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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浓雾能遮蔽一切, 唯独无法阻挡黎述的视线。 异样的人形战立在深渊最深处，凝望着上面的人。 他四肢粗壮, 肌肉发达, 依稀是人类的样子。骨骼却从身体里凸出来, 覆盖了一层黑褐色的皮肤，上面有许多隆起的小疙瘩。 长长的尾巴如蜥蜴，皮质粗暴坚硬，在地面上跑来跑去。 除了那截粗壮的尾巴，最不合理的当属胸口裂开的一张嘴巴, 舌齿俱全。 他是十阶感染者的记忆体，照理说早该摆脱了感染者形态, 能与人类完全一致, 甚至语言和行为都能模仿。 之所以还保留着怪物的特征, 纯粹只是因为他们喜欢。 就像乌谛也时常在人身与蛇身之间, 选择懒洋洋地挂在黎述的刀上。 那个怪物在深渊中慢慢从弓形的身躯站直了。 黎述勒着林徊的腰，迅速向后退, 刚退出几米，原本停留的地方只留下焦黑的痕迹。 属于十阶的压迫力在空间里沸腾, 半人半蜥的怪物流淌着粘液, 从灰雾中显出自己的模样。 怪物的心脏处空了一块, 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有部分传言说，这个“不死”的怪物最终死去以后, 心脏被用来复活了林徊。 那个记忆体在远处笑了一声，黎述似有所感，两者在空间里展开了激烈的碰撞，下一秒，黎述的身上爆发出巨大的蛇影，从她身后穿透过去。 荼灵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意识海，那个蜥人怒吼一声，与荼灵绞杀在一起。 不过蜥人是杀不死的，他与林徊如今本为一体，黎述在意识海中将他压制，耳边又听见了徐如筝的声音。 “可以了！” 黎述看了一眼正在进行的厮杀，将怀里的林徊放在地上。 他低垂着头，脸色极其苍白，站也站不稳。 难怪，因为此处战场是林徊的意识海，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们在这里殊死搏斗得越激烈，林徊的身体就会约虚弱。 她抽离出来，嘴角渗着血，把手按在外界林徊的胸口。 如丝线般的精神力钻进他的身体，找到某一处开关，瞬间切断了对方的感知力。 精神领域立刻安静下来。 紧锁的眉头马上舒展开来，青年僵直的身体失去控制，毫无知觉的躺在地上。 黎述吐了一口浊气，将林徊的身体抱起来，手臂尚在发麻，但还能忍受。 黎述：“还有什么要配合的吗。” 徐如筝摇摇头：“我这里先把他的身体结果调查出来，能量解析还需要纪教授那边帮忙。” 黎述点点头，走出第一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这种事情，来一次她就知道了有多疼，何况林徊时常要经历这种痛苦。 她把林徊放在床上，自己睡在一边，掀起大大的被子将两个人裹在一起。 然后才深觉疲惫感袭来。 这一次看见了那个蜥人的真面目，黎述便做了一个有关于他的梦。 梦里的蜥人是一个体型巨大的怪物，林徊变成了一个小人，小小的一只，脑后是一根小辫子。 他住在蜥人的巢穴里，每天会偷偷地出来陪她玩，不过很快就会被蜥人发现。 这个时候，蜥人就会用伸出巨大的两指，从后面拉扯住他的辫子，把他拽到天上去。 像一个可怜的钟摆，荡来荡去，眼巴巴地看着黎述。 这时候醒了，黎述还可惜的叹了口气。 —— 检查结果比想象中出来的还要快。 徐如筝倒豆一般说了一堆专业术语，黎述大部分知识点能听懂，但是专业领域的东西一窍不通。 最终徐如筝用了一个比喻。 她把一杯水里滴了一滴墨汁，然后晃了晃杯子，水质看上去依旧澄澈。 “现在就是这样，林徊已经和那个十阶的残余能量共生，根本无法分离。” 黎述刚刚和那个十阶打了一架，现在对那个记忆体没有好感：“如果强行移除呢。” “做不到。”徐如筝摇头，“林徊的心脏，是十阶晶核在护着的。” 虽然这件事情听起来匪夷所思，不过徐如筝大胆猜测：“林徊死过一回对吗。” 黎述没有对她隐瞒的必要，点点头。 “那就对了，他体内的怪物不能死。” 黎述随手起来一颗糖的包装袋，坐在实验床上一言不发。 徐如筝突然道：“你的体内也有一个记忆体？” 她咬了一下糖球，有点心不在焉：“对。” “为什么你和记忆体可以共存。” 黎述沉默一瞬，将荼灵死前的向她注入血液的事情告诉他。 徐如筝：“所以其实你们是一样的……” “承受的后果可完全不一样。” “但是可以试试别的方法。” “怎么说。” “你让我再想想，具体的还要等纪教授那边的能量分析结果出来。”徐如筝推开机器，这里已经重新安装了一个实验床，“你能配合我再检查一次吗。” 黎述坐上去，针管慢慢插进她的血管。 只抽了两管血，然后就是同样的能量提取。 快速做完一切，黎述等他们把最后结论告诉她，然后快速回到房间内。 徐如筝目送她离开，不由得打心眼儿里佩服。 折腾了一整夜还生龙活虎的，恐怕只有她一个人。 可能是躺下的动作惊扰了林徊，他从沉睡中惊醒，脸色还很难看，眼睛尚睁不开，就先拿手到处摸。 最后摸到了一只凉凉的手，安心了，慢慢凑过去。 黎述是主动把手送过去给他抓着的，入意识海之后，她才以第三视角看到了当时林徊掉进的小幻境。 当时明日党的幻境，会让入局者直接呈现出内心最不愿害怕的事情。 能在幻境中看到自己，说明他如今最恐惧的，不是基地、不是病魔，而是被她抛弃。 但黎述倒是第一次知道，如果他失去了自己，会选择死亡。
第68章 “手给我。” 黎述伸出手, 拽住乌谛的手，把她小小的身体拉上台阶。 这里太冷，呼出的气冒着白雾。 为了节省体力日行千里快速往返，他们在不必要的时候都不能使用精神力, 时刻提防着意外情况的发生。 进入北区深层需要极强的身体素质, 此次出行的人只有黎述、林徊和乌谛。 李敬尧和孟延西留守乐园，遮住乐园的重建；罗筹等狩猎队要帮助乐园新建军队的训练, 还要守着昏迷的周慕青……满打满算有空的和有实力的, 就只剩这么三个人了。 这次他们换了个入口, 不再从乐园那边的西区进入北区，而是沿着断掌女人逃出的五盾山缺口，深入腹地。 这里是从未踏足过的地方，没有见过的材质路面隔着冰面，被埋在脚下。 饶是黎述, 也在进入曾经的人类文明中心时，有些不太平静。 “要写下来吗。”乌谛端着一个本子, 攥着笔。 纪教授单独交代给乌谛的任务, 看到了什么都往本子上写, 然后回去给他研究。 黎述拍拍她的头：“随便写写就行。” “好。” 倒也不是敷衍纪教授, 而是他没有亲身经历这里的一切，有些东西……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他们走在崎岖不平的道路, 透过模糊的冰层，观察现在所处的位置。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 叫古培。 能依稀看见一个巨大的蓝色牌匾, 扎根在道路两旁。 路上有很多大冰块, 认真观察，里面是没有见过型号的车, 每辆车上都坐着一动不动的人。 简单猜测，这场冰封来的令人措手不及，他们正在行驶的过程中，便冻结在了路中央。 看来沿着他们出来的方向，就可以进去他们的城市。 黎述在前面带路，她身体强度足以在不使用精神力的情况下在北区行走。 林徊跟在黎述后面：“这里没有多少感染物。” 黎述：“可能是大部分感染物在这里也无法生存。” 冰面有点滑，黎述提醒他们注意脚下安全。 没走几公里，周围的建筑突然多了起来，行人也越来越多。 古培就在前方。 林徊向远方眺望，不自觉地将手按在了心脏的位置。 “紧张吗。” 黎述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林徊坦诚道：“心跳的快了。” 乌谛闻言看他：“你想家了吗。” 林徊表情愣了一下：“应该是不想吧。” “骗子。”乌谛被黎述拽着手，跳过一个高高的坎儿，“黎述，他骗你。” 她靠自己能过去的，只是要省着精神力返程，而且黎述太把她当小孩子了。 蛇的感知特别强大，乌谛的进化方向使她对人类的情绪也特别敏感。 黎述坐在两人之间，捏了捏小孩子的手：“给哥哥要留点面子。” 林徊啊了一声，在黎述身边小声说：“我没骗你，我是不记得了。” 黎述绕过一辆车：“她在开玩笑你没听出来吗。” “乌谛……”林徊不确定地重复，“开玩笑吗。” 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怎么也不能跟幽默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她最近在学人类的语言方式。”黎述已经能看到高耸入云的楼层。 最近的人类很喜欢捏她的脸，给她梳辫子，换衣服。她虽然不排斥，但也很想搞清楚人类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她学习的对象不是很好，孟延西和李敬尧两个人天天在家里斗嘴，小孟比小李大了快十岁，怼人的句子一句比一句狠。 小李吃了没文化的亏。 说话间，举目皆是琼楼玉宇。 他们都安静下来，站在原地不动，仔细用眼睛去注视跨越时间的城市。 就算隔着这些厚厚的冰层，他们也能感受到，这个城市是活着的。 络绎不绝的行人，科技感满满的商场，来往的车辆，反光的玻璃镜面…… 就算此刻站在这里，也会震撼于百年前的辉煌。 千白个还有生命的心脏在他们眼前被凝固的时间带到这个世界。触摸封印，就是在直接触及遥不可及的年代，纪教授在这里的话，得发疯。 他们行走在人群之间，往更深处的人类城市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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