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的想着,自己也曾一心向善,要不然又怎么会跟随徐小山一同四处行医,年轻时他颇通周易八卦,又满怀着对已逝儿子的愧疚,刚到京城的那一年,行医时让万寿村的人以后出生的孩子,都说自己是九月初九出生。 自私也罢,反正他们这些人……若不是托生在京城附近,就他们的脑子和能力,实在不足以过上这样还不错的日子。 直到现在起,徐子兴回忆这一段时仍是两眼通红,“我的孩子那样小,他还只有十岁,凭什么世界待他如此不公,不仅杀了他,还要让生母为了银钱与仇人伏低做小。” 当他发现这是个骗局时,是出离愤怒的,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人家是富商,他能做什么? 刑部大牢十分阴冷,徐小山和徐子兴看着对方,徐子兴瞪着对面的徐小山,像是有满腔的怨恨无处发泄。 直到远处传来一阵阵脚步声,顾宴冷着脸走到他们面前,徐子兴斜着眼睛看他,讽刺道:“顾大人,久闻大名。” 顾宴对此的回应是—— “的确是久闻大名,若今日你不在这里,怕是他日便会站在陛下的銮驾旁了。” 拄着树枝迟来一步的温鱼看到的便是昨天见过的那算命先先生目光阴鸷,如毒蛇一般盯住了顾宴。 幽幽红光映出墙上的血迹斑斑,顾宴负手而立,冷冷道:“你迟早要死,若坦诚交代,本官留你全尸。” 徐子兴讽刺的笑起来,目光赤红:“我一个人都没杀,我为何要死?恶事我一件也未做,作恶的都是他们,与我何干?” 温鱼一听,忍不住上前几步道:“可你方才……” 徐子兴挑挑眉,笑容里满是恶意,“小姑娘,我熟知大邺律法,今日我坐在这里,也不过是被大理寺卿逼迫,于情于理此事都与我无关,杀人的事又不是我做的。” 他表现的很淡然,或者说胜券在握,温鱼翻了翻卷宗上其他人的证词,而根据所有人的证词来看,徐子兴是无罪的——听起来很荒谬,但的确如此。 杀害刘小昭、胡冲,绑架黄二狗的人,是那些跪行的妇女,小头目只负责指挥,他们会告诉这些妇女们,你们生不出孩子,那是因为这世上命硬的人太多了,九月初九出生,且年龄在十岁左右的男孩子阳气最盛,都是他们抢走了自己未来儿子的命数。 若要判罪,这些妇女们按律腰斩,而小头目中的李娇、尖下巴等人,李娇杀婴和林小武,肯定也是砍头,但其他人……其实并没有动手。 就连徐小山本人,也顶多判个教唆。 再比如徐子兴,若按大邺律法,他完全是无罪的。 但也许是破罐子破摔,徐子兴心知肚明自己不可能被判罪,便见装也懒得装了,当被问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徐子兴却憎恶的看向了徐小山,“都是因为他。”
第42章 真相 “是他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却也是他阻止我报仇,我与他同宗同脉,可那又如何?他假清高的不肯帮我,还费心替我的仇人诊治。” 徐小山淡淡道:”李老板花银子请我去看病,你却要我趁机下毒,我办不到。” 徐子兴冷笑起来,“你不下毒,你要帮着那个姓李的,好,没关系,可是你要怎么解释,李娇和那个杀害我儿的贱人是一伙的!她们关系那样好,你不知道吗?” 徐小山别过脸去,不愿在看他,只重复道:”赌约,你输了。” 徐子兴满脸的凄楚嘲弄,“一个我本就不在意的赌约罢了,你才是那个全盘皆输的人。” 徐小山看向身后大牢里被关着的,神色麻木的李娇,缓缓点了点头,“是输了……我赌我自己会不会沉沦,是我输了。” 他有劣根性,他输了。 “若不是我配的药,他们也不会这么快臣服于你,对你言听计从,我自认为愧对于你,可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徐子兴,我或许曾愧对于你,但直到现在,欠你的,我已经悉数还清。” 温鱼在旁边听得有些迷糊,徐子兴发现了自己的儿子原来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被李老板的小妾杀死,他想要让徐小山帮他下毒害人,但徐小山并没有同意,他便由此怨恨上了徐小山,这也姑且可以理解,但是……他后面所做的一切,后面所发生的一切事,就和徐小山没关系了呀。 这到底是怎么能怨到徐小山头上去的? 难不成是因为…… 温鱼定了定神,打断他们,道:“其实你就是嫉妒吧?嫉妒他日子过得好,没病没灾,在街坊邻居中的名声又那么好,不仅如此,甚至还有李娇这么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和他在一起……而徐小山没有帮你下毒,他也心存愧疚,后来才答应帮你,是不是?” 徐子兴不置可否。 温鱼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狐仙教是谁创立的?” 没想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徐子兴和徐小山都笑了起来。 半晌,徐子兴才冷声开口道:“根本没有所谓的狐仙教。” 他说完这句话后,身后的那些信徒们这才反应过来,霎时间,整个大牢里就像石子扔进了热水里似的,吵吵嚷嚷的,其中李娇是反应最大的,只听“铛——”地一声,她整个人扑在了牢门上,两手紧紧拽着栏杆,整个人眸光赤红,“你说什么?没有是什么意思?” 徐子兴扭头看向她,接着淡淡挑了挑眉,“我骗了你,如何?” 接下来是死一般的寂静,李娇瞪大眼睛,呼吸急促,接下来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神色癫狂的狂笑起来。 “假的……哈哈哈都是假的……什么牺牲,什么教义,都是假的……为什么啊?我的孩子,为什么啊!” 她满脸错愕与愤懑,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是这样的。 这时,温鱼开口道:“李娇,你只是一个被利用的人。” “什么?” 徐小山别开脸,连李娇的目光也不愿触碰了。 温鱼道:“徐小山或许爱过你,但到后面,恐怕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他自己信不信了,他患了病,想要靠吸食别人的鲜血治愈,而代价,便是你们的孩子。” 到事情的后期,徐小山和徐子兴的关系就变得有些扭曲,如果要打比方的话,他们就像是两株靠着大树生活的藤蔓,只是这个大树本身就是一个谎言罢了。 徐子兴是构建这个谎言的人,但是久而久之,他自己也相信了,虽然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弱者挥刀向更弱者,他的儿子死了,他动不了李老板,也动不了杀人凶手,他满腔愤恨无处发泄。 李娇怔怔的落下泪来。 其实她还很年轻,二十岁的姑娘,是最美好的年纪,当她爱上徐小山的时候,恐怕也想不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 温鱼再看向徐子兴,毫不留情道:“与徐小山的懦弱相比,你是恶毒的,你动不了李老板,便逼迫徐小山用药,蛊惑了那些妇女,在你眼里,她们就像是你的妻子那样,愚昧不可及……你让她们跪行,其实是在你的臆想中,像是你的妻子在给儿子恕罪。” 说白了,徐子兴只不过是个会些小蒙小骗的恶人罢了。 他满腔仇恨,但他其实什么都不敢做——就连报仇,他也只是希望徐小山能帮他下毒,徐小山不愿,他便恨上了徐小山,包括后来这个所谓的狐仙教,不也是靠着徐小山么? 若不是因为徐小山配的药,仅仅凭借他,又哪有那么厉害,能够三言两语之中让人臣服? 而徐小山则不同,和徐子兴纯粹的恶相比,他尚存良知,也正因如此,他才反复动摇,当他知道患病之后,便不可避免的开始想到了许多歪门邪道的方法,想到吸食人血……哪怕他内心深处其实知道这些都是没用的。 也正是这种复杂,他知道自己病入膏肓之后,便选择了主动认罪,也不知他是向官府认罪,还是向那些无辜的孩子认罪。 徐子兴丝毫不介意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罪恶被揭穿,他一直很淡定,“就算幕后的人是我,那又如何,这些人精神失常,说出来的话真的有可信度吗?我可是无罪的。” 温鱼神色一冷:“说完了吗?” 顾宴抬了抬手,淡淡道:“你也不过是仗着有平王撑腰罢了。” 徐子兴放声大笑起来:“是啊,那又如何?若不是马前失蹄,假以时日,我就会是陛下身边的国师,届时,我过往做过什么,重要吗?顾大人,平王已将我的画像和我所著的经书、所炼丹药悉数呈给陛下,我在陛下眼里,便是下一任国师,给我定罪,你配吗?” 他颇有些期待的看向顾宴,想看到这位名满京城的小侯爷在如此挫败的时候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但他失望了,顾宴始终是淡淡的,看他的眼神甚至不像在看一个活物。 这大约就是来自上位者的天然鄙视。 顾宴淡淡道:“既已陈情完毕,本官即可下令,徐子兴杀人未遂,判流放三十年。” 面对着徐子兴一点点变得难看的眼神,顾宴继续道:“但犯人徐子兴在流放过程中不服管教,跌落山崖,死在了半路上。” 气氛陡然变了,徐子兴脸色猛地一白,大喊道:“你放屁!我没杀人!什么杀人未遂!” 顾宴冷嗤一声,抽出腰侧长刀——!
第43章 绝不后悔 “顾大人且慢!” 众人朝着声源处望去,只见体型略圆的福正走了进来。 福正先是拱手向顾宴行了礼,“顾大人安。” 顾宴并未看他,刀却放下了。 福正脸上此刻还是笑着的,他恭顺道:“这案子能破,都是顾大人的功劳,下官刚从宫里出来,陛下口谕唤大人进宫受赏呢,还请大人即刻出发吧。” 这么着急? 顾宴冷着脸,气氛便一直僵着,宁也笑着开口道:“福大人自然是蒙陛下圣恩的,只是这案子还未审问,想来就算是要受赏,也得等到这案子审完了再说不是?” 福正先是挑挑眉,接着又叹气道:“顾大人,咱们是同僚,下官也不想把话挑明了说,今日早朝,黄章黄大人可是被抬上来的……” 温鱼眨了眨眼睛。 宁也的脸色也僵了片刻。 福大人继续道:“黄大人昨天连夜去了公主府陈情,被长公主给压下来了,长公主到底顾念你们的母子情谊,将此事压下来了,但黄大人气不过啊,听说黄大人在槐山脚下被您踹了一脚,昨夜又旧疾复发……” 温鱼一听就知道他在扯淡了,黄章好歹也是个武将,怎么可能被顾宴那一脚踢得就上不了朝了。 她眼珠子一转,扔了那根树枝,一瘸一拐的走到几人面前,又恭恭敬敬的对福正行了礼,神色凄楚:“福大人安,只是……昨天下午的事情,其实并非传闻中说的那样。” 福正面色微变,看他的表情应该很想说你这个臭仵作出来凑什么热闹,但碍于顾宴在此,还是颇为客气道:“那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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