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耽搁,随即起身。 东方,已经有一丝灰蒙蒙的光,即将破晓。 这宫室里安静得很,没有一个人影。不过月夕明白,那不是疏于看守,而是江东王安排守在她身边的太监,都已经被刘荃下药迷晕了。 皇帝身边的人,果然没有简单的。月夕心想,就连这刘荃,竟也有些作奸犯科的本事。 据刘荃说,这地道是太祖皇帝时修筑的,藏得极其隐秘,只有行宫里服侍多年的老宫人才知道。皇帝离开之时,将所有人都带走了,故而江东王就算要查,一时半会也查不出来。 刘荃对此间道路很是熟悉,带着月夕在宫室的各处小门之间七拐八绕,时而躲过巡逻的卫士。不到一刻,二人来到一处花园里。 这里有一处杂物房,进门之后,刘荃将一只大水缸面上的盖子揭开。 月夕看去,只见底下豁然出现一个洞口。 她先下去,刘荃断后,盖上盖子之后,四周全然黑暗。 刘荃拿出火折子,点起一根蜡烛。 月夕这才看清楚四周的样子。 这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四周用石条砌着,看着时日久远。地上青苔滑溜溜的,有的地方还滴水。 “公主可小心些。”刘荃一边走一边道,“奴才方才在这地道里还看见了蛇,啧啧……” 月夕打断他的絮叨,忙问:“今夜究竟是怎么回事?快与我说说。” 刘荃挠挠头,道:“详细情形,奴才也不知晓许多。当时奴才不在城楼上,也不曾目睹许多。不过皇上是个周全之人,江东王的手段,他都早有预料。” 月夕仍不放心:“他伤着了么?” 刘荃讪讪:“伤是有些,但有张大人在,可保无虞。” 月夕心头一沉,又问:“何处负伤,伤的重不重?” 刘荃正要说话,被地上的石头拌了一脚。月夕拉眼疾手快,忙将他拉住。 “公主见谅,奴才一直在外头忙碌,不曾在皇上身边侍奉。不过,公主很快就能见到张大人,一问便知。” 月夕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一口应下。 这地道并不复杂,刘荃带着月夕,经过三四处岔口之后,眼前只剩下了一条路。 一道锈迹斑驳的铁门挡在眼前。 刘荃上前,在上面捶了三下,没多久,月夕就听到钝钝的轱辘声,瞧了三声暗号,铁门升了起来。 出口是一处城郊的枯井,出去之后,月夕发现,天色已经半亮了。 一人在井边伸手将她拉出来,看着她,疲惫的脸上似松了一口气。 “公主再不出来,臣下就要提人头去见皇上了。”张定安道。 月夕不跟他废话:“皇上何在?” “皇上自是在军中。此地不宜久留,公主有话,我们路上说。”张定安笑了笑,指向身后的马车。 月夕忙坐上马车去。 刘荃熟稔地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挥了挥鞭子,马车走起。 张定安敛了笑意,虽月夕道:“皇上今日在城墙上被碎石击中,头上负了伤,但幸而暂且无性命之忧。” 月夕面色一变。 “什么叫暂且?那是有事还是无事?” 张定安叹息:“头伤最是难解。皇上理应静养,好好调理。可你也知道,如今正是战时,一军不可无帅;更何况,皇上若是不现身,皇上驾崩的消息必定满天飞。届时人心浮动,,朝纲动摇,事情就严重了。故而皇上再难受也只有先撑着,待战事结束,再好好养伤。” 心头又砰砰跳起,月夕蹙起眉头。 “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说,“皇上既然知道那城墙上的玄机,也知道江东王的毒计,为何还要以身犯险?” “这也是无法。”张定安无奈道,,“先前,蔡衍已经将江东王的谋划悉数供出,皇上也做好了周全的准备,下令将弹丸拆卸,只是时间仓促,未能全部拆除。剩下的弹丸虽然炸毁了部分城墙,但威力其实不足以致命。但谁知,有一颗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直奔皇上而去,让我等着实措手不及……” 说罢,他苦笑:“我也是被吓个半死,可皇上却最是自在,说什么舍不得孩儿套不住狼。” 月夕一阵气闷。 这个人,一向肆意妄为,面上正人君子,背后什么都敢做。若此时他在面前,她必定要将他骂个狗血喷头。 “你方才说蔡衍,他是怎么回事?他究竟是谁的人?”她问道。 “过去是江东王的人,如今自然成了皇上的人。”张定安道,“皇上昨日亲临,他做贼心虚,吓得腿都软了,不出两句就全都招了。” 竟这般简单?月夕愣了愣。 “可我方才听闻,蔡衍的家人似乎在江东王手里,他如何轻易背叛江东王?” 张定安从容道:“皇上自有皇上的手段。沈劭带了三万人离开大营,你莫不是以为,扬州平叛,用的上三万精兵?” “那……” “他自然转头去了九江,直捣江东王的老巢。蔡衍的条件,就是要保全家人。他没有了后顾之忧,难道还不为自己的前程多想想么?” 月夕了然。 “如此说来,江东王以为沈劭会火速回援应天,其实想错了。”她说。 张定安笑了笑。 “皇上到底与江东王是兄弟,江东王秉性如何,他一向清楚。”他说,“这点伎俩,又如何能瞒过皇上。当下,皇上已经将应天大营掌握在手中,将城池和行宫让出来,就是为了请君入瓮。至于水师,皇上也早有安排,你便等着看好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暗道(下) 月夕认真听着,忽然觉得,这一切并不是短短时日便能布置完成的。 “皇上早有预备,是么?”她问。 张定安奇怪地看着她:“江东王的野心和那些小动作,皇上都看在了眼里,怎会无动于衷?” 月夕想,这两人不愧是手足兄弟,都擅长在背地里干些别人看不出来的事。 亏她还一直为他操心着,冒着性命的危险留在江东王府里。 当然,她待在江东王府,也不止是为了他,还是为了给父亲报仇。可如今看来,还是他棋高一着。他这边进行得有声有色,而她只是除掉了个阿絮。 “听说丘国那边也有了动静,”月夕又问,“他抛下那边来南方,难道不怕丘国背后插刀?” “怕自是怕,”张定安苦笑道,“不得不说,江东王确实将朝廷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丘国大军压境,精锐都悉数北上,能为应天所用的军队不多。皇上早已经令湖广和福建的兵马北上勤王,但只怕远水难解尽可,北边要扛上一扛。” 月夕看着他:“他们不是派来使节和美人么?原来还要打仗?” “这些不过障眼法罢了。”张定安道,“丘国的使节在前,大军在后,就算送上多少珠宝美人,也不过是黄鼠狼拜年年,谁还看不明白?皇上也不过使个缓兵之计,如今好吃好喝地供着那些使节,美人们也悉数收入后宫……” 见月夕目露杀气,张定安连忙赔笑:“我说错了,是暂且收入后宫的永巷里,将来分配到各处宗室王府里去。皇上说,皇后未立,不宜立妃,所以将她们打发了。” 月夕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莫名的,心情已然大好。 “有件事我一直在想。”她忽而道,“江东王得以筹集这么多兵马粮草,必是要大笔的财力,仅凭他的本事,怕是难以做到。这后头,恐怕还有别人。” 张定安道:“你是说,丘国?” 月夕反问:“你不觉得有此可能。” 张定安道:“这想法倒也不新鲜。当年,太子也曾怀疑江东王与丘国有来往,故而力谏先帝,将江东王送到南方。” 月夕听罢,露出讶色。 就在此时,马车停住。 “到了。”张定安掀开帘子,请月夕下车。 月夕下去,只见这又是到了一处河边,不远处,停着一艘船。 她看向张定安:“莫非皇上就在水师里?” 张定安笑笑:“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月夕不多想,登上船去。可才走起来不就,她就发现不对。这船顺流而下,与水师所在南辕北辙。 “你要带我去何处?”她问张定安。 “去松江。”张定安神色悠哉,“海船已经在那里等候。若战事顺利,皇上会到松江与你会和,走海路一道北上。若有意外,皇上有令,务必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月夕万万没想到,自己被张定安骗了。 “我不去。”她即刻道,“掉头,我要去找皇上。” “你帮不上忙。”张定安道,“前线危机四伏,皇上没法分出心思照顾你。你若去了,只会添乱。” “我不会添乱!我只想看他是否安好,我会照顾好自己。” 张定安没有说话,只低头喝茶。 月夕上前揪住他,咬牙道:“我再说一遍,你即刻调转船头!” 张定安轻轻一笑,低声道:“我知道你是谁。虽说你是未来的皇后,但现今还不是,我只听皇上的号令。” 月夕怒火中烧。 张定安却是温和,道:“我劝你不要冲动,你不会凫水,我也不会。若掉下去,我恐怕救不了你。” 月夕咬牙,拿出匕首,威胁道:“张定安,你若不掉头,我会杀了你。” “是么?”张定安歪了歪脑袋,反问:“你亲手杀过人么?” 月夕:“……” “你要放马过来也好。”张定安不紧不慢地宽下大氅,松了松骨头,“这可是我头一回有机会教训公主,真爽快。” 月夕看着他欠抽的模样,忽而冷静了下来。 “是么?”她冷声道,“张定安,你可莫忘了你刚才说的话。” “你要跟公主告状?”张定安跋扈到,“那你须得等一等,少则一个月,多则更长。公主跟着沈劭去了九江,二人要是打了胜仗,或许还要玩一会儿再回来。” 月夕目光深深:“你这人可真叫人讨厌。怪不得凌霄不喜欢你,你活该被沈劭后来居上,活该单相思。” 张定安脸色一变,突然挂不住了。 “谁说我单相思,谁说我喜欢公主……” “我又没说你喜欢公主。”月夕说罢,转身离开,“我睡了,莫要来扰我。” 张定安面红耳赤,瞪着她的背影,少顷,对着空中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真是物以类聚。他想,跟凌霄走得近的人,都学着她一般可恶的脾气。 他忿忿然转身,正想回舱去歇息,突然,听得身后一阵大乱。 “公主落水了!快停船!”有人叫道。 落水?张定安面色一变。 他忙冲过去,到了船舷边上,只见江水里有人在翻腾,江水汹涌,没多久,一个浪就将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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