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不说话,眸色的瞳仁里有几分隐隐的嘲讽。 就这么坐着,也叫人有些胆寒。 “害,是乱了,齐国待着也不错。”玉先生自顾自摸了摸下巴,指着药膏,说道,“这药膏虽然珍贵,但是也不多,要按时使用方才能好。” “劳烦先生了。” 玉先生看着宋诣的模样,虽然不爽,但是面上半点不敢露出不敬,从袖子里摸出来一瓶药粉,“这药粉,给人吃了,便会如从前一般爱慕陛下。” 宋诣霍然抬眼。 这目光凛冽霜寒,摄人阴冷。 玉先生心头一跳,连忙躬身低头,不敢对视,语气却还是不着调,“陛下不是想要挽回那位姑娘嘛。” 因为害怕宋诣发怒,玉先生丢下药瓶,转身就跑了。 宋诣轻嗤了声,信手放在那,并没有继续再看。反倒是将桌子上的请帖摊开,上头拿金箔写着字,一行一行的字他都认识,只是入了眼怎么也看不懂似的。 好一会儿,宋诣将请帖丢开了。 好得很,他求她不要嫁给白息,她却偏偏要把结亲的请帖送到他面前来,当他是什么玩意呢? 那就别想结这门亲了。 林城在门外敲了敲,才进来,瞧见桌上摊开着沈蝉音与白息结亲的请帖,目光微微一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宋诣,低声问道:“陛下要去么?” 宋诣玄色的大氅内穿着雪白的单衣,他手里的将兵书摊开,抬眼,“去。” “三万大军,都准备好了。”林城忽然意识到自己僭越了。 青年却闷笑了声,一贯温润的表情冷下去,微微倾身,“三万不够,朕让谢将军守在翼城的两万将士,已经叫他拨过来了。” 林城躬身行礼,“属下明日便去西域。” “不。”宋诣指骨屈起,敲了敲身侧的花梨木把手,“你随着朕一起去黎国,你也许久没有见枝枝了,她如今是真的要嫁给旁人,不要朕了。” 林城跟了宋诣许多年,枝枝这件事,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再如同从前那般推心置腹。 固然,宋诣并不缺他一个下属。 “朕知道,朕不该像个疯子一般纠缠。”宋诣语气轻了几分,以拳抵口闷咳了好几声,随手抹掉唇边血迹,“你就当是去告诉她,朕没有杀你好了。” 如果可以,宋诣也不想纠缠。 沈蝉音貌美尊贵,白息又是陪了她许多年的人,若是他放手,他们自然琴瑟和谐。 可惜他不是什么好人,唯一想要继续纠缠下去的也只有枝枝这么个人,无论是弥补还是哀求或者是逼迫,他都死也不可能松开手。 黎国京都靠南,和翼城隔得不远。 婚期定在了十月初二。 天气冷下来,枯叶挂在树梢,偶尔被风吹得呼啦作响。 枝枝天不亮便被拉了起来,从头到脚拿香汤沐浴过后,换上了中单再穿上婚服长长衫子,底下的裙子上修满了并蒂莲花和鸳鸯,一颗一颗的珍珠缀在每一寸裙底,垂下来的丝绦上也满是珍珠。 披上玉扣披风,白鹭这回给枝枝梳了个极为华贵繁复的发髻,上头满是金钗玉簪,再戴上高高的凤冠。 她坐在那,任由众人摆弄,也没有看镜子的兴致。 好在很快白息便来接亲了,外头一群人闹哄哄的要白息做却扇诗,奈何白息打仗擅长,作诗确实半点都不擅长,被逼着把准备的几首诗全都念完了,门还被关得严严实实。 白鹭在和枝枝说话,“殿下,和白将军过一辈子也是很好的,至少会珍视殿下每一分心意。” 枝枝低下头,抓紧了手里的玉佩。 她以前希望宋诣珍视自己的心意,是因为她喜欢宋诣。可她不喜欢白息,那么她就越发害怕白息珍惜她的心意,这才是最难以接受的。 外头传来喧哗,“白将军,现场做一首却扇诗,这门便给你打开。” 闹哄哄的小孩子在抢喜糖和铜板,撒得到处都是,有一颗饴糖落在了枝枝的裙摆上,她捡起来拨开,塞入嘴里,忽然害怕得近乎窒息。 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是会紧张。 一片鞭炮的吵闹中,忽然响起鸣金声,“西夷围城了!西夷围城了!!” 外头的吵闹安静了一会儿,枝枝抓住裙子,忽然站起来,朝着外头看过去。门外的白息读完最后一句诗,门被他推开,正瞧见站在门口的枝枝,“殿下。” 白息脱下甲胄,穿着一身庄重的红衣婚服。 他眉眼深邃,目光落在枝枝身上,眼底光华渐渐亮起来。 枝枝记得,哥哥说的是北狄会趁机攻城。但是京都离北狄不近,中间隔了两座城池,所以即便是边关打起来了,暂时也不着急。 但如果是西夷,那就在京都隔壁。 但是西夷一贯一盘散沙,顶多装模作样趁火打劫抢点物质,很少真的打仗,毕竟西夷也不穷。 “西夷?”枝枝问道。 白息却已经将手里的红绸递给身侧的人,几步上前对枝枝行了个军礼,“刚刚有急报,臣怕是不能……” 他话音未落,门外又是一片喧哗。 马蹄声在公主府外响起,刀戈碰到甲胄的脆响不绝于耳,使得所有来宾都面露惊恐。大门被人推开,持刀的护卫控制住公主府的仆从,为首的青年缓步走来。 宋诣穿了轻甲,立在门口逆光处。 枝枝看不太清他的神色,对方步履从容,却握着腰间华贵的长刀,在一片死寂中走到枝枝跟前来。 这时候,枝枝终于能看清他面上的讥讽与冷漠。 宋诣拨了一下她鬓边垂着的珍珠流苏,低下头,几乎是以耳鬓厮磨的姿势在她耳边道:“殿下,您的请柬,我收到了,特意前来——” 枝枝微微一颤,她没有给宋诣发请柬。 “朕来得没迟吧?”他抬起头,以睥睨的姿态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白息身上,唇边的笑意便讥讽起来。 白息皱眉上前,宋诣却抽了刀,刀刃抵住枝枝的脊背。 这个动作太过于干脆利落,以至于没有人反应过来。 “白将军误会了,朕不是前来祝贺的,”他漫不经心似的,捏住枝枝的下颌,强迫她抬起脸来,漆黑幽深的眸子瞧着枝枝,“朕是来抢亲的。” 这句话一出,原本只是把持住公主府的卫兵抽出刀,架在众人脖颈上。 宋诣松开捏着枝枝下颌的手,刀刃却还是对着枝枝的背,将她的腰勒住,抬手扛在肩头朝外走去,“若有人拦截,我便杀了你们长公主。” 白息袖底匕首朝着宋诣而去,对方却像是背后有眼睛似的,将枝枝往下一压。 这一刀险些刺入枝枝的脸上。 白息面色剧变,顿时没再动作,目送宋诣抱着枝枝出去。 枝枝想挣扎,可双腿踹在宋诣身上半点没作用。对方却翻身上马,将她扣入怀中,这才抬手将她头上价值连城的凤冠推下去,“难看。” 凤冠在地上咕噜滚了两圈,也把枝枝的头发扯乱了。 她眼睛有点红,侧过脸去看宋诣,说不出来的难受,“你有病吗?”枝枝原本便不高兴,此时彻底被宋诣气得崩溃了,“你到底能不能放过我?” 黎国不如齐国强盛,四周更是对黎国虎视眈眈。 可宋诣便借着这个缘由,一而再这样欺负她。 “不能。”宋诣眼睫往下一压,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将她的脑袋掰到前头去,“你不喜欢白息,为什么要嫁给他?” 枝枝不说话。 “你也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嫁给我?”宋诣搂着枝枝腰的手有些紧,他的嗓音有些干,忽然将脸颊贴在枝枝耳侧处,蹭了蹭,“枝枝,我们重新来过。” “我不叫枝枝。”枝枝垂下眼去。 宋诣便沉默下去,只是抱着她,不肯放开手。 四周一边慌乱,黎国的军队被调拨去了西边,来追宋诣的人也没赶上。枝枝被宋诣捂住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只知道再次看到四周时,是个被封了门窗的小房间。 宋诣坐在她不远处,从袖底拿出来一个小盒子。 他指尖蘸了,要往枝枝的脸上送过来。 枝枝下意识往后退去。 宋诣的面色便冷下去,默不作声地放下盒子,随手扯了根丝绦将枝枝双手双脚系住,抱着她劲直放在了床上了。 枝枝眼底恐惧越发严重,她盯着宋诣,满是害怕和戒备。 “别动,给你上药。”宋诣干脆不去看她的眼睛,只低头蘸了膏药,将她脸上的花钿取下来,然后一点一点涂上去。 指尖拂过去,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伤疤的凹凸不平。 女子爱美,大多无法接受这样的伤疤。 宋诣想起她的脸被割破时,那样狰狞的一道伤疤,鲜血淋漓地顺着脸流下来。他的手微微有些抖,一点一点涂抹完,才问道:“还咳么?” 对面的少女呆了呆,有点迟钝似的。 反倒有了从前那个呆笨迟钝的少女的影子。 “还好。”枝枝也不想看宋诣。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将枝枝的乱发拨到耳后,忽然很轻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枝枝,不要这般……半点都不在意我。” 枝枝一个哆嗦,心头生出难以言说的恶心和害怕。 她盯着宋诣,满是戒备,然后垂着眼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绯红的裙摆上,“你离我远点。” 枝枝觉得,若是回头,自己都会嫌恶自己。 作者有话说: 救……救命,泪目,到底怎么he啊,为什么大家写火葬场都能he上呜呜
第75章 嫁给你了 宋诣站在不远处。 他矮下身来, 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不靠近你。”宋诣心头升起一股无形的疲倦,不得不揉了揉太阳穴,“西夷围成了, 现如今无人能顾上你。” “出去。” 宋诣面色不变, 扯下她肩头披着的一对霞帔, 随手丢开。 这才坐在不近不远的位置,沉默着看着坐在地上的枝枝,语调平缓,“除了嫁给别人, 我什么都能按你的意思来。” 枝枝的下巴放在膝盖上,垂着眼睫,一直到宋诣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才抬起下颌, 漆黑的杏子眼看着宋诣, 面无表情道:“好。” 好? 宋诣的目光茫然了一瞬间, 随即浮起一丝亮光。 但对面穿着鲜红嫁衣的少女又低下头去了,“现在, 出去。” 宋诣沉默着站了起来,当真一言不发地掀开帘子,出去了。 枝枝的目光落在门口的缝隙处, 并没有人驻足在门口。她这才略微松开紧绷的身体,看向四周, 这大概是个很隐蔽的房间, 大概不好出去。 不过宋诣说得对, 现在外头乱了, 此时不是逃出去的时机。 至少, 她不用嫁给白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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