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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荒马乱了半天，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众人慢慢入席。 好在众人落座之后，虽还有零星的举子慕名过来招呼，可比起刚刚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实在好的太多了。 云黛也终于能安安心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休息一下，参加个文会还真是不容易，这个臭李禅也没告诉自己这居然还是个体力活！ 云黛正在腹诽，就看见月湖东面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姗姗来迟，云黛定睛一瞧却是谢祎。云黛虽然对此人极是延误，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谢祎一身白衣确实出众。 谢祎虽然不像云黛这段时间声名鹊起，可也算是有名的才子了，又一直住在公车馆，与在场的举子大多熟识，所以一进来便不断的有人起身跟他打招呼，谢祎也是微笑着一一回礼，他在场中这么一绕，在场众人的目光大多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薛岳冷眼看着笑意盈盈的谢祎，忍不住啐了一口：“惺惺作态，他的位置明明就在东面，还故意绕这么一大圈，不就是要出这个风头？” 云黛哑然失笑，看来谢祎此人确实不讨薛岳喜欢。正在此时，礼部尚书蔡尧身着绛袍，带着几个绿袍的从人走了过来：春会算是半官方的聚会，蔡尧入场时也并没有刻意强调官身，只不过在一群白衣之中他这样走进来，众人自然知道他是谁。 蔡尧如今五十来岁年纪，中等身量，因为年纪的关系身材有 些微胖。面色白净红润，眉眼之间自有威严，三绺长须却显得极为文雅，让人一观之下便生亲近之意，果然是有宰相风度的人物。想来年轻时也是一位人才极为出众的角色。 蔡尧缓步入席，一路与临近的举子点头示意，抬眼看到此时还在场中与众人寒暄的谢祎，略略提高了一点声音问身边的从人：“场中那人是谁？” 那从人亦高声道：“回尚书大人，此人乃是建州谢祎，琅琊谢氏子弟。” 蔡尧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赞道：“原来是谢家儿郎，好俊的人物！” 他们这一问一答，登时使得全场的焦点全都聚集到了谢祎的身上，原本凑在云黛身边的举子们见状也都忍不住高看了谢祎一眼，连礼部尚书都知道、赞叹谢祎，这可比只是有个虚名的云非墨更有分量了！ “琅琊谢氏……”房准突然想是想起了什么，“蔡尚书的夫人好像就是出身琅琊谢氏的，嘿嘿，看来蔡尚书跟这个谢祎怕是还有些瓜葛，他这样惺惺作态无非就是为了给谢祎扬名，就是为了压云贤弟你一头啊！” 就在杨安然和薛岳都在愤愤不平的时候，有人高声唱到：“晋王殿下驾到！” “晋王殿下？”这一嗓子倒把一众举子给弄愣了，春会作为最重要的一场文会，达官显贵们过来附庸风雅也是常事，但是王爷亲临可就不常见了，弄不好给参一本亲王结交举子，意图操纵科举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者说了，一般达官显贵们过来也都是文会到了中段才过来，怎么今天晋王这么早就来了？ 众举子低声议论起来： “晋王怎么也来了？” “怎么能不来？你忘了云非墨可是双王俱保！” “哦，对对对，这晋王殿下亲临，怕是来给云非墨撑腰来了。” “看来云非墨和晋王真是关系匪浅啊。” “那是自然，你不住公车馆不知道，云非墨进京第二天，晋王来公车馆给他壮过声势了！” “是啊，现在晋王殿下这么一大早跑过来捧场，看来金榜题名里定有云非墨了。” 众人偷偷瞧着云非墨，心中都盘算着如何与这云非墨搞好关系。晋王虽然是闲散王爷，可他毕竟是皇帝与皇后唯一的嫡子，之前他还年幼，加上太子储位稳固，自然不会有什么动作。如今看来，这个晋王也不是如同传言里那般无用无能。 这时候李乐已经穿过竹林晃晃悠悠走了过来，云黛一见李乐的样子差点就笑出声来：李乐今天特意穿了全套的亲王礼服，浑身上下描龙绣凤，金碧辉煌，在阳光的照耀下活像一个行走的彩灯，踱着方步就走了进来。 蔡尧早知道李乐今天会到，可这么早过来也是意料之外，特别是李乐一身礼服打扮也是弄得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亲王位份略高于尚书，本来参加文会不叙朝礼也无 所谓，可李乐穿的这么正式自己可就不能不去见礼了。 李乐和蔡尧打过招呼以后，大剌剌转向了云黛的方向，大声道：“云兄……云公子大才，名重洛阳，孤为你具保是为国惜才，望你不负众望。你写的《永昌奇案》孤看了，文采飞扬，精彩之极，果然不愧是孤看中的人！今日春会，孤特来看你的表现！”李乐说完之后也不理会蔡尧请他上座，就直接在云非墨的上手处坐下。
第167章 礼部尚书好男风？ 云黛实在是看不习惯李乐充大尾巴狼：“你这一大套话说的挺像模像样嘛！” “嘿嘿，这些话是我让宫中的侍读写了背下来的，”李乐坐下以后冲着云非墨眨眨眼睛，悄声道，“我故意的说给他们听的。” 云黛一愣：“啊？” 李乐气哼哼拿下巴指了指谢祎的方向：“那个人，在公车馆说了你和云家好多坏话，身边还有一群举子老帮着他说话，我早就看不惯他了。” 云黛好笑道：“殿下，你是王爷，何必和一个举子一般见识？” 李乐转过脸来正色道：“我自然不会和他一般见识，可他说你我就不许！你是我的好兄弟！” 云黛心中感动：“谢殿下。” “早说过别叫我殿下，”李乐反倒虎起脸来，“还有云公子，我这般真心待你，你为何要骗我？” 云黛一惊：“我骗殿下什么了？” 李乐面色哀伤：“初见面时，我就问过你可有见过云家的小女儿，你说没有，可在《永昌奇案》中，明明就写了云娘子的事迹！你肯定是见过云娘子的！” 云黛一时哑然。 李乐前往成德本来就是为了选妃与云黛见面，而李乐年纪轻轻少年心性，他想见云黛是在京城见太子和太子妃相处融洽、生活幸福，心中无限艳羡，也忍不住憧憬起自己的婚后生活。何况太子妃云绾生得如仙妃一般好看，放在美女如云的京城都毫不逊色。太子妃又常跟他说起自家妹妹云黛生得比她更灵秀动人，李乐心中难免有了些小心思。皇后看在眼里，便提议要撮合两人，李乐自然是满心欢喜。 其实是不是真的就要成婚李乐也没深想，他就是满心想看看传说中的云黛究竟是什么模样。 当日在成德没有见到面不说，云家还遇到了如此惨祸，起先听说云黛侥幸不在城中，这些日子他一直翻阅《永昌奇案》，内侍、侍卫们也常将自己听问道关于云家的故事讲给李乐听，云黛——河朔云娘子的形象在李乐心中日渐清晰，他越听越佩服，他自然也听说了云黛掉崖身亡的传言，更是伤心不已。 云黛沉默了一阵，说道：“那毕竟是云大都督的女儿，而且云娘子本来就一直在外抛头露面，闺名有损，您是贵人，我又如何能再乱嚼舌根子……” 云黛在成德时，虽然大家都称一声“云娘子”，可她毕竟是女子，如此抛头露面自然是诸多非议，大家尊她的身份，敬她的医术，暗中却都议论她的行为，不遵妇道、飞扬跋扈都还是轻的，过分一点的更是直接说云黛有辱家门伤风败俗。 种种非议云黛也都有所耳闻，不过一方面云黛心大不以为意，另一方面云麟对她多番维护，总说云家行伍出身，不比那些饱学大儒，养儿教女就是顺其自然，小女 云黛天性如此又何必压抑？我云麟的女儿，要如何便如何，如何轮得到外人来议论干涉？至于说将来嫁不出去云云，我云麟的女儿害怕嫁不出去么？再说了我的女儿是要嫁给自己喜欢的郎君的，实在不行找个人入赘云家，再不济，就是一生不嫁，我云麟也尽养得起！ 李乐听完想了一会儿，鼻头一酸：“是我错怪你了，我这些时日听着成德的故事，对云娘子佩服非常，即使她还活着，也不是我这等闲散王爷能配的上的。你说的对，而且如今云娘子身殒……” 这边云黛与李乐说着小话，那边蔡尧正在场中逡巡与举子们交谈，这也是春会的常例了，礼部尚书要对举子们一视同仁，温言劝慰，以表达朝廷对于文教的重视和鼓励。 他转了半圈到了云黛他们这边，看了看李乐又看了看云黛，这才想起来这个云非墨是何许人：这不就是那天雍王府上出言不逊的那个年轻人么？ 蔡尧最是在意这些尊卑礼仪，此刻想起来云黛当日言行，心中越发不喜，可是看在李乐的面子上，但还是笑吟吟的勉励了云黛两句：“原来公子就是洛阳纸贵的云非墨啊，果然人才出众！晋王殿下慧眼识才，为国选材，是国家之幸！” 当轮到薛岳的时候蔡尧更是满脸笑容：“你就是薛岳？好好好，薛君人未到， 诗名满洛阳，某可是久闻大名了，今日一见当真是不同凡响！” 薛岳听完一怔，云黛更是努力地憋着笑：薛岳文采不错，写的诗也不算太差，但是太过富丽堂皇，辞藻堆砌，缺少真情实感，绝对当不起“名满洛阳”这样的赞誉的。 云黛早上看过薛岳在房准和杨安然鞭策下呕心沥血写的行卷诗还笑话他，说他真的是满纸珠玉，一卷铜臭。这当口蔡尧居然当着这么多人这样夸赞，实在是让薛岳和云黛有点莫名其妙。 而且这蔡大人看着薛岳的目光中还透露着莫名其妙的欣赏和认可，抓着手不放不说，还一个劲儿的拍个不停……薛岳下意识的就想把被蔡尧攥住的手往回抽，好在这个时候蔡尧也放开了薛岳，继续往主座走去了。 “这个老头不会是好男风的吧？”薛岳不觉心头一寒。 待蔡尧走远了，云黛调笑薛岳道：“之前还说钱都打了水漂，你看，蔡大人这不帮你说话了嘛。” 薛岳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跟什么啊，我压根没跑过他的门路！” 云黛不可思议：“啊？那……这是唱得哪出啊？” 薛岳眉头紧锁困惑非常：“大概、大概是我入京前家里打点过吧……” 薛岳是知道早在自己上京之前，家里就已经开始为自己造势，各个王公大臣的府上金银财宝也送了不少，他们听过自己的名字不奇怪，但是像这位礼部尚书这样跟自己这样亲热，简直当 成子侄一般的热情就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举子们参加文会无非就是为了博得高官名流的注意和赏识，进而可以在科举中夺得先机。尤其是在礼部尚书这样主管科举的大臣的文会上，那个人不想被尚书大人多看两眼？没准这就是飞黄腾达的机会呢？ 但是一直到蔡尧入座，他也再没有单独跟谁聊两句以上，更不要说像对待薛岳那样拉着手亲切交谈了，搞得一众举子怅然若失的同时几乎把云黛和薛岳视作了公敌一般：云非墨有晋王撑腰既然不同一般，这个薛岳不过是个商贾之子，怎么值得堂堂礼部尚书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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