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事成,自然好梦。 * 次日清晨,荀清臣是被身边的人闹腾起来的。 他本来还有些睡意,可楚晏又亲又摸,弄得他只能睁眼。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翻了个身,徐徐道:“我们英明神武的王上,快些起来,去批公文吧。” 楚晏默默咬牙,像年幼的孩子终于得到了心爱的玩具,心里不愿撒手。 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的地理志修好了吗?” 修书哪是那么容易的活儿? 荀清臣坦诚地摇了摇头。 楚晏便理直气壮地将人薅了起来,说:“你也不能懈怠。” 荀清臣幽怨地望了她一眼,只好拖着尚有些酸。软的身体早早地爬了起来。 两人洗漱完毕,一起用了早膳。 楚晏穿着一身玄色的窄袖云海纹袍服,很自然地提起:“我批文书的书阁里有几本讲山川湖海的书,兴许对你修书有益。走吧,和我一起过去。” 荀清臣弯了弯眉,很想问她为什么不能遣人将书送过来,但想了想,到底没有拆穿她。他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心意相通之后,分离对于他来说,更加难以忍受。 于是,燕王那间叫明德苑的书阁,便添了一张红木书案。 荀清臣拿了块软垫坐在书案前,慢慢地翻阅楚晏给自己的书。这几本书都是珍本,对荀清臣要修的书的确有益,但他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满脑子都是屏风外的人。 从前遥望而不可及的人,如今却近在眼前。他有时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不自觉地思考,这是不是自己编织的一场幻梦。 荀清臣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那块玉雕,心中一松。抬眼一看,却见楚晏已经蹲在了面前。 “怎么发起呆了?想什么去了?”楚晏总喜欢摸他的头,想起来这是在外面,不好弄乱他的发髻,才讪讪收回手。 荀清臣摇摇头,温声答:“没想什么。” 楚晏看了他一会儿,吩咐人搬来一个火盆,才道:“我要到议事厅见见下属,可能会晚些,不要等我用午膳。” “若是累了,旁边有张贵妃榻。也可以喊个人,领你回房去。外面天气冷,出去时记得加件衣服。” 她嘱咐得事无巨细,临走前还特意提点了阁里的书佐。末了,才脚尖一转,往旁边去了。 马上就又是一年新春。 今日之后,官府便封印,这是今年最后一次召见属臣。明昱早就备好了节礼和赏赐,周到而细致地打点好一切。 楚晏一到,便令人将这些东西分发了下去。众人喜气洋洋地谢了恩,这才开始谈起正事。 这个时节,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要商议了——除了前几日提起的迁都一事。 燕国定都晋宁,一方面是因为燕王封地的治所就在晋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地辖制蛮人。 如今,王庭已经覆灭,明眼人都知道下一步的目标便是与燕划江而治的楚。那么,晋宁自然不适合再作为燕国的都城。 是时候该迁到平阳去了。 楚晏不太喜欢平阳,也不喜欢那座禁宫。但这种事情从来都任性不得,在心中叹了口气之后,便给在平阳的陆允安下了敕令,着他修缮宫殿,又点了两个可靠的人,全权负责迁都之事。 谈到此处,这场议事也就该散了。一帮衣冠整齐的重臣带着节礼,三三俩俩地聚在一起,欢欢喜喜地回家过年。 楚晏看着他们的背影,忽而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在家休息的易珩——如果唯独落了给他的节礼,这厮定然又要与她闹脾气。 楚晏连忙召来管家,吩咐他准备两份厚礼,亲自到易府,分别送给易家兄妹。 午时已经过了大半,楚晏才回到书阁。荀清臣正趴在书案上,偏着头睡了过去。 楚晏笑了笑,放轻脚步,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轻轻地披在他身上。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楚晏几次都在犹豫要不要叫醒他,或者将他抱到贵妃榻上去,可见他睡得香甜,又不忍心打搅他。 等这人悠悠转醒,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楚晏听到动静,含笑绕到屏风后,看着眼神尚带着迷糊、脸上被压出了红印子的青年人。 “怎么困成这样?” “不知道。”荀清臣有点不好意思,他们俩昨晚睡得也不算多晚。明明从前为了处理政事,常常点灯熬油、彻夜不眠,第二天也照常理政。 他小声地为自己辩解:“以前也不这样的……” “又没笑话你。”楚晏捏了捏他的鼻子,令人给他上了一壶热茶,道:“你要是还困,就到贵妃榻上再睡会儿。等会儿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荀清臣捧着茶,晕晕乎乎地坐了一会儿后,慢慢醒了神,总算开始提笔,动手删改书稿。 楚晏早就批完了公文,无事一身轻,便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他修书。 荀清臣提笔,看了看书,又看了看她,慢吞吞地说:“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为什么?” “你这样……我没法修书了。” “难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他有时跟个刺猬一样害羞,有时又坦诚得让人心惊,“你这样看着我,我哪还有心思修书?” “怎么又怪上我了?”楚晏调侃他:“分明是你自己不专心。” 话虽然这样说,但楚晏还是如他所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昨天看的那本文选放在了卧室,便从书架上重新挑了本人物传记,拿在手里读。 这本传记讲的是前朝一位叫魏令德的臣子。据说其幼而俊迈,十岁便被一位大贤品评为王佐之才。后来年少登科,果然一飞冲天,但时逢乱世,他入仕后不久便天下大乱,诸侯割据。 魏令德几次辗转,终于择定一位主君,与其立下共同匡扶天下的志向。起初,二人君臣相得,相处十分默契,但后来,魏令德便遭到了猜忌打压,最终忧郁而死。 楚晏读完这篇并不长的传记,便提笔写了自己的批注,落下八个字:其志可嘉,其情可悯。 她放下狼毫,看了会儿外面的天色。微风轻轻吹过,将书又翻过一页,露出几行字迹差不多的红字。 楚晏这才发现这本传记自己之前读过,而当年,她批的是: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之视君如寇仇,简直愚不可及! 燕王露出一个稍显古怪的表情,将这本传记默默地放远了,然后绕到屏风后,将人拽了出来。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改日再修你的书。” “阿晏,我们去哪儿?” “去了不就知道了?” 荀清臣便不再问了。他跟着楚晏一路穿过回廊花桥,假山小池,便见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梅林。 沿着满地的落花往前走,一块牌匾赫然出现在眼前,上书韶光院。 楚晏带着他入内,进门便问侍者:“阿姊呢?” 荀清臣立时大怔,平和的神色染上些慌乱。 “王上,郡主还没回来呢。” 楚晏沉默一瞬,点了点头。她在北征时重伤之后,很多人后来都曾劝谏过她。但楚昭没有。 阿姊从没有责怪过自己冒险,甚至不在她面前提起此事,只是默默放了更多心力在朝事政事上。阿姊是想要给她帮忙。 “我、我……”荀清臣望着她,犹豫道:“要不我还是改天再来吧?起码,回去换身衣服?” 楚晏失笑:“你慌什么?我阿姊待人很好的,难道还会为难你吗?” 荀清臣到底拗不过她,跟着她进了花厅,只是颇有些坐立不安,一直握住她的手不放。 好在他们没等多久,院子的主人便回来了。 一身银红色直裰的楚昭迈上台阶,缓缓步入厅中,见到自己的妹妹后,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 眸光一转,却见厅中还有一人,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瞧着是个不错的青年人。 只是……若是她没看错的话,他身上披着的这件狐裘,应该是燕燕的? 楚昭目光微凝,眼带询问,望着自家妹妹,说:“这位是……” 荀清臣在郡主进屋之后便忙松开了楚晏的手,此刻已经起身至堂中,弯腰做了一揖,闻言道:“鄙人荀雪卿,自号平芜,宜平人氏。” 楚晏没有打断他的话。等他说完,才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微笑着答姐姐的话:“阿姊,这是我的良人。” 良人……这仿佛民间夫妻一样,平平淡淡的称呼,远比代表着尊荣和身份的王君二字,更让他心魂震颤! 荀清臣已经顾不得失礼,顾不得还有旁人在场,微微哽咽,牵住了她的手,情不自禁地唤:“阿晏……” 我的阿晏,我的王上,你也是我的良人。 第40章 礼物 今年除夕,明昱照旧在府上办了场小宴。 虽然郡主带着女公子归来之后,这座府邸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清,但他还是给在晋宁没什么族人亲眷的易家兄妹发了请柬。 一来,算是替楚晏施恩;二来,他总是想王府热闹些、再热闹些——这样的话,新的欢喜喧嚣,总有一天能覆盖住过往的吧。 可这并不代表他想在这里看到那个姓荀的男人。 荀清臣跟着楚晏进了暖阁,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冷意,温温和和地对他作揖点头,笑着唤了一声兄长。 明昱的脸便更冷了。他没有应承这个称呼,只当没听见,宁愿转头去与一直不怎么对付的易珩说话。 彼时楚晏正在与自家姐姐靠在一起说话,发现这边的动静之后,眉梢微动,抬抬手唤他:“你过来。” 喊完之后,忽而又陡然惊觉:自己似乎总喜欢这么喊他。 荀清臣便毫不犹豫地走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紧挨着她坐下。穿着件绯红长袍的青年人对她弯了弯唇角,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楚晏一点儿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往左挪了挪,让出一半席位。虽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但动作间却显得很亲昵。 她在桌案下与男人十指相扣,小声地与他咬耳朵:“你会不会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荀清臣讶然一瞬,还没来得及回答。 楚晏又道:“没有轻慢你的意思……”想说自己是喊习惯了,但话到嘴边,自己先觉得不妥,便道:“说了会待你好的,嗯?” 荀清臣惊讶之后,便是涩然。从前,确实觉得她的语气像在逗弄什么阿猫阿狗,但后来听多了,便也没怎么在意——她本来就是这样一个霸道的人。 “……我真幸运。”他说话的声音极低,几乎是气音,在推杯换盏的宴会中很不起眼。 然而楚晏没有错过这句沉郁百转的话,用眼神望着他,无声地问怎么了。 荀清臣摇摇头,回她:“我明白的……阿晏对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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