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纠正我的话。我是个胜券在握的赌徒,只要欲望足够大,整局的风向都将因我而改变。等着瞧吧。”狐狸愤愤地切断了对话。 狐狸愤愤地切断了连接。苏颜淡淡地浅笑,双眼是疲乏的空洞。 走一步,退一步,她在群青世界中沉默着,脑内思绪混乱却又空无一物。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明天又是重复的欺骗。他们一样的痛苦着,一样的生活在自以为桎梏外的虚构世界里,向往着无法触摸的自由。 弥散着烟雾的夜在回放中不断地延长,那些花的颜色变得黯淡了,茶香也渐渐被压了过去。她还能怎么办呢,假装没事就好了,她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啊。 苏颜缓缓睁眼。 棺盖打开着,她明白自己是躺在棺材里。现在是葬礼的遗体告别仪式,光从教堂的黑色铁窗外照进来,照亮了棺外那人的脸,苍白得有些吓人。他穿着纯黑色体面昂贵的西装,身材偏矮小,静静地注视着苏颜。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葬礼。 “我来看你了。”他将一束白玫瑰放了进来。 “你来······看我了。” 不存在的唱诗班开始了歌咏,鸣钟声响,这是最后的丧钟。那人给苏颜的感觉很熟悉,像是······群青色的恶魔。 她忍不住发起抖来。 “明知道你会害怕,可我还是这么做了,对不起,”他轻声说,宛如脆弱的纸人掂着羽毛密语,“姐姐。” 姐姐。 苏颜愣了两秒,猛地坐起来时日昳已经走远了。她跳出棺材想要追上去,穿越了一排又一排的长椅,可是怎么也追不上他。眼前只留下了日昳的背影,他的面容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姐姐,教我长大,好么?” 为什么?为什么不带她一起走? 她拿着白玫瑰跌跌撞撞地追出教堂,外面还是那个群青色的世界,她从未曾逃离的世界。她以为自己摆脱了群青,现在却才发觉周围早已变成了更深的群青色。 只不过是从一个梦到另一个梦罢了。 她呼喊日昳的名字,不停地向前追着,直到日昳在不远处停住了。 “你真的还想再见我一面么?” 苏颜愣住了,手中的白玫瑰变成了一张黑桃7,她突然没有勇气再上前了。 “这片群青只能姐姐一个人走出去啊。” “我看她还是不懂。” 森葵和披着黑纱的女子藏在群青色后。她盘腿坐着,双手托着脸颊,依旧扎着元气的高马尾。 “那个面东的房间根本就没有上锁嘛。”她又说。黑纱女子始终沉默着,静静地看着群青那头的世界。 “我走了。”黑纱女子说。 “你们当副使的死了还那么忙,”森葵知道她不介意生死这样忌讳的话,所以才这么口无遮拦地说,“劳烦你亲自送东西过来,替那个轮椅少年谢谢你。” “东西不是我的,这个梦境也不是我创造的。我只是在执行副使的公务,维持世界的平衡,和她一起。” 她们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短洋装戴高礼帽的女人,左眼蒙着画有黑桃形状的白色眼罩,面容冷峻一言不发。她是万象世界树的副使之一,Poker Face。在与年今交涉中死掉的那个只是达拉的傀儡,代价是Poker Face用来维系同型傀儡的左眼因此而毁掉了。 “对了,在安息者的世界可以帮我留意一个人么?那个人看上去很呆,但是很聪明,”森葵叫住了她们,“他叫林鹤永。” “嗯。”黑纱女子说完就和Poker Face离开了,留森葵一人坐在原地观望着群青内的世界。 第四天,一大早就闹哄哄的。 一切都发生在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后,清净的绿墙鲜少有这种时候,所以苏颜听得特别清楚。那声巨响宛如空中惊雷,又好像尘封已久的牢笼被打开了。 她拉开窗帘透过窗子观望着,那站在被破坏的绿墙之下的莫不是“客人”清光么? “住手!”载和先生推开房门冲了出去。一切终于在昨夜的序曲后爆发了。 “为何要住手?破了这绿墙你便自由了!”清光被乘应束缚住,载和立刻用物霜将墙上的裂缝都填补了。 “你以为禁锢我的是这绿墙么?”他怒喝,苏颜从来没有见他动怒过,“你知道封印解除后棱空会变成什么样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变了,这个世界都变了!”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倔强地抬着头,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是,这个世界变了,所以再也回不去了。” “那你应该改变,而不是就此顺从!” 依旧是那样不甘的目光,载和心里一动,挥手解开了乘应。 “我去找精灵王,他一定可以······” “你还是不明白。”载和先生冷静了下来,眼里是无奈和惋惜。 清光固执地站了起来,缓缓侧身,抬平的右手中生出一把利剑,“你输了,就和我走。” 刀鸣声响起,宝剑破窗而出,被载和一把接住了。 他们隔着刀锋相望。清光大吼着向他冲去,载和一招制敌。再起来,再倒地。载和熟悉他的每一步刀法,每一次都接的恰到好处。清光发了疯似的一次次向前挥剑,又一次次被打倒在地,直到最后无力地躺在地上,徒劳地仰望苍穹,怎么也望不破。 载和一言不发,收回剑后准备转身离开了。 “到底为什么······” 载和别过头去,幽幽地说:“出去了又能怎样?现在的我已经回不去了。如今已不再如当年那个世间般快活了啊,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清光怔住,张口却说不出来什么。 载和离开了,只留下清光一人绝望地跌坐在原地,痛苦地仰天长啸,声嘶力竭悲彻天地。 苏颜来到屋外时,清光已经平静下来了,独自一人静静地躺在墙前,像是被人丢下的小孩。 雪落下来了,墙上的绿渐渐被那样的白覆盖。清光依旧一动不动,好像要一人沉进那雪白的世界里。 “下雪了。” “苏小姐。” “春日飘雪,没记错的话棱空只在冬季有这样的雪观,可现在已经是阳春了。”天气开始反常,看来操纵者也没有挺过去。 清光睁眼看着那雪从天空中落下来,眼中是少年干净的悲伤,却不再那么青涩了。 “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他问。 “世界是变化莫测的。”苏颜本想说世界是美好的,可她不能强迫一个困苦的人乐观起来。 清光望着灰白色的苍穹,过了很久又说:“是啊,就算没有这方绿墙,他总有一天也会厌弃游历的生活吧。” “他未曾厌弃过,”苏颜说,“先前隐居是因为你丢失了,他自责没有保护好你,隐居是为了变得更强,也是为了等你回来。只是后来才遭遇了这样的变故。” “这样……吗?” 雪积起了薄薄的一层,他想起了在战争中死去的那些朋友,大概万物在这一刻都可静止,也许这时离他一人在这里更好一点。 “许书玲爱雪,我去叫她出来看看。” “我也该回去了,告辞。” 他们向相反的方向走去。苏颜进了廊,意外地心情不错。来到许书玲的房前,她抬手敲了敲门,想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又会从门里边跑出来,就像回到家时打开电视机前一样期待。 等了很久,门那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莫非还睡着吗?苏颜有些奇怪,一般来说许书玲是会在吃饭前半小时起床的。她又敲了敲门,仍然无人应答。 只好走罢。她刚转身,门恰好吱呀一声开了。 “还以为你睡过头了——” 她刚想转身,一把刀横到了她的喉间。 “许书铃?”苏颜迟疑地问。 “我终于找到你了。”那个声音幽沉而掷地有声。 “怎么是你?”苏颜诧异地问。 “她精神太衰弱了,给了我可乘之机,就是这样。” 是她,年今。她找到她了。 “许书铃”挟着她走到院子中央,苏颜额头冷汗滴落。毕竟许书铃没有亲身佩戴过朝圣花环,年今只需要找到最弱的那根控制线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她。苏颜从容不迫地静立着,尝试用连接向狐狸呼救。 “我不是说过么?我,会找到你。”她在苏颜耳边轻声说,音量抑制不住话语中的贪婪与欲望,“用任何手段。”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说:“居然在绿墙么?难怪我的人找了那么久呢。” “你要干什么?”苏颜表现得很冷静。 “我来接你回家啊。”年今笑了,笑得很开心。 “放过我,好么?”苏颜闭上了眼睛,“不要再执迷不悟。” “苏颜是我的火焰啊,我怎么能离开火焰呢?” “临界者小姐。”载和推门从房里出来了。 “啊,记载者,”常年今挑了挑眉,“碍事的。别想用什么灵术,小心我伤了她。” “您真的舍得伤了苏小姐么?”载和先生问,“您难道忘了和苏小姐之间的感情了么?” “感情?我有力量就够了。我要她在我身边,那我用力量束缚住她就好了。不择手段,大家不都是这样的么?至于感情,我过去付出了那么多,有用么?”她发出一阵怪笑。 “原来是这样。”苏颜缓缓睁开了眼睛。 “嗯,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白衍才被害死了。”她淡淡说。 “白衍真的死了?”常年今眼里的悲哀一闪而过,然后又变回了凶戾的神情,“总之我要带她走,放我们出去!” 载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情似往常般平静。 “很抱歉绿墙不能放您们走。”他开口谦和。 “是么?我可以不带走苏颜,但需要你拿一点东西来交换。” “敢问您的条件是?” “狐狸。拿狐狸和我换,我就放了她。” 载和先生没有说话,依旧用镇定的目光看着她们,很久才恭敬地说:“恐怕是不能了。” “呔!”清光不知何时现了身,迅速地在她身后贴了一张画好的符,常年今瞬间脱力倒了下去。清光宝剑最开始就是用来辟邪的,这种事算是他的拿手好戏。 “许书铃”昏了过去,清光及时接住了她,将她横放在身后的巨石上。看来暂时控制住她了,苏颜急切地上前,查看她有没有什么大碍。 清光作法准备驱邪时,“许书铃”突然睁了眼。 “别以为能摆脱我!在我一统大业之前,一定会派黑圣徒进攻绿墙,”她咧嘴大笑,“不能共赴天堂,那就同下地狱!” “啰嗦。”清光施动了灵式,许书铃再次昏了过去,这次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再次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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