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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伸手去搀扶俞锦年，抬头间见到青嬷嬷，当下心中一凛。 青嬷嬷则微微上前，将她隔开，不让她靠近俞锦年：“夫人当真记挂二小姐？这么多年未见，竟只让你出来迎接小姐归府？” “不……不是的，夫人心心念念全都是二小姐，原是要亲自来迎，只是夫人略有些不方便，这才……” 青嬷嬷目光微冷，握住俞锦年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二小姐自幼养在邾城，甚少归京，从前夫人月月寄信，送各种各样的物什回去，后来渐渐的也就淡了，半年能有一次算是好的。如今好不容易，说是二小姐将要及笄，该接到京城来，可没想到，竟是这般怠慢。” “便不说千里迢迢二十二日路程，说是父兄皆忙，只让族中兄长去迎二小姐。就说听闻大小姐夏日去庄子上消暑，都得由大少爷亲自去接回来。可今日，二小姐归府，城郊无人迎，连到了家，竟也只有你一个大嬷嬷相迎？这便是侯府心心念念，想要将二小姐迎回来的态度吗？” 青嬷嬷字字珠玑，说得芳嬷嬷心虚不已，她尴尬笑一笑，勉强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二小姐还是先进府再……” 俞锦年看了看青嬷嬷，心内微叹。她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原本也不甚在意这些，但祖母与青嬷嬷，都认为她是俞家女儿，既然要将她接回京城，便不能失了偏颇。 “母亲是如何不方便？” 芳嬷嬷小声道：“大小姐突发头疾，她身子娇弱，受不得凉，夫人也是没有办法。” “病得下不来床吗？何至于让夫人连二小姐归府都顾不上？” 最后还是俞锦年拉了拉青嬷嬷的袖子：“嬷嬷，外头凉，我们进去吧。” 进了府到了正厅，淮安侯早早的过来，见到芳嬷嬷将人领进来，还有些愣怔：“夫人呢？” 不等芳嬷嬷回答，身后便传来侯夫人陈氏急切的声音。 “我的儿……我的儿……为娘得有好些年未曾见着你了啊。” 俞锦年回过头，前头中年美妇是她的母亲，与几年前并没有什么差别。她长大了，母亲却还一如从前。她不是热情的性子，但这会儿听着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忍不住鼻子一酸。 刚要开口唤娘，又见跟着进来的长姐。 “锦年，你可算回来了。” 长姐俞锦清，即便远在邾城，俞锦年也听过她的名声。二人样貌一般无二，但长姐是天上皎月，而她只是地上微不可见的一颗只萤火虫。
第3章 俞锦清身着红色留仙裙，外面罩着银白色大氅，轻点妆容，整个人灵动非凡，看一眼便再也挪不开。 只是怎么看，都不像是病得严重，需得母亲贴身照料的样子。 原本咋见亲人的激动，因为俞锦清的到来，倒是微微散去了些。俞锦年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父亲，母亲，长姐。” 后面进来的除了俞锦清之外，还有另外一名少女，穿着素雅得体。虽不如俞锦清那样惊为天人的美貌，但也能瞧出，是个清丽佳人。 俞锦年不认得她，她倒是大方得体的微笑，声音如黄莺出谷：“二表姐好。” “这个是你陈家表妹陈玉琪，还记得吗？”陈氏温和的拉着俞锦年的手。 从前应当是见过的，但时隔多年，她们长大了，多少有些变化，她已经不记得了。 陈氏让俞锦年坐在离得自己最近的位置，细心问询她这些年过得可好，一路过来可还好。 “你也马上要及笄了，你父亲与我想着，若长大了还留在老家，配不到什么样的人家。倒不如过来，一家子也能团聚。” 俞锦年垂眸应声，并不多话，多是陈氏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只是因着今日受惊，应付起来多少有些疲累。 家里的人她都认过，只微微侧目颇有些好奇的问：“母亲，怎不见兄长？” 问出声便见淮安侯面色微沉，似有不悦的模样，而陈氏顿了顿方解释：“你兄长如今在书院……恰好最近课业有些忙，不便请假。” 说罢，怕俞锦年又问，陈氏连忙继续说：“院子早就给你备好了，就在你姐姐的院子旁。院子里一应的物什，都是比着你姐姐来的，一会儿过去看看，若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再与娘说。” 俞锦年点头应声：“多谢母亲。” 陈氏没想到俞锦年表现得这样平淡，与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俞锦年回来，她忙得脚不沾地，上下操持，生怕怠慢这个女儿，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无不精心准备着，只要是锦清有的，俞锦年这里都要有。 还没再说，陈玉琪已经开口了：“是啊，二表姐不知，为了你的院子，姑母和大表姐费了多少心思。就你院子里的那排牡丹，原本花房里只剩紫二乔了，大表姐到处托人，才送来一排首案红，可是费了十足的心思呢。” “姐姐费心了。” 还是平淡的语气，陈玉琪眼见着陈氏不甚高兴，蹙眉道：“你那院子选得好，比邻大表姐的院子，冬暖夏凉又宽敞。比大表姐的弄玉小筑，可是分毫不差呢。” 俞锦年只是有些疲累，并不愚蠢，早已听出陈玉琪的言外之意。她原不想说什么，但陈玉琪咄咄逼人，母亲与姐姐又是听之任之的态度，她却不能继续装傻不知了。 “我与姐姐是双胎姐妹，院子一样不正常吗？” “你……你们怎么能一样？”陈玉琪火冒三丈。 她在侯府住了三年，知道表姐是怎样的人间绝色，一颦一笑皆风情，举手投足都格外吸引人，更知道表姐是才貌双全，绝不是那等空有美貌毫无气质的乡下土妞能比的。 “大表姐是京城第一才女，你怎配与她相较？” 声音尖利，让厅堂中的几人都有些呆愣住。 “玉琪！”陈氏最先反应过来，呵斥一声，又连忙侧头对俞锦年笑道，“锦年，你表妹年纪小不懂事，说话口无遮拦，你是姐姐，便莫要与她一般计较了。” 俞锦年站起来，也不看她们，径自走到淮安侯面前，规规矩矩行礼：“父亲，既然你们都觉得我不配，烦请父亲差族兄，将我送回邾城吧。我原就是邾城长大，对京城不甚熟悉，也不太适合。” “什么适合不适合的？你是我的女儿，这里才是你的家。”淮安侯看了陈氏一眼，“对着刚回家的表姐，都能如此口无遮拦，陈家便是这样的教养？还是你平日对她太过放纵？” 凌厉的目光，让陈玉琪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当下眼泪便涌出来，委屈巴巴的看着陈氏：“姑母，我……” 陈氏十分头疼，抚了抚额，可眼见着新归府的二女儿，是个性子强硬的，何况今日也的确是侄女说话不太妥当。 她只好沉下脸：“玉琪，还不给你二表姐道歉。” 陈玉琪更委屈了，但也知道姑父严厉，她不敢造次，只能走到俞锦年面前行礼，心不甘情不愿小声说：“二表姐，方才……” “道歉就不必了，父亲，母亲，我赶路半个多月，今日又受了惊，实在承受不住。还请父亲母亲见谅，让人带我回院子吧？” “受惊了？如何受惊了？”淮安侯下意识问，这才发现女儿脸上的憔悴之色。他立刻起身，“你先回去休息，好生歇着，晚膳你母亲会命人去唤。” 俞锦清也跟着起身，走到俞锦年面前笑道：“妹妹别介意，表妹就是那么个性子，本意是想说，母亲为了迎你回府费了不少心神，没有别的意思。我送你。” 听了这话，陈氏的脸色稍霁，对侄女使了个眼色，让她跟上，便带着女儿一起出了厅堂，往俞锦年的院子走去。 俞锦年的院子在弄玉小筑旁边，果真是建得一般无二。只是弄玉小筑里的小楼有三层，而她的小楼只有两层。 门口挂着牌匾上书“听雪堂”三个字，笔迹秀气好看，一看便知是女儿家的自己。 “是你姐姐亲手书写的，你看看可还喜欢？” 俞锦年点点头：“喜欢，多谢姐姐。” “你我是亲姐妹，何须客气？”俞锦清拉着俞锦年的手，“伺候你的丫鬟嬷嬷，都已经安排好了。” 俞锦年笑道：“母亲与姐姐安排妥帖，不过我带了丫鬟和嬷嬷。” “乡下的丫鬟嬷嬷没见过世面，多半都是没规矩的。”陈玉琪不满的嘟囔，“何况，大表姐可是将自己用惯的丫鬟，都拨了一个过来呢。” 俞锦年淡淡看她一眼，平静的说：“母亲不必担心，青嬷嬷最守规矩，女儿身边的人，都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
第4章 这个女儿与想象中的亲昵贴心完全不一样，陈氏有些不悦，但想着女儿将将回府，还需要一阵子适应。她没说什么，带着长女与侄女离去，让俞锦年能好好休息。 离开听雪堂，陈玉琪就红了眼眶，拉着陈氏道：“姑母，二表姐怎的这样啊，我不过一时失言，她便不依不饶，还去姑父那儿告状……” “好了。”陈氏一向怜悯这个年幼丧母的侄女，拍着她的手说，“你二表姐初来乍到，跟家里谁都不熟悉。又是乡下长大的，难免失了规矩，你何必与她一般计较？” 陈玉琪小声说：“不是侄女要与二表姐计较，只是她这桀骜不驯的样子，在府内或许还好，若是去了外头，岂不是要给侯府丢了脸面啊？” 陈氏目光一顿，她有个高贵的长女，给侯府带来无限荣光。将次女接回来，一则是分离这么多年，她的确有些思念。更要紧的是，太后知道锦清要及笄了，特意问过他们什么时候将锦年接回来。 太后娘娘都发话了，他们自然不能不管。想着赶紧将锦年接回来，姐妹俩一起办及笄礼，声势办得大些，也好正式将锦年介绍出去。 但若是锦年回来，不是给侯府带来更大的荣光，而是添堵呢？ 所幸有俞锦清在一旁轻声劝慰：“妹妹刚刚归府，当然不习惯。过阵子再替她请个教养嬷嬷，好生教授着，也就好了。” “也对，只惟愿啊，你妹妹能有你一半的懂事灵醒就好了。” 听到她们都替俞锦年说话，陈玉琪的脸色暗了暗，目光也隐隐有了厉色。 …… 青嬷嬷带着宁姑姑和秋雨去打点行装，留春云和禄儿伺候俞锦年洗沐。 禄儿是之前俞锦年出门时捡到的孤女，留下做个小丫鬟。她性子单纯直率，见着无人，便不满的嘟囔：“小姐，奴婢觉得这侯府一点都不好。侯爷夫人瞧着对您不错，其实都客客气气的，大小姐也是这样。当初要将您接回来时，老夫人就说了，若有一样比不上大小姐，便不必让您回来了。如今他们好似非要邀功似的，还有那表小姐，说的是什么话啊，竟还嫌弃您是乡下来的。” “由得她去。”俞锦年舒舒服服的泡在浴桶之中，“他们这样客气，倒也还好。你们知道我的性子，原就不亲近，若非得做出亲昵模样，我也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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