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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周遭三人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慕易。 慕易似仍还没从先前的一番争论里脱出神来，又似是对眼下的结论没什么异议，端端正正坐着啖口茶居然就这般默认了。 “……”路今今表情无比复杂地又转回脸，给孟婆娑比了个大拇指。 沈师临搔着脑袋沉吟一句：“莫非那蛊还带催.情效果的？我瞧着师弟脑袋还挺好使的哇……” 路今今没有理他，只是坐到孟婆娑跟前有些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孟婆娑给路今今斟了杯茶，自己端起另一杯啄了口。她很淡定，她想开了，左右这事儿没法瞒。 只是现在慕易那脑子里想的东西让她有些头痛。 “你以后随我们回青城需注意一些。”路今今艰难地顿了顿，“门派里等着小师叔长大的师姐们可不好惹。” “噗！”她把茶喷了。 什么玩意？等慕易长大？还带夫君养成的？这凡间修仙门派真是骚断腿了。不对重点是姑娘你脑回路怎么长的？这妖都还没抓呢就盘算着回山的事儿了？ 感受到慕易投过来的目光，路今今抖了抖，眼睛瞟向另一边，“我说真的嘛，先前出山，那些师姐们还在嘱咐我要好好看着小师叔呢……” 声音很小，孟婆娑听清了。 她回想起初见时路今今对慕易母鸡护崽似的保护，斟酌半晌，给她憋出来一句，“那可真是对不住了啊。” “哈哈哈哈哈……”沈师临坐在木凳上靠着桌子笑得浑身颤抖，连桌上还未来得及撤下的碗碟都跟着一起颤。 孟婆娑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杯盏里的茶水跟着漾出一圈圈涟漪，想到沈师临方才仿佛被人点了哑穴的笑，心想还好他最后笑出声，否则可不得被憋死。 闹腾了半晌，是温梁最后站出来收场：“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咱们是不是得继续赶路？” 一行人这才起身下楼结账。 慕易先前生起的波折被几个人选择性无视，出酒楼后走在最末。 孟婆娑则是跑到最前头向沈师临打探起那两仪阵盘的事儿来。 “这两仪阵盘是我们青城唯二飞升成仙的孔玄师祖所留，因为师祖也是医修一脉，所以这阵盘才落到我手上。”沈师临拍拍腰间乾坤袋，告诉她，“这囚妖大阵启动极费灵力，单是我一人根本无法启阵，所以还得事先同山里的掌门师兄他们打好商量，待捉妖之时，同他们一同注灵启阵。” 他话毕还给她传了个密音：“我师弟异症那事儿，他跟你讲了吧？” 孟婆娑点头。 沈师临就诡异地沉默了半晌，而后骂了个脏字，叹道，“还真讲了！” 那您先前问的问题有什么意义呢？ “也不瞒你，我师弟这异症，全青城知道的只有我与掌门师兄二人。” 他这密音一传入耳中，孟婆娑就惊讶地抬起了头。 可沈师临的表情并不似玩笑。
第32章 迷踪篇（三） “怨气侵体，还在无意识时犯下杀孽，单是这两条，便悖了正派老道嚷着的‘清净守正’八百里远！还别提修行时走火入魔的几率有多高到吓人。跟你说老实话，我真觉得我师弟这十几年修行里没堕了邪道真是稀奇极了！” 沈师临打开话匣子，噼里啪啦给她一顿灌，“其实这些还都算小事，他那不老不死的体质才是真正的大麻烦。这世间人修行升仙，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长生么！若是被他们知晓不必升仙也能长生不老、甚至还能重伤不死，我师弟就完犊子了！” 他歇了口气，情绪平复了一些，“我师父在世时一直在找法子想要根治十二的异症，可惜收效甚微。现在这担子落到我手上，好不容易揪到跟这异症有些渊源的妖物我又怎么会袖手旁观，他也不动他那猪脑子好好想想！” “我倒有些明白他的。”孟婆娑很镇静，她试着用密音给他传话，“他觉得自己连累了师父，所以不想再连累我们。” 她先前虽是生气，心情静下来后好好想了想，她却又觉得自己能稍微理解了一点慕易的心情。他那样一个心软的人，怎么会希望自己连累身边亲近的人？ 但也正是意识到这一点她才更气。 他又将他自己置于何地？ 沈师临听她这话后又沉默了良久，而后表情复杂地看她，竟也不用密音了，只是用托孤一般的语气朝她道，“我师弟，就交给你了。” 孟婆娑：“……”这又闹的是哪出？ 不待后面跟上的几人发表什么见解，前方城门处突然涌进一大队狼狈不堪的人马，凄惨的叫嚷声隔着十几丈也觉得震耳欲聋： “有妖怪！有妖怪啊！” 附近人群纷纷避让开去，孟婆娑顺势瞧清了那些狼狈人马的全貌——颇是眼熟，有些身着甲胄，有些穿着麻衣，却无一例外腰间别着红丝带，显然是方才送亲的队伍！ 她有些惊疑，可比她行动更快的是驻守在城门附近的城中军队。 军队将那作乱人马团团围住之时，后方的路今今也看清了城门处的阵仗。许是事关表兄，她皱着眉就挤到了军队旁侧。 孟婆娑几人跟在她身后。 “敢问袁将军是发生了何事？”军队领头毕恭毕敬朝队伍中一人问道。 那身着甲胄、看起来颇是威严的大胡子男人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却是没吭一声，看起来像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语言来描述。 倒是大胡子身后的一个麻衣艺人煞白着一张脸哆哆嗦嗦开口：“你们这镇外头山里，有妖怪！” 他这话一出许多人止不住跟着附和，大胡子的脸色愈发黑沉。 “……妖怪？”军队领头显然不大能相信这个托词，“这……我们通义镇向来安定，根本没什么妖怪传说啊，是不是，将军你们看错了？” “不可能看错！那么大一阵风怎么可能是人能造得出来的？就算是凑巧，新娘子的轿子没几个人也抬不走，可它就这么凭空消失了！那不是妖怪干的能是谁干的！”有人嚷。 “新娘子不见了？”路今今和那军队领头一同抓住了重点。 “通知你们县官，立即封路搜山！”袁将军总算开口下令。 军队领头抱拳得令，“是要搜哪座山？” “镇外向北三里地。” “仙女山。” 军队一行领命撤走后，原本避之不及散去的人群也逐渐回流了些。有不少人显然也是听见了方才的谈话的。 不时向送亲人马打量的目光令得那大胡子袁将军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般。想是从未经历过如此颓败尴尬的境地。 路今今伫了一会儿回头看向孟婆娑一行，“我待会儿想和他们一起去看看。” “行啊，去看看。”孟婆娑应声。 送亲队伍是去北方京都，恰好和他们同路，他们去看看也不算绕路。 沈师临抱臂而立，手指扣着手臂，“去看也行，万一真的有妖怪，咱们也能顺手收了！” 温梁与慕易一个点头一个默认，算是没有异议。 正在此时，一个满头银发脸带褶子的老叟站在旁侧，慢悠悠叹了声：“造孽哟。” 孟婆娑盯了那老叟有一会儿，走近些发问：“老伯你知道些什么吗？” 老叟斜睨她，打量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那地方是失嫁林。” “失嫁林？什么东西？”许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那袁将军不知何时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大步流星过来便追问。他断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个能找回新娘的机会。 “通义镇往北三里地，是仙女山下失嫁林。”老叟没好气地道。 袁将军一噎，许是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立在原地胡子一颤，便在此时孟婆娑又问：“敢问老伯，为何这林子会叫失嫁林？” 老叟不紧不慢地解释：“仙女山有山神，但凡经过山下林子的婚轿都会莫名其妙地失踪，有人说新娘子都是被山神当做祭品劫去了，所以那地方被我们叫做失嫁林。后来再没有婚轿经过那里，那失嫁林的名声才渐渐淡了去，这一辈的通义镇年轻人没个几人知道咯！” 山神劫新娘？这是什么情况？ 孟婆娑敢肯定那劫新娘的山神并非真正的地仙，若是地仙敢如此，被天庭雷刑惩罚不止，重者还可能会被剔去仙骨！所以肯定是凡世妖物所为，或者是，凡间贼人冒充山神所为。但几十年的时间间隔，孟婆娑更倾向于前者的推论。 “管他神神怪怪，绑人就是不对！”路今今捏着腰间小剑，朝大胡子袁将军道，“我待会儿同你们一起去找人！” 袁大胡子就打量路今今打量了半晌，将脸一侧，眼里轻蔑神色遮掩不住，“小姑娘家有这份心挺好，不过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是乖乖回家去吧，别跟过去给我们添乱了。” 路今今没想过自己会遭这般冷遇，一时间被惊讶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她反应过来，气得脸颊微红，抬手指着他怒道：“大胆！” 袁大胡子被她这一吼惊住了。袁大胡子身后的护卫也被这阵仗吸引过来，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温梁捂脸站到了沈师临身后。 沈师临挠着下巴，饶有兴味。 孟婆娑和慕易一左一右安静观望。 紧接着袁大胡子晃回神，也气得吹胡子瞪眼，怒道，“大胆！” 眼见一堆护卫把她半围起来，路今今总算意识起来什么，匆匆忙忙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缺了一角的玉牌怼到袁大胡子眼前，“我是相国府大小姐，你敢凶我？” 袁大胡子就眯着眼睛把那玉牌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惊疑起来。 “的确是相国府的玉牌不假。只是……”袁大胡子犹豫着看向路今今，“为何这玉缺了一角？可是你从那大小姐身上抢来的？” “我用它来砸核桃不行么！”路今今更怒，“你才抢别人玉佩！你全家都抢别人玉佩！” 听闻相国府大小姐是个小炮仗，即便拜到了仙人门下脾气也没收敛多少，如今一看，不似作假。袁大胡子心里有了盘算，总算收了脸上疑色，后退半步，毕恭毕敬朝她抱拳鞠躬，“是属下失礼。” 袁大胡子这话一出，围着路今今的护卫也很懂眼色地刷刷撤了回去。 “哼。”路今今给他们留个鼻音，回头看了孟婆娑几人一眼，对那袁大胡子道，“这几位都是我青城山的师兄师姐，待会儿一起跟去帮忙。” “青城？”袁大胡子顺着她这话望向了孟婆娑几人，少顷他面浮几分喜色，又抱拳欠身，“还要有劳几位。” “不妨事不妨事，毕竟也事关今今。”沈师临挥挥手，把他一番客套给拨了回去，而后他勾着温梁肩膀，看着孟婆娑和慕易，笑道，“我方才粗略想了下，那所谓的山神光抢新娘，不正说明他是个又老又丑的男妖怪么？若是我出现在那仙女山，定能引他嫉妒从而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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