囊内的秘密终于向他们显露出了真容——果真是一株蛇草，只是这蛇草不同于寻常蛇草是通体翠绿的，却是透着金光。 闻所未闻。 孟婆娑惊奇地伸手把慕易手上的蛇草给取了过来。 手指接触到蛇草的刹那，一股温流传入她感官，孟婆娑顿悟，急忙将蛇草给举到了慕易眼前，“你开眼瞧瞧它！” 慕易倒也听话，当即便开了眼。 “是阳气。”他皱着眉头出声。 “是了，凡人阳气虽是妖物补品，但未炼化时亦能压制住妖鬼之气！”孟婆娑挠了挠后脑，觉得自己思绪就此被卡住，“那妖物吸人阳气是为了救顾桓。她费这么大的心思与力气，当初为何还要加害于他？” 慕易抿抿唇，可不待他说话，孟婆娑自顾继续道：“不对，前些时日听院里的人说过，那孟琼是心里倾慕顾桓的，说不得她也是没有料到会伤了顾桓！”她眼眸发亮地看向慕易。 可慕易很淡定：“或者，她是明知故犯。” “你说她明知会伤害顾桓还是要接近他？”孟婆娑颇不能理解。 慕易却没有继续深究：“无论如何，那妖物是何居心只有她自己知晓。我们现下，是要想法子解决了这镇上的‘瘟疫’。” “这话有道理。”孟婆娑把手上蛇草扔还给慕易，“这草上阳气可还能还回去？” “可以是可以，不过……”慕易话到此处顿得有些久。 孟婆娑明了他心中顾虑，宽慰道：“聊胜于无，况且我们还能找找其他法子来给这镇上的人补阳气！” 慕易闻言微微颔首，捏着蛇草朝她看去：“你出去帮我守着门吧。” 孟婆娑自然不会拒绝……三两步便迈出了主堂，顺带扯上了门。小院内满是病客，咳嗽交谈声此起彼伏。药童四九仍然蹲在门外，只是不时往内探头张望。 孟婆娑抱臂贴在主堂门前，安安分分地给房内慕易守着门。 她能感觉到从她身后的房内源源不断飘出着细微热流，想来是附着在蛇草上的阳气被慕易给抽取了出来。 未过一会儿主堂的门便被人从后打开。 孟婆娑一时不察，身子还顺着门往后开的幅度不稳地倾了倾，好在是被身后人给往外推正了。 真是推不假，只觉背部传来一只手掌的力道，她往外踉跄了几步后便稳稳当当地站好了。 “你该靠着墙站。”身后出门的人还这般对她道。 孟婆娑一时语塞地默了顷刻，想着话本子里的描述与现实总有落差，她劝服自己不要与他一般计较。 “我方才粗略想了想给凡人补阳气的法子。”她定定神，转回身看他，“可以食补药补，还可以佩戴阳符。” 慕易垂眼看着她，也不急着插话。 她就继续说道：“但是现在这阜仙镇被封着，药材粮食极为短缺，食补药补的法子是无论如何行不通的，至于阳符……”她揪了揪袖摆，小心翼翼望着他，“你学过吗？” 言下之意，她没学过。她尚在凡世的十七年里只是个爱闯祸的凡人，术法符纸一类的玩意儿简直见所未见，做了鬼后阳气这东西更是不必要。 所幸慕易他点头了。 可紧接着他否决了她：“阳符繁复，极耗灵力，而且分发之时恐怕会有遗漏。” 这样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你有什么办法？” 慕易就答：“以镇为阵。” 孟婆娑怔了一刹，随后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把这个镇子改造成一个聚集阳气的法阵？” 他颔首，想了想继续解释一句，“期限到时，令阵眼自爆便可。” 这般变化天地之相成阵的术法是所有术法中最为玄妙的一种，自然，也是最难参透的一种。 孟婆娑没料到眼前连仙身还未修得的这人竟能掌握这般术法，继而她深刻地反省自己似乎是吃了三百年的白饭。 很快她镇定下来，抬眼问他：“可要我帮忙？” “捡石头。”慕易一点也不客气。 两人便穿过小院前后脚跨出了宅门。 孟婆娑在经过门槛上坐着的药童四九时停了停脚步。 “你家顾郎中现在身子有些虚，正躺在主堂侧间里呢，快进去看看他吧！”她俯下身朝他道。 四九闻言一愣，却是顾不上回她话，人便已飞快地从门槛上站了起身，转身便疾步朝主堂奔去。 孟婆娑直起身，总算放心地准备追上慕易，扭头却发现他还等在阶下。 她忍不住朝他扬起笑脸：“我说你，该不会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吧？” 慕易却没答话，只是与她对视片刻，而后垂了眼转了身。 “嗓门那么大，想不听见都难。”他撂下一句。
第29章 阜仙篇（十一） 二人捡了半个乾坤袋的两个拳头大小的石头，随即慕易便从城门开始摆石头，每隔半里路便摆下一块。 “这阜仙镇的地形你都记全了？”孟婆娑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慕易摆完石头站起身，“前些时日走访了镇上那么多窑家，如何能不记全？”他反问她。语气是真的带着点疑惑。 孟婆娑闭嘴不言了。 二人花了一下午外带半个晚上的时间总算把袋子里的石头用得只剩一块。 “还要去哪啊？”孟婆娑捏着手里最后一块石头，长长舒了一口气。她被累得不轻。 “顾宅。”慕易大发慈悲。 二人回宅时，宅内病客已然全数散尽，顾郎中坐在院中藤椅上抬头望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许是听见了脚步声，把视线一转，与孟婆娑二人对视上，微微笑开，“二位回来了。” 孟婆娑颔首致意，夜色下她有些不能判断顾桓的气色，直接发问，“你身体可有觉得好些？” “好多了，多谢孟姑娘关心了。”顾桓笑答。 慕易不言，取过孟婆娑手中石头，微微弯身把它摆在了小院一处角落。 石头落地的一刹，小镇夜空中自下而上划出数百道荧光，后汇聚成一绺，直直投射进院中的石头上。院中石头瞬间被浓郁的荧光包裹，看起来竟宛如美玉一般。这壮丽景象持续了数息，才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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