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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众人皆看到了那根射向柳商陆心口的箭，当即面色顿变。 怀宁的脸刷一下惨白，几乎用了此生最大的声音凄声喊道:“商陆！” 柳商枝眼睁睁看着那支箭射过去，而柳商陆却是最后一个回头发现的人。她知道，等他做出反应，拍马躲避，已经完全来不及了，那箭必定会射中他了。 那一刻，柳商枝全身血液好似倒流，冲得她头脑发晕，想也不想直接驾马冲上前。 快一点，再快一点！她不能看着弟弟死在她面前，如果真的有人要死就让她死，别动她的弟弟，别动她的家人！ 所有人的心高高悬起之时，柳商陆身下的马先一步动了，它像是注意到了气氛的不对，自己晃着身子主动往前迈了两步，而就是这两步，让那支箭擦着柳商陆的胳膊噔的一声射进树里。 林中气氛死寂一瞬，柳商枝盯着那插在树上不住颤动的木箭尾羽，整个人都在发抖。 随后，后方爆发出一声怒喝，正是方才率先提醒柳商陆的人，他看到了全程，知道楚垚是故意为之，气得话都哆嗦了:“楚垚，你这个下作玩意！你当我们都死了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竟然故意害商陆性命！你简直不配为人！” 柳商枝回过头，一眼看见楚垚装模作样地拉下脸上布条，摆出一副懵然不知的做派张望道:“怎么了，怎么了，我射中谁了，我要射鹿的呀。” “你再装！我全都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你摘了布条又取下，你早就看到商陆在哪了！你就是故意的！” 柳商枝攥紧了马缰，只觉额头传来一阵阵疼痛，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调转马头径直往楚垚那边冲去。 而楚垚，在取下布条后，看到前头柳商陆不过只是伤到了胳膊，此刻正伏在马上捂着伤处，低哄身前不住哭泣的公主。身旁还有人发现了他的阴谋在指控他，心下瞬间慌乱又害怕。 然而还没待楚垚想出什么章程，便见前头柳美人驾着马提着鞭子朝他冲了过来。 柳商枝连让他废话一句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抬起鞭子，一鞭猛抽上楚垚的脸，鞭落血溅，楚垚当即痛得大叫一声，身子一歪从马上跌了下去滚落在地。 柳商枝冷着脸催马上前，对着地上的楚垚持续挥鞭。 她下了死手，一鞭鞭毫不留力，像抽畜生一般将楚垚抽得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嚎叫。不消多时就已满身血痕，柳商枝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这完全是奔着把人打死的目的去的。 众人见情况不妙，赶紧上前下马跪在地上，拱手道:“美人主子息怒，不能再打了啊！”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再打真的要出人命了！” “人命... ”柳商枝轻声重复了遍这两个字，只差一点，出的人命便会是她弟弟了。 一想到这，她就完全无法控制胸膛恨意，下手愈发狠厉，她若是今日，就是要把他活活打死在这里呢。 柳商陆也从后面跑上来，被地上满身是血的楚垚吓了一跳:“姐！姐别打了！” 柳商陆冲上去抱住柳商枝的腿:“别打了姐！我没事！你冷静一下，是他要害我，我们去找皇上！让皇上定夺！不要为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 柳商枝沉默片刻，堪堪冷静下来，停住手。 挥鞭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发麻痉挛，她看了眼身下全须全尾站在她面前的柳商陆，深喘一口气，哑声道:“楚垚意图谋害人命，绑起来，带到前面交于皇上定夺。”
第39章 前方校场, 祁重连已和众臣子从林中回来，各自入座歇息。他方才射出的第一支箭，射中了一只毛发极好的白狐, 为这次秋狩博了个好彩头。 祁重连此刻摸着那柔顺的狐毛，心里想的是, 这皮毛能给那女人做个斗篷或手护。 不知是不是青天白日的不能念人，这个念头刚出来，贺云生就忽然上来禀报道:“皇上，柳美人命玉珏姑娘送了一杯茶来。” “茶？”祁重连抬眸, 看着贺云生手里的茶盏, 一时不知是柳商枝忽然送东西让他惊讶, 还是送了一杯茶来更让他疑惑。 看那茶杯也就是普通的茶杯，这是看到她弟弟来了, 想着要谢他一谢, 却又懒得找好东西, 随便把桌上茶杯端来了？ 他缺这一口茶喝吗！ 祁重连一边骂, 一边将原本的茶放下，接过了贺云生手里那杯。甫一接过，他就觉得有些不对，怎么这么轻？ 祁重连打开杯盖看了一瞬，神色瞬间凝滞，几乎立刻又把杯盖盖了回去。 一旁的王启顺探着脑袋十分好奇:“皇上, 柳美人给皇上送了何物啊。” 祁重连捏着杯盏, 面色堪称精彩纷呈。杯子里没有茶水，放着的是一根绑在一起的柳树枝。 先前某日在床榻上, 祁重连曾经对柳商枝说浑话，说她不听话, 要拿柳树枝把她捆起来弄，直接被柳商枝踹了一脚狠的，差点没缓过来劲。 如今这女人从他手里讨到好处了，竟然主动... 该死的，她怎么不知道低调点，还让婢女来办，当真是不怕被发现吗！ 这个妖精！ 一个小小杯盏，把他勾得这会像喝了鹿血酒一样浑身冒火。 他挡住旁人视线，将那根柳条拿了出来握在手里，哑声道:“去后面。” 皇帝带着人大步往后走去，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一群宫人。 一众妃嫔远远见到他过来，都不由生出些许欣喜期待，这会柳美人不在，可是再好不过的同皇上接触的时机。 而就在此刻，林中却忽然有一宫人跑了出来，直往皇帝那边而去。 紧接着，浑身是血的楚垚被五花大绑，由人押着摇摇晃晃地从林中走出，像丢破麻袋一般丢在了地上。 众人被楚垚这副惨样吓得惊愕不已，善答应更是直接就站了起来。 纵然她厌恶嫡母及其子女至极，可这毕竟是她母家的人，与她同气连枝，若是出了什么事也是会连累到她的。 善答应唤来婢女，迈步往下:“去看看。” 那头祁重连自是也看到了那个遍体鳞伤男子引发的喧闹，他皱眉听完手下的禀报，面色愈沉，问道:“柳美人和公主可有受伤。” 手下摇头。 “柳商陆现下如何。” “柳公子被箭擦到了胳膊，属下已经命人去请太医了。” 闻言，祁重连冷眼看向前方跪在地上狼狈不已的楚垚，那头善答应正由宫人扶着急急往楚垚身边走。 “楚将军，倒是教了一对好儿女。”皇帝的声音极低，透出的威压让身旁宫人皆不敢抬头而视，“去把楚将军带来，朕倒要问问他，其子犯此重罪，该如何论处。” 贺云生俯身应是，随即转身离去。 祁重连继续拔步向前，便在此时，一群人驾马从林中而出。 柳商枝穿着玄色骑装骑在最前头，高高束起的马尾在脑后飘扬。马蹄扬起道道烟尘，她带着众人绕过一个圈在马场中心停下。那只细白纤细的手猛地勒住缰绳，骏马高扬前蹄，发出一声长啸，柳商枝面色未变，十分冷静地让身下马匹安稳下来。 马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恰好对着栅栏之外站着的祁重连停下，柳商枝一抬眼，便在晃动的马身之上同那人碰上了视线。 这一眼，让柳商枝有些许的恍惚。她忽然想起了一些尘封的，被忽视已久的记忆。 好似从前每次秋狩，她与祁元在此骑马时，栅栏之外总会有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着她。似乎在偶然间，柳商枝曾同他这般对上过视线，但只有一瞬，那人便像被烫到一般转身逃走了。 而此刻，摆脱人人可欺九皇子身份，已经荣登大宝的祁重连，终于不再躲避柳商枝的眼神。 他可以就这么看着她，光明正大地看着她，然后一步步往里走去。上前去扶她下马，牵着她的手，同她共同入座。他肖想了这么多年的事，如今终于... 就在祁重连心神荡漾之际，变故陡生。 那头柳商枝从记忆中抽离出来，心中便浮现出些许疑惑。从前祁重连当真在外面偷看过她吗？为什么，她那时候似乎还根本不认识他... 认识... 想起这个，柳商枝不由记起她第一次见到祁重连的场景。 猎场遇袭，祁重连从天而降杀了歹人。难道，这次她以为的初见，实际上根本不是初见。祁重连在这之前就见过她了，那会是什么时候... 柳商枝还没来得及深想，身下的马忽然生了变故。 原本听话乖顺的马儿不安地晃着蹄子，马鼻子耸动两下，像是嗅到了什么被刺激到一般骤然发狂，开始无缘由地往前狂奔。 柳商枝被那股冲力带得猝不及防往后一仰，险些就摔下马去。她下意识一把攥紧了缰绳，俯身趴在失去控制的马背上，对着前方路上的人大声斥道:“让开！” “姐姐！”柳商陆刚扶怀宁公主下马，见此突变，一时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骑上马就往上冲。柳商枝生怕伤到他，换手挥鞭狠抽了他那匹马两下:“退下！” 柳商陆不愿退，可身下的马却受了惊，如何都不敢向前，他急得满头大汗，恰在此时，有一人驾马风一般从他身边掠过。 柳商陆微微一愣，是皇上。 前方的宫人与仆从狼狈逃窜，柳商枝身下的马直直地往嫔妃所在的帐篷下冲去。离得近的妃子们吓得花容失色，转身奔逃。 柳商枝满头冷汗，不停收紧缰绳，两手掌心用力到破皮出血，身下的马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甚至挥鞭都失去效用。 马身横冲直撞，撞破几个帐篷与桌案后仍不停歇，最后竟然来到了，身怀有孕的文贵人面前。 柳商枝对上那正在饮茶的文贵人的惊愕视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时间后背冷汗涔涔。 她本就觉得这马发狂得突然，如今骤然对上文贵人，更是证实了心中猜想。 是有人要借她的手害死文贵人腹中胎儿，这法子堪称是一箭双雕。 是谁？文贵人又为什么不躲开，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还有闲心坐在这里饮茶？ 但不管怎么样，柳商枝都不能让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死在她手里。 这里有多位官家公子，外头还有众大臣及其家眷。文贵人的孩子要是就这么没了，她简直百口莫辩。 眼见那马离文贵人越来越近，柳商枝不再犹豫，拔出腰间匕首对着马颈部狠狠扎下一刀，鲜血喷溅而出，染脏了她的脸。 身下马扬起头发出痛到极致的哀鸣，柳商枝被它的剧烈晃动带得在其身上猛撞了两下，疼痛让她用力过度的手开始疲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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