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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屏息凝神看着二人对峙，良久，听见皇后缓声开口道：“入座吧。” 竟是轻拿轻放，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了。 那些与柳商枝有过节的人都不由心里一紧，连皇后都避免跟她对上，她们要怎么办？柳商枝究竟有什么能耐，能逼得皇上那种性子的人为她破例，她与皇上从前不是叔嫂吗？皇上不是恨透了她吗？！ “有些人不要觉得一时得意就能一直得意，快收收你那嘴脸吧！狐狸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不就升个位分吗？哪天升到妃位再这么得意也不迟吧。” 这回开口的是淑妃，自从早上收到柳商枝升位的消息，她就连用膳喝水的心情都没有了。一方面是恶心这人阴魂不散，摔得那么狠了还能往上爬，一方面又觉得忌惮害怕，她那张脸，哪个男人看了不心动，皇上不会也被她给迷住了吧。故而一逮到机会，就忙不迭冲柳商枝开火发泄郁气。 近来宫里宫外一直流传着柳商枝是狐狸变得的传言，淑妃这会一说狐狸尾巴，就有人神色玩味地去看柳商枝，柳商枝端坐位上，一一平静对视过去，把她们看得眼神闪烁立时移开目光。 “淑妃娘娘还是那么爱开玩笑，”柳商枝侧头，拇指抵住下颚，食指与中指撑在脸侧，余下两根手指弯起，不咸不淡地看向淑妃，“嫔妾又没有走到诸位姐姐身前各自说一句‘嫔妾升美人了’，哪里就显出得意了呢。” 话音方落，柳商枝身旁的顾才人听懂了她话中嘲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淑妃瞬间面色铁青。 殿中不是出自京中的妃子听到这话有些莫名，但剩下的便都在顾才人笑出声后忆起。 当年淑妃尚未出阁时，有一回得了先帝的赏赐，连着几个月外出出席宴会时都叫婢女捧着那赏赐在后面跟着。她自己则在前头昂首挺胸，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逢人便说上一句：“看什么，这是皇上赏给我的，你们可羡慕不来。” 一时间殿中又多了些压抑的笑声，淑妃气得直喘气，被身旁翠华劝着才没站起身去找柳商枝的麻烦。 陆婕妤方才被柳商枝忽视，那口气还没发出去，这会见淑妃被柳商枝顶了回去，立马跟上道：“得不得意的，看脸色也能看出来了。柳妹妹当真是容光焕发啊，能不能跟我们说说，有什么样的法子能让皇上破例让妹妹连升五级。大家都是姐妹，柳妹妹可不要藏私才好。” 她这么一说，便有人去仔细看了柳商枝的面容，见之眼角眉梢比起从前好似真的多了些难言风情。 文贵人没忍住也跟着看了一眼，这份异样让一直克制自己不去在意此事的她心中一沉，无论怎么欺骗自己，都好像掩盖不了皇上待柳商枝与旁人不同的事实。 容光焕发？ 听到这话的柳商枝皱眉看了陆雪柔一眼，心中腹诽她是不是有眼疾。她这几日昼夜颠倒，精力频繁被耗尽，照镜子都觉得比从前老了，哪里能跟容光焕发沾上关系。 她刚想开口反驳，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嗤笑：“陆姐姐这话错了，我们哪能同柳美人相比呢，人家可是神女啊。” 柳琪桃说着，用帕子掩住唇低低笑起来，突兀地回荡在大殿中。 见竟无人应和她，柳琪桃略显尴尬地止住笑。一抬头，便见柳商枝瞥了她一眼，眸中尽显冷漠轻蔑。她一时心火上涌，抓住扶手身子前倾怒视她。 柳商枝好似没见，别过脸，先看向陆雪柔，回道：“没什么特别的法子，位分是我自己讨的。陆婕妤若觉得你的位分低，也同皇上去讨便是。皇上仁德，定会应允你的。” 今日天明明不是太冷，可众人听到柳商枝淡然说那句“皇上仁德”时，还是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皇上…仁德吗？弑父杀兄，屠尽姊妹兄弟，仇敌悉数夷九族。这样的皇上，真的能称一句仁德吗？ 没等陆婕妤有所反应，柳商枝又侧头看向柳琪桃：“柳常在方才是在嘲讽我吗。” 柳琪桃想说话，柳商枝却没给她这个机会：“神女之名，我受不起。但皇上说钦天监勘破天象有功，这名，我也不得不受。这天下是皇上的，任何事也是皇上说了算，你方才言语不敬，是在质疑皇上的话吗。” “你！”柳琪桃没想到这人会给她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当即有些慌乱，起身蹲跪下对着皇后道：“皇后娘娘明察，嫔妾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柳商枝她诬陷嫔妾！” 皇后方才一直作壁上观，对于旁人对柳商枝的打压嘲讽视而不见，却看着众人一个个在她手里吃瘪，此刻刚想开口，依旧被柳商枝抢了先：“诬陷不诬陷的自由心证。不过此刻看见你行礼，倒让我想起方才我进殿时，你并未起身向我行礼。你身边的李常在、沈宝林、楚答应可都是按着礼数起身的。” 柳琪桃愕然抬头，便见柳商枝以手支颐，低垂着眸子无甚表情地看着她，缓缓道：“由此，可见你不敬上位。现在，立刻向我叩首赔罪，补回礼数。” “柳商枝！” 柳琪桃咬牙切齿，不敢相信柳商枝竟然敢这般当众羞辱她。 她自当初宫里传召柳商枝进宫被封采女时，就一直幻想着自己进宫后，让当初高高在上的柳家大小姐当着一众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现在却高坐在她头顶的人，三跪九叩地朝她跪拜行礼，像狗一样爬过来舔她的鞋子。她让柳商枝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可现在，被要求当众行礼的人是她，被当众羞辱的人也是她。 柳琪桃屈辱得浑身发抖，一双眼狠狠瞪着柳商枝，恨不能在她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柳商枝侧了侧头，语气淡漠：“怎么，你不愿。” 柳琪桃紧咬着唇，牙齿陷进唇瓣，像是不知道疼似的，眼中已然蓄起泪水。 柳商枝看着她那张脸，脑中突然就想起，当初她跟柳琪桃还小的时候，因为年纪相仿，成日黏在一起玩。那时的她们不懂什么身份名利，就只是要好的小姐妹。柳琪桃会把她心爱的糖拿出来分享，小胖手一颗颗数着糖，糯糯道：“小姑姑一颗，我一颗。” “小姑姑两颗，我一颗。” “小姑姑三颗…呀，只剩一颗了，那我这两颗也给小姑姑，嘿嘿。” 她扬起头，冲她甜甜的笑，天真可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柳商枝不记得了，长大后她们的关系确实变得微妙。可她们之间并无甚仇怨，柳商枝怎么也想不到，宫变后她在柳家醒来，发现母亲竟被柳琪桃母女要求换上粗布麻衣被她们当奴才差使，每日饥一顿饱一顿，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虽说因柳商枝回来的及时，只让母亲受了一两日辛苦，可这也足够让柳商枝对这几个白眼狼恨之入骨。她曾经有多宠爱这个小侄女，现在就有多想要她死。她对祁重连都未有这样的恨意，只因被信任的人背叛着实太过伤人。 柳商枝回神时，柳琪桃已经怀着极致的不甘和恨意朝着她拜了下去，她盯着眼前柳商枝的鞋子，在心底暗自发誓，早晚有一天要让柳商枝千倍百倍还回来！ 见这三人都没在柳商枝手下讨着好，旁人算是看明白了，有皇上对柳商枝的宠爱和偏袒，她们根本不能拿她怎么样。 众人想通这一点，心里同时升起不甘和疑惑，柳商枝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皇上同废太子一般对她神魂颠倒，难不成，她真是狐狸变得？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赵灵注意到众人对她的无视，只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宛如不存在一般，她这个皇后当真是做的荒谬可笑。 她看了眼如今掌权的，此刻都沉默不语的贤妃与惠妃，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都化为一声长叹，疲惫道：“今日便到这，都散了。” 请安就此结束，柳琪桃迅速起身，像是无地自容一般迈着极快的步子离开，走到楚答应身边时微微一顿，拉了她一把道：“快点走。” 这一幕悉数落进柳商枝眼里，楚答应注意到她的目光，福了福身才离开，看起来很是坦然。 柳商枝则想起那日柳琪桃来她宫中兴师问罪闹鬼一事，若有所思。 宁嫔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圈，松了口气：“可算见到你了，去我宫里坐坐？” 柳商枝回神，冲她笑笑，转而看向刚刚起身，由婢女扶着往这边走的贤妃，道：“不如去瑶姐姐宫里吧，我刚好也有些话想跟她说。” 请安发生的事自然被人禀报给了皇帝，今日柳商枝很是高调，谁也不放在眼里，颇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 祁重连听过，笑骂她小人得志，笑过又淡。 柳商枝素来不是这般性子，这次不知是前头被打压惨了，还是他这几日未多加收敛心思，被她察觉了什么而故意试探。总归心里有些小算盘，抽离旖旎放纵，她很快就变得理智淡然。唯他像个毛头小子，兴奋七日仍难以撒手，今日人不在了，他处理政事都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就这么得寸进尺，如果真被这女人知道他对她觊觎已久，手里捏住他的命门后，会不会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反过来要掌控他了。 可即便猜到这一点，祁重连还是做不到为了掩藏心思而让她难堪。只能顺着她，为她撑腰。好似在颈上自缚深锁，再心甘情愿将唯一的钥匙交到她手中，求着她收下，掌握，而那人却对他献上的近乎是全部的东西毫不在意，拿到手后也可以随随便便地扔给旁人… 心中知晓答案，还是想要交付一切，他就是这么贱。 祁重连攥紧了手中朱笔，半晌才调整好呼吸开口：“传朕旨意，柳常在不敬上位，禁足七日。”他说完，又看向贺云生，“近日有没有什么好的贡品。” 贺云生刚要开口，便见皇帝已经放下笔起身：“罢了，朕刚好累了，去库房看看。” 贺云生：…您累得时间真巧啊。 祁重连在库房转了几圈，选了几样模样精巧，材质上佳的摆设命人送去翠柳苑，给她那小破屋子添点颜色。 选完后回到案前，又撑着头把那几样东西在脑中过了一遍，想着她见到以后会有何反应，会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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