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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云二小姐，我现在是吴王的使者，请焦三爷不要胡乱开玩笑！”最初的惊慌之后，云黛渐渐冷静下来，语气也冷峻起来。 焦遂脸上笑容不减：“云二小姐不想承认也无妨。只是焦某想说，二小姐不必在某面前遮掩。我若想对您不利，根本不必等到今日。须知您的身份还是老夫交待人去办的。” 云黛闻言面色一沉，故作镇定地坐了下来：“满洛阳都知道我的身份乃是晋王与雍王作保，您说这是您交待的，未免玩笑开大了吧？” 此时云黛心中转过千种念头，筹谋着接下来的对策，但面上还是一片沉稳模样。此刻不知道这个焦遂对自己的身份究竟知道多少，只能硬挺一下，看能不能将他诈过去。 但是与此同时，云黛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焦遂，判断了一下他与自己的距离：四步。距离不远，但她不知焦遂的底细，很难保证一出手就制住他。 云黛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已经微微侧了侧，膝盖微微屈起，方便等会第一时间能够起身。她瞄了一眼左手边，薛霖送给自己的云影剑就在三步外，如果动作足够快，也许能够成功。 云黛的动作并没有逃过焦遂的眼睛。但是他对于云黛的反应并不在意，向前走了两步在云黛面前站定，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双王俱保自然是尽人皆知的。可是双王保的是您参加恩科，不是您的真实身份吧？” 焦遂将‘真实’两个字刻意的咬重了些，“您的身份若没有双王俱保还则罢了，一个普通的白身，京城的大小衙门也没谁有闲心来查您。可是自从云小姐进京后，两位亲王为您的身份作保，而后又有《永昌奇案》上达天听，您还打落了礼部尚书外甥的门牙……这等丰功伟绩，叫人想看不见也不行。” 焦遂说着向云黛走近了一步：“偏生您的验身照没了，您还是在成德事发之后数天，突然就从河东道上冒了出来。您设想一下，于情于理，礼部的蔡尚书会不会好好查一查您的身份？您撰写永昌奇案当然是力挽狂澜，将洛阳的舆论一力扭转，可是您的身份如此敏感，如此大张旗鼓的署名作文，这洛阳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怀疑您是不是与云大都督有关系，更有言之凿凿的传您就是云娘子了 之前坊间早有传言说云非墨就是云麟次女云黛，相信的人还不少。可再有鼻子有眼的传闻，也架不住后来云非墨一拳打落谢祎门牙，接着又当街吃了五碗饭。云黛的种种壮举让这谣言‘不攻自破’。 焦遂说着又向前走了半步：“这种情况下，朝廷里的有心人会那么简单就相信您身份的说辞，不去打探实情？就算成德眼下去不了，去您‘家乡’实地勘查总是可以的。” 云黛被焦遂说的完全愣住了，原本紧绷的身体一时有些僵住了，她完全没想过这一层。她一边听着焦遂的话，一边希望他能再往前走上一小步，这样她就是十成的把握一击即中！ “再说回来，您毕竟是当今陛下看中的人，您进入国子学以后，国子学就不会对您的身份进行核实？国子学虽然比不上户部，但是淮南节度使薛雱是王大学士的门生，他写封信叫薛大人查实一下，那也是平常事。”焦遂说着连走两步来到云黛对面坐下，“您上京来是为了找太子妃吧？云大都督的事情，焦某亦深感遗憾。” 听焦遂说起姊姊和爹爹，云黛身子一软。 焦遂的这番话让云黛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在洛阳经历的这些事，早将自己置于洛阳舆论的中心，那些对自己感兴趣的、有戒心的、有仇怨的，恐怕早就通过各种手段查实自己的身份了。 李乐当时拉着雍王给自己做的双王俱保，说到底就是一张虎皮，披上了虎皮也不意味着自己就真成了老虎。 只要有人循着痕迹掀开一角，根本不难发现藏在虎皮下的真相。 但是这么长时间却从没有一个人真的对此发难。这就只有一个解释，不光是双王俱保，在自己随口胡诌的籍贯扬州，也已经有人给自己做了遮掩，并且这个遮掩牢靠到了朝廷各方的力量查证了之后都没有纰漏的程度。 自己当然不是扬州人，淮南节度使薛雱跟云家也没有什么交情，怎么看都不是会帮自己的人。 那么有能力，又愿意帮自己遮掩身份的，也就只有盘踞淮南的广陵会了。 云黛突然记起当日在大高玄殿，薛岳两次仔细问过自己的籍贯。看来就是在那个时候广陵会就已经介入了：这恐怕就是焦遂所说的，他交代人办的意思了。 云黛一时哑口无言，如果自己的猜想属实，那么自己在面前这个焦遂的眼里，是没有丝毫秘密的。 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是云黛，是云麟的女儿！ 最可怕的是，焦遂的这些知根知底，甚至可能就是广陵会与自己、与李禅合作的最核心的理由！
第422章 云二小姐，您好（二） 云黛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广陵会隐藏的力量：仅仅是千里之外的一句话，就能无中生有的给自己解决一份朝廷都查不出问题的身份。这个看似平静温和的广陵会，面前的焦遂，还有那个看起来仗义率直的薛子华，他们可能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他们是一个真正视律令如无物的江湖帮派。他们与王廷安手下的大河帮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唯利是图，反复无常！ 而眼下他们掌握着自己最大最致命的秘密，而自己甚至不知道对方究竟想要什么！ 她恨自己为什么一直这么冲动！恨自己一时冲动就这么搬入了薛岳家，这不是送羊入虎口么？ 可现在什么后悔都晚了！ 要是李禅没事的时候或者还好，他们有求于李禅，当然不会冒着触怒吴王的风险做什么，甚至会帮着遮掩。可是眼下李禅已经被幽禁，自己的最大的倚仗没有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帮助自己？ 易地而处，自己也会想着把这个秘密卖给需要的人吧？ 现在焦遂已然露出了獠牙，他想干什么呢？抓住自己献给朝廷？或者他们想直接转投王廷安？ 云黛不知道，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就算自己真的出手杀了焦遂又能怎么样？院子外面都是广陵会的人，自己能跑去哪里？ 云黛想到这儿反而看开了，语气也愈发的平静：“您想说什么？” “云二小姐，您放心，广陵会虽然是江湖草莽，可也知道忠义诚信。某等却不是那种朝秦暮楚的小人。”焦遂上下打量着云黛，仿佛将她看穿一般，“吴王殿下赴宴那日，我们就已经是殿下的人了，同您一样。” 云黛此刻沉默着，等着焦遂接下去的话。 焦遂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原本您身为吴王的‘使者’，在这里住着，老夫也不必过来与您说什么。但如今时移世易，不过来跟您谈一次，老夫实在是放心不下。” “您想谈什么？”原本焦遂己等不会‘朝秦暮楚’心里一松，但此刻又说‘时移世易’云黛的心里又咯噔一下，但此刻李禅被关在华林园，自己又住在人家家里，全然处于被动之中，她只能静静等待着焦遂接下来的话。 “焦某是希望您明白，焦某和广陵会，是站在殿下和您这一边的。”焦遂脸上笑容一敛，“只是现在殿下受困，您的情况影响到了我们后续的部署……我今天专程过来，是有几件要紧的事情要问您，希望您一定要如实相告。这关系到殿下，关系到城外的灾民，关系到您，更关系到云家。” 云黛咽了口口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您想问什么？” 焦遂原本微眯的双眸精光爆闪：“其一，您所写的永昌奇案之中，关于成德灾情的治理之事是否属实？就是关于 ‘您’在成德主持治理疫病的那些事情，是否确有其事？是否夸大其词？” 云黛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就是焦遂半夜来找自己确定的问题？他前面云山雾罩说了这么多，就是想问自己有没有说大话？为什么啊？ 但云黛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她如实回道：“关于治理疫病的事情我并没有写什么……外面流传的那些多有荒诞夸大，” 焦遂听到这里颇有些泄气：“那……在成德主持治理疫病之事，也是诳语了？” 云黛腾得站起来：“不是，在成德的疫病确实是我亲自参与料理的！只是我没有像说书里那样，撒豆成兵，活死人肉白骨什么的……”云黛连忙解释。 永昌奇案最初的版本之中并没有多少关于河朔云娘子治理疫病的情节，只不过后来随着河朔来的灾民和商旅之人的口耳传颂，经过洛阳说书人的补充，这部分已然成为了永昌奇案极为吸引眼球的重要部分了。 “好，”焦遂挥手打断云黛的解释，他似乎松了口气，“夸大无妨，只要不是凭空捏造便好。” 云黛说：“还有问题吗？” 焦遂点点头，紧接着问道：“这第二件事情，城外灾民营的方略和布置是否出自云二小姐的手笔？” 云黛一时有些不明白焦遂为什么会问这两个问题，但是还是点了点头：“这方略确实出自我手所拟，但是实际经营处置都是吴王和故张观主所做的……” “是您所拟就够了。”焦遂挥手止住了云黛的解释，面色越来也凝重，“容老夫再多问一句，这个方略，是您自己布置构思，还是传自他人成规呢？” 云黛想了想答道：“嗯……半自成规，半为自创。” 焦遂紧咬住云黛的话，逼问道：“哦？如何的半自成规，半为自创？老夫愿闻其详。” 云黛虽然想不通焦遂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些事情，但现在自己完全是被动的，只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开始认真解释起来： 成德这一套方略，在灾民的管理建档方面当然是沿袭自军中行营之法，关于疫病营的布置，其精髓要义也都是来自于云黛的师父木心道人所授，但是真正将两者融合在一起，实是云黛当初在成德于实践之中多番尝试，这才摸索出来这一套相对完备的方略。 尤其是相较于木心道人所提到的染病和康健者之间需要隔离，云黛根据实际治疗所得，又将与染病者曾接触的人单独隔离，又将染病者依照病程及轻重程度再行分隔，对于似时疫这样的病症而言无疑大大减少了时疫的传播。 这一套方略云黛曾写信征询过木心道人的意见，也得到了极高的评价，所以说起这套方略，说是完全由云黛首创也并不为过。 这次焦遂完全没有打断云黛，而是认认真真听她把话说完。 最后，焦遂击掌，大笑道：“好！好！！好！！！如此老夫便放心了。”
第423章 云二小姐，您好（三） 焦遂笑完起身给云黛行了一礼：“适才焦某多有冒犯，望云二小姐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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