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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攻击逼得她目眩耳鸣，可叶鹤衣因今日的经历，头已经够疼了。 就像不可能将疯子再次逼疯一样，现在充斥在她脑海的执念，是要带江小采回家，鹿怪再想要塞什么新想法都塞不进来。 不过她还保有最基础的判断力，能辨清情况，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无法兑现给江小采的保证。 她需要进阶。 浅金色的道果被攥回她的手掌中，她才不理会囫囵吸收旁人的道念会不会让她以后迷失在悟道的路上，直接将果实捏破。 果汁流了她满手，那股奇异的香味一时间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程度，却也伴随有大量混沌的灵气一同溢出，被她贪婪地吞纳入识海。 来自不同人的虚幻问道之声响起在她耳边，他们有不同的追求，对天道不同的理解，却都不是叶鹤衣想要的。 最后各色声音聚汇起来，如同隆隆洪钟般质问她所求的是什么。 “我所求的？”叶鹤衣喃喃地低首看怀中江小采苍白的面容，扯了扯唇角，嘲讽地冷笑道:“我所求的能实现吗？” 人死不能复生，修仙者死去同样会重入轮回。 她曾经祈求仙佛见证她与江小采的结义之情，最终不也是一切落空。 若真有公正的天道，到底为什么会诞生抢夺他人身体的怪物，为什么它们都出现在她亲爱的人身上，难道灾祸的源头其实是她吗？ 现在还要喋喋不休地问她的追求——她想要的都如流水漏于手掌，曾经得到却失去，再也无法挽回。 强求她现在求道的目的，那就是实现江小采的心愿，带她回去家中。 这不是一个好答案，可也算是一个答案。 残酷的现实逼着她不得不选择突破进阶，与其他修仙者为见识天地广博而自行求进阶，结果是一样的，也分不清高下。 因此问道这一关被她强行突破。 她从炼气中期进阶至后期，身体焕然一新，伤势治愈，却不肯就此知足，不管不顾地突破桎梏，沉淀吞纳的驳杂灵气为识海根基，进入筑基期。 叶鹤衣能看见更深层次的东西了，曾经处处透露出诡异与危险的秘境难以潜藏任何秘密，对她不再具备威胁。 鹿怪的兽类本能意识到敌人已不是它可以对付的，狡猾地转身欲逃，速度极快，却逃脱不了叶鹤衣给予它的命定死亡。 风吹过，它无声无息地腐败成符合它外表的一地烂肉，再也不能用可怖的模样吓到任何进入秘境的人。 叶鹤衣没有看它的下场。 她进阶筑基期是不希望归途遇到意外伤损到江小采的身体，动作轻柔地抱着江小采站起，灵气一转便使御剑之术，自半空离开这处梦魇之地。
第27章 ߔⲷ ☪ ◎你的命运这样坎坷吗◎ 江小采与母亲被家族中的人排挤, 迁居到偏僻的小小县城。 这里居民不多，互相间认识彼此，叶鹤衣寻到县城后, 很轻松就从路人口中打听到江小采母亲开设的小饭馆位置。 脚步停在门口，她心情忐忑地垂首看向江小采。 这一路她都没有停止向江小采输送灵力, 因而怀中人犹如只是在安睡一般, 从外表看没有任何异样。 叶鹤衣将她衣衫的褶子压平，旋即深吸一口气，抱着她走入小饭馆。 在饭馆内洒扫的小二望见她, 回身招呼了一声:“杜夫人, 有客人来了。” 站在柜台后面的少妇放下算盘迎上来，看清她抱着江小采的情形, 不太好意思地说：“哎呀, 这妮子怎么青天白日也贪睡啊，真不像话——你是鹤衣吧, 她同我讲起过你呢。” 一边说, 她一边要帮忙来扶江小采。 “等等……”叶鹤衣不知该如何告知她江小采其实已经死去，用力抿抿唇，哑声道:“她不是睡着了, 夫人, 请您带我去她的房间吧, 她说她想家，想您, 我答应了带她回家。” 杜夫人触碰到江小采冰凉一片的肌肤时, 心脏便急促地跳了跳。 抬眼对上叶鹤衣疲惫且沉郁的乌眸, 似有所明悟, 颤抖着张口嘴, 嗓子却像卡进东西，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好愣愣地点了头，步伐轻飘地在前引路，几次差点因出神跌倒，都被叶鹤衣引去的风扶正了身子。 江小采的房间略显凌乱。 虽然每天杜夫人都会来打扫，没有积起灰尘，可因摆着许多修仙相关的物品，怕她需要用时会找不到东西，所以杜夫人没有帮她重新归类整理。 谁知江小采再回来已无生息。 叶鹤衣把她轻柔地放到床上，视线转向呆愣的杜夫人，沉痛地说:“我们在秘境中遇见意外，她为了救我……” 杜夫人从叶鹤衣先前的说法，其实就明白自己的女儿死去了，却不肯接受现实。 她扑到床榻，抱住江小采的身体，泪水淌下，颤声中断叶鹤衣的诉说:“小采这是得了病还是中了咒？她父亲还留了些遗物，我能请人来救治她。” 叶鹤衣嘴中泛苦，本就艰涩的话说不下去了，咬住口腔内的软肉，品到了自己血的腥味。 若是病症或诅咒倒好了，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可江小采已经没有希望了。 她听着杜夫人哭泣着求江小采睁开眼，僵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节哀顺变这种话说出来无用，她连江小采死去的真相都不敢告诉杜夫人。 那不知何时宿身在江小采身体的怪物，江小采散功的痛苦最终是由自己了结的悲哀，都只能暂时沉淀在她心里。 因为怪物出现的缘由真相至今仍然未知，叶鹤衣根本给不出完整的交代。 好在杜夫人没有深问，也没有因江小采的死迁怒叶鹤衣——她日日祈祷女儿平安，就是知晓江小采寻觅机缘是在出生入死。 这些年她与女儿互相支持，能够维持饭馆的运营，相较于丈夫去世时她差点随丈夫一同死去的脆弱，已然变得坚强很多。 因此能保有一丝理智，认清自己该感激叶鹤衣将女儿带回来。 虽然她现在说不出感激的话，但也不会对叶鹤衣恶言相向，仅是哽咽着说道:“我想和小采单独待一会儿，能请你暂时离开吗？” 叶鹤衣颔首，转身离开，并将门合上。 怕杜夫人会想不开，她没有走出多远，就站在院内等待着。 屋内的哭诉声被门板隔绝了，听得不那么真切，叶鹤衣不准备用修仙者敏锐很多的听觉仔细聆听杜夫人独说给女儿听的心里话，而是放空自己，静默着 入秋了，瑟瑟秋风将秋意鼓送给遇见的每一个人。 晋升成为筑基期，真正与凡人区分开的叶鹤衣应当不会再为季节变化感到寒冷。 然而她却在精神层面真切地觉得冷，那种寒意从她的皮肤渗进骨血中，骨头战栗疼痛，血液艰涩流淌，连神魂都差点冻结成冰。 江小采的母亲没有怪罪她，反而令她负罪感更深。 毕竟怪物的出现不是第一次了。 她从前没有听说过它们，它们却连续两次都出现在她所亲所爱之人身上，不能再解释成是巧合。 而且虽然两只怪物不管是表现出的性情，还是目的都有不同，但共同针对的对象明确是她。 它们都是为她而来的吗？ 那岂不是意味着，即便非她所愿，导致灾祸的源头也真的是她？ 这个猜想叶鹤衣初觉荒谬，可现在一经浮现脑海，就挥散不去，如同一把生锈的铁钩深深扎在她的心脏，钝疼得厉害。 隐隐间，她似乎听到一阵窃笑声，以她自己的嗓音嘲讽说，原来她需得等到再多害死一人，才能终于想起来其实她就是凶手之一。 叶鹤衣一个激灵，环视周遭却未见到任何可能说话的人，明悟声音响在自己心中。 她蹙起眉，了然该是心魔作祟，只是她不明白心魔是何时诞生的。 总归它似乎并不像书中记载的那样气势汹汹，不必她做什么，本身就虚弱得难以叫嚣大声。 “你真的不知道吗？”心魔似远似近的声音质疑着她:“还是你想要逃避，故意不去想？你若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根本听不到我的声音。” 叶鹤衣垂落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起来——她的确已经想起很多片段画面，虽然记忆还不够完整，但也勉强能够串联在一起。 然而她下意识地不去联想，如果不是心魔质问，或许她仍然会拒绝深思其中缘故。 这是不正常的。 应当是那个模糊她记忆的人，同时还暗示了她不要探究原委。 唯一做得到那种事的是晏予安。 她本能地相信他，所以直到现在才勘破异常。 现在仔细想想，她既然认定晏予安不会是为复仇归来，不会因为一时冲动杀死兄长、伤害自己，那么真相就一定是他目睹到发生了什么，编造出谎言。 他会为谁承担罪业呢？ 想到这里，答案就很明显了。 加上她想起兄长性情大变并非病症缘故，而是怪物宿身，所以是她弑杀亲兄长，在情绪崩溃的情况下诞生心魔，恰好被归来的予安撞破。 此间因果并不复杂，如果不是她一直不尝试寻觅出口，不可能始终身陷迷局中。 设置用以隐瞒她的魇术解除，记忆尽数回归脑海，心魔也随之壮大。 就算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兄长死亡在自己怀里的画面重合上小采失去气息的一幕，对叶鹤衣的震感还是很大。 心魔再度尝试用谆谆话语诱导她自毁:“你的亲兄长和结拜姐妹会遭受悲惨命运都是因为你的存在，你难道不该为他们以死赎罪吗？” 叶鹤衣面色苍白地按压住心口，却到底并非神魂受损的状态，即便痛苦也不会轻易听信心魔唆使。 她牵动唇角，露出不带任何欢喜意味的苦笑:“他们都是为救我死去的，我不管不顾地自毁若能换他们活过来倒好，可如今却根本无颜面见他们。” 死亡是不足畏惧的，反而是当下最能轻松解决她内心痛苦的方式。 然而她还背负着兄长和小采的救命恩情。 连真正害死他们的怪物为什么会出现都不知道，就此放弃生命，不但是怯懦之举，而且辜负了他们为自己做出的牺牲。 若怪物真的是为她而来，就该由她负起责任，找出它们出现的原因，彻底杜绝它们再加害人。 心魔原就是她弱它强，她强它弱，一旦叶鹤衣坚定心意，虽说做不到彻底解决掉它，至少它会安静好一阵，等待下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 不过心魔的言语于她并非毫无影响。 她原本准备留下陪伴杜夫人度过这段难捱的时光，直到杜夫人能够走出丧女之痛。 可心魔说的不无道理，怪物的确是一而再地出现在她身边亲近的人身上。 她怕留下来后，羁绊结深，会害了杜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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