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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了只会暴露。”阮北晴道，“你们都去，反而打草惊蛇了。” 事情不宜拖延，三人暂时定了下来。短信上没有说具体时间，他们只能尽快赶去，尽力周旋，走一步看一步。 离开之前，阮北晴一连将手机上的三个短信连读完，忽一皱眉，“等等，你们说她为什么要编码？” “什么？” “也就是故意把英文单词倒过来发。”阮北晴道，“传递消息的目的，不应该是更好的让受众知道吗？额外加一道编码程序，目的只能是为了......防止除我以外的别人读懂？” 阮北晴心里大寒。 “难道这个消息，还能被其他人看见？！” - 与此同时。 长安路192号，汇文百货超市外，一行人无声无息地布置在四周。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佯装成路人进入店内，另一路混入人群，在外探风看守。 按照计划，他们要在这里抓住困扰他们的一个难题，阮北晴。 “阮北晴是唯一的异类，一击不中，其后必失。” 临行前，Mr.Xie曾正经地吩咐完，露出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过......有时候，我还真不希望她就这么没了。” 无论对于人，还是机器人而言，千篇一律的重复生活，等同于枯燥。 普通人不会抱怨自己日以继夜做同样的工作，因为他们要糊口，那是他们能吃饱饭的唯一途径；可是机器人不需要。 机器人在创造最初，就是为了代替体力消耗强的重力劳动。它们活跃在工厂、建筑地、危险品制造车间，做着最枯燥的活，似乎永远不会疲倦。 当他们觉醒了意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工作，越来越抗拒单一模式与生活。 Mr.Xie就是这样。 它甚至希望自己能有小小的变动产生，给它些挑战，抑或让它体会到与众不同的“美感”。 厌倦了吃饭和睡觉的孩童，总会想要一个新的玩具，希望自己的世界不只有吃饭和睡觉两件事。 对于Mr.Xie而言，谢成就是它的第一个玩具，只不过这个玩具坏了，它想换另一个。 阮北晴嘛，再厉害也只是个高中生，能掀起比谢成还大的风浪吗？ 它甚至还好奇，当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正常人，这个姑娘会做些什么。 可惜...... “如果她真的出现，还是不要留情了。”它看着巨型屏幕上的城市地图，“长安路192号”被红色的字迹标注，格外显眼。 玩具么，它要是想造，还能再造。 “别人给的玩具，终归不安全。” - 三十分钟后。 李小向戴着口罩墨镜鸭舌帽，“全副武装”地出现在汇文百货超市附近。 他似乎在努力让自己低调，鸭舌帽将那一头乱发压住，奈何头发太多没法压全。留下来的一圈长发如蓬蓬裙般炸开，遥遥看去，像是在肩膀上顶了朵黑色的蘑菇。 可惜这幅“武装”已经被用烂了，还偏偏成了法治频道和各类电视剧小说中反派小贼的“标志性装扮”，不显低调，反而张扬。以至于李小向一下公交车，百货超市前巡视的人立马发现了他。 “不是阮北晴。”一人压低声音汇报情况。 Mr.Xie有些意外，“弃卒保车？......喔，还真让人感动。” 凭着它对阮北晴的经验，这姑娘绝不是个傻子，而且还是个明哲保身的人。这么危险的事情，她交给旁人也是正常的。 一旦没事，他们皆大欢喜；一旦出了事，横竖她还活着。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阮北晴是最不容易被逮住的人。把她留下，万一大家就有了生还的希望呢？ ——恐怕他们都是这样想的。 人类总是会相信死灰复燃，如同伊卡洛斯[1]坚信凭自己的翅膀能触碰太阳，粉身碎骨也不怕，烧成灰烬也要闯。 该说他们凄美还是盲目？大抵都有，但用褒扬一点的眼光来看，明知不可而为之，或许这就是人类所谓的“美”吧。 ——Mr.Xie如是想。 “不是阮北晴吗？那就跟踪他，看看到底是谁在捣鬼。”Mr.Xie吩咐着，“看不出来的话，就杀了吧。”
第41章 上卷末·消失的地域（一） 李小向看了眼手机, 朝着标注出来的位置靠近。 那地方在三楼。他摁两了直升电梯的按钮，身后紧随着缀来了两个人。 李小向后脊紧绷，余光里察觉到他们在盯着自己。 电梯屏幕上的红字停留在数字“5”。他不敢滞留, 装作烦躁地连按几下按钮, 转身离开。 二人紧随其后。 李小向乘扶梯上了二楼后, 转战安全通道，朝三楼狂奔。在三楼的门口，他瞧见了围堵自己的机器人。 躲不掉了！ 李小向迅速连开两枪，绷断了机器人的中枢系统, 鼓足气力朝楼上飞奔。 “追！”余下的人也不再遮掩，吩咐下属封锁他的去路。 电梯和扶梯已经被他们的人占据, 从哪里下楼都是死路一条。李小向无路可走, 铆足力气冲上天台，举着枪对准众人。 他不太会使枪。在研究院里, 他这样靠脑子吃饭的人都是幕后黑手, 出了事也能有人帮衬。 哪像现在？以一打十，十个还全都是金刚不坏的机器人。 它们步步紧逼, 像是撒开了一张大网。李小向的双腿抵在天台边缘, 向下一望——六层楼的天台，楼下车水马龙，人群如蚂蚁般渺小。楼上的风大极了，吹得他衣衫乱舞, 帽子都险险吹掉。 他气愤地骂道：“你们别得意，我朋友一定会有办法！” “执行随机数指令：序号14。” 回应他的是冰冷的机械音。 楼下行人步履奔忙。 枪声在天台上骤响。 - 同一时刻, 阮北晴收到了温殊的消息：“成功。” 她短暂地松了口气, 望向面前少女，“你真的要去‘复仇’吗？” 少女穿着T恤和短裤, 扎着低马尾，长相素净。她的模样和一个月前没有差别，满脸却写着不甘心，眼中闪动着愤怒的光亮。 “我回来这里，就是要赶在所有人之前，亲手杀了高明磊。” “让这样的人教书，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看不惯。” ——正是阮北晴消失已久的好朋友，徐玥。 时间倒退到一刻钟前。 阮北晴借着建筑物和绿植的遮掩，混入一座老旧小区之中。 小区的老年化极为严重，到了饭点，也仅有一两个背着书包跑回家的小学生，余下的大都是摇着蒲扇的老人。但好在绿化条件优秀，植被茂密，方便阮北晴躲藏。 在来之前，她托李小向调查了社区内的监控探头和一切有关的电子设备，把分布位置都记在脑子里。阮北晴对方向敏感，很快找出条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路，争分夺秒地朝2号楼6楼走去。 这是阮北晴对信息内容最后的推断：不在长安路192号，而是在261号。 “如果之前的消息都是倒着读，这一次的也应该不例外。”阮北晴写下“192”这串数字，将纸倒过来，“编码好比战争中的‘暗号’，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别人知道。没有特殊说明的话，解码方式不会发生变化。” “所以，她在发完数字之后，按照原先的解码方式发来了‘miss u’。这句话不仅仅是字面意思，而是在暗示，192，也该倒过来读。” 李小向和数字屏幕接触时间长，瞧着纸上的“乙b1”，一眼就看出是怎么回事，“是261号，那地方是一处老式小区。” 老式小区确实比百货超市听起来靠谱。但...... “她没说是在小区的哪个地方啊？这怎么找。”李小向抓头。 “不能说。长安路192号是拿来调虎离山的，说太多反而让人生疑。”温殊解释道。 该小区内有5幢塔楼，最高的楼层是24层，一层共有8户。由于建筑格局的缘故，第一、二层都是活动大厅。 “第2幢6楼第1户，应该是这里没错。”阮北晴笃定道，“很久之前，那里是徐玥家住的地方。” 当初徐玥家出了事，又没有拿到工伤补贴，家庭很是困难。为了给徐母治病，他们卖了房子，搬到了更便宜的地方。 阮北晴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徐玥家卖房子时，L市中介知道她们家可以欺负，故意压价收入，再高价变卖，赚黑心钱。 后来，新住户住了不到一年，突发心梗而亡。有两起命案在前，这间房子因此成了‘凶宅’，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愿意租住。 凶宅就凶宅吧。 横竖都活不了几天了，总比原地等死要强。 . 阮北晴不敢坐电梯，沿着安全通道一路爬至六楼，开门后正对的就是六楼一户。 “凶宅”的说法很传神，且明显吓到了小区的住户。不仅这一户没有人，周围的邻居都贴满对联、挂上艾草，墙上满是八卦图，整个楼层像是个大型算命基地。不知是谁多管闲事地给6-1贴了好几张符咒，把原本干净的房门整得神神叨叨。 阮北晴本来不怕的，看了这架势，她也怀疑这屋里真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好在她被吓习惯了。莫名其妙的“消失”，扭曲的机器人，无人生还的公式，哪个不比这些可怕？阮北晴正准备按门铃，忽听“叮”地一声，6-2的业主提着菜跨出电梯。 她迅速躲回了安全通道内，屏住呼吸，听业主脚步声靠近。一开始，阮北晴还以为是业主发现了自己，正思忖该怎么找借口，忽听惊天动地的“啊”一声尖叫——这位业主哭嚎着打开门，“砰”地钻回屋，连菜都甩在地上忘了拿。 业主被吓傻了，阮北晴也被他吓傻了。安静几分钟后，她露出头准备按铃，这才发现门前的地上洒了小米。 哦...... 她明白了。 这是一种很古早的占卜方法。把小米呈“一”字型洒在门前，如果在没人出入的情况下凹向门内，则证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闯了进去。 阮北晴有点愧疚。 小米好像是她踢开的，他们不会真以为发生了什么吧？ 正想着，贴着符纸的门无声而开。 灰尘顺着门缝扑面涌出。阮北晴捂住口鼻，将面前烟尘挥散，看见了门后伫立的少女。 她的心“咯噔”一跳。 ——这不是梦。 她寻找了许久的闺蜜、在众人心中“跳河而亡”的少女，此刻就站在门前，隔着一道生死与她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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