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醒地感知到自己躲过了两拨搜查,天光大亮,躲不过去了。 虞时娇是被饥饿感和颠簸感弄醒的,她身上的烧已退了,只是人还虚着,感觉到自己似乎在被谁背着走,她的脸贴在那人的后颈边,同时也能感受到这人身上粗重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重。 “醒了?” 声音低哑,说话时喉结还滚动了几下。 虞时娇清醒过来,“沈渊……咳咳……沈渊渟……” 她轻咳几声,嗓子很不舒服,但尚能忍耐,只是口腔里一股腥甜的气息,让人作呕,她忍下这种不适感,目光落在四周,发现他们二人正朝着山上跑,四周都是雪地,空茫茫的。 “救兵最快午时能到,还有一个半时辰,”他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已经躲过了三波人搜查,但多半躲不到午时,若是被人发现……” “你就逃,逃到山下去,裕章在山下等着,他会放过你的。” 他顿了顿,还是决定说出来。 这个时候会在山下等的是什么人不言而喻。 “是为了帝位吗?” 虞时娇听见自己的声音。 沈渊渟没回答,但她也不需要回答了。 裕章为了帝位追杀沈渊渟,也要杀她。 虞时娇咳嗽了几下,“别浪费内力护着我了,留些余力吧。” 沈渊渟摇头,换了个位置把娇娇抱在胸前,固执地用内力把人护住,山上很冷,若是没有内力护着,娇娇很难挺过去。 阿五带着人在山涧里找了快一天,可还是一无所获。 他转头望向山顶,若是他被追杀,他定然会抛弃危险的山涧转而跑向山顶,他换了想法,带着人一路疾驰,终于是在一处半山腰的林间追上了沈渊渟和虞时娇。 他眸光微转,阿五自然是认得面前的帝王和虞小姐的。 想到主子对虞小姐的念念不忘,他终究是没有立刻动手,反而道: “陛下,放下虞姑娘吧。” 这话便是要放过虞时娇了。 沈渊渟叹息一声,看来先追上来的是裕章的人。 “娇娇,若是日后……”沈渊渟把虞时娇轻巧地放到一只树干上,还细心地扫平了枝桠上的积雪。 他声音有些沙哑,最后叮嘱道:“忘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 忘了一切,便还能活下去。 他言罢,便旋身提剑,对上了阿五。 留在树上的虞时娇只觉得周身发冷,这四面的风终究是吹到了她身上,没有沈渊渟的内力护着,风是刺骨的寒凉。 她握紧双臂,试图蜷缩在树干上不管不顾,不去理这场争斗里胜出的是谁,可终究是做不到。 ‘哈贡’子蛊埋伏在心脏处,三月便要发作一次,每日发作时种蛊者都会内力尽失,心脏如撕裂般疼痛,子蛊还会爬到手臂上进食血液,直到吸饱了才会回到心脏处沉睡。 且发作蛊毒的第二日也种蛊者只能发挥一半的内力。 之前对峙狼群时他强行用了太医院给的药,已是透支了内力,再加上蛊毒发作后内力乱窜还只有平时的一半,现下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勉强提剑对敌。 若是对上其他人,沈渊渟还有几分胜算,可阿五最会听声辨位,方才一听沈渊渟跑时落地的脚步声一下比一下重,便知道即便他不追来,沈渊渟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是裕章的人,裕章要沈渊渟死,那他便会全力以赴,但虞小姐是主子喜欢的人,可以网开一面。 若是沈渊渟方才没有放下虞小姐迎战,阿五会选择两个一起杀。 两人对上的第一个交锋不相上下,沈渊渟且战且退,这片区域太过靠近山涧,他不想引来其他人,只有一个阿五他还能勉力一战,若是再来其他人,恐怕便再难逃出去了。 但同时还有一种可能,若是李凉的人来了,说不准会为了继位诏书护着他。 他咬牙,嘴角吐出一口血,望向山顶,白茫茫一片积雪,终于下定了决心。 两人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不慎被阿五刺中一剑,鲜血霎时冒出来,染红了衣襟。 虞时娇屏住呼吸,看着他染血的衣摆红了眼眶。 她抿住唇,想着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脱这里,却发现远处似乎还有人来了。 打斗声终于引来了李凉的人,张副将一看阿五追着沈渊渟不放,攻势还这般凶狠,就明白这人是为杀人。 可他偏偏要保,他们将军名不正言不顺,若不想成为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叛臣,那就必须要沈渊渟亲手写下继位诏书。 毫不犹豫加入战斗,他长枪一挑便挑开了阿五的利剑,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是各为其主。 沈渊渟松了口气,来的是李凉的人,那便还有生路。 张副将带的人有十几个,虽不敌阿五武艺高强,但胜在人多,双方打了几个回合都彼此奈何不得。 沈渊渟明白,若此时逃跑,那这两方人马怕是会立即握手言和,他不能逃,还要寻求其他逃脱之法。 山下的裕章和李凉已等了快一日,终于收到传信,人,找到了。 裕章的人率先出手,不过几个回合,李凉便被一只剑刃抵在颈侧, “想不到裕世子竟然有如此好的武艺,隐藏得如此深,我倒是……”小瞧你了 裕章冷着眉眼,没等他说完便一剑抹了脖子。 李凉死时连眼都未闭上。 裕章提着剑,等剑尖上的滚血滑落,才把剑提起来用布巾仔细擦拭,吩咐道: “都杀了吧。” “啊!” “啊……” “别杀我……求你了别杀我……” “啊!” “我知道李凉的钱都藏在哪里!” 说话的是李凉的一个心腹,他哭得涕泗横流,跪伏着求裕章放过他,裕章嫌恶地瞥他一眼, “说。” 那心腹眼球转了转,“若是裕世子许诺我,我便告诉你李凉把财宝都转移去了何处……” 他话未说完,便照旧被抹了脖子。 李凉的财宝藏去了哪里不重要,这么多年豢养私兵下来,便是有钱也不足以让他动心,在这里耽误时间,还不如去找沈渊渟。 李凉若是不多此一举,他也不必这般畏首畏尾,现下恐怕还是留下继位诏书稳妥些。 跟着阿五跟的信号,裕章走了两刻钟便找到了人。 阿五和张副将带的人打得正激烈,沈渊渟虽然也在,却半点没有紧迫感。 他把方才砍的李凉脑袋甩到张副将面前,“李凉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张副将跟随李凉已有十余年,自然不会认出这鲜血淋漓的头是李凉,他收枪回挑,方要接住那头颅,却被阿五一剑穿胸。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你……你们……” 一下便咽了气,那颗人头也落到地上,在雪地里滚了两圈,留下斑斑血迹。 “若此时归降,摄政王恕尔等无罪!” 阿五站在裕章身后,收起软剑劝降,言语间已将裕章视作摄政王。 群龙无首,其余人见李凉和张副将都死了,纷纷放下武器,不再抵抗。 沈渊渟提起剑,嗤道: “朕还未死,雍亲王世子便做起摄政王的梦了?” 裕章接过手下递过来的剑,“陛下不必拖延时间,我已派人去截杀了暗影,恐怕陛下想要的援兵不会到了。” 裕章剑尖直指沈渊渟,“陛下不若自刎,已全自身。” 他这话便是在说,若是你此时自刎,我便放过余下的残党。 “裕章,你是要放过,还是不敢动朕的人?” 他执政三年,早不是初初登基了,这三年里他拔除了不少钉子,朝内朝外不少肱骨之臣都是他的人,也只认他一个人。 裕章若想要用这些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要他自刎,不然若是东窗事发,这些把握实在权利的朝臣可不会认他。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之事即便所有人都被灭了口,可还是难保他日不传出去。 他若是自刎于此,尸首被带回江北,那便任由编排了。 若是裕章不想用这些人,从新安插进自己的人进去还要不少时日,至于裕章如今的钉子,他敢保证,定然只是担些虚职,短时间内难堪大用。 他有所求,便是沈渊渟拖延时间的筹码。 他此话一出,果不其然裕章沉默了,“陛下,你这便是逼臣了。” “阿五,把虞小姐带上来。” 虞时娇藏身的树并不难找,方才带人上来时裕章便已找到了,如非必要,他实在不想同娇娇走到这一步。 剑刃抵在虞时娇的颈侧,沈渊渟一下变了脸色,裕章倒是颇为欣赏他此时的变脸。 “你何必把她牵扯进来?” 他的嗓音很沉,故意一般别开眼,只看了娇娇一眼便不敢多看。 可裕章却不相信他真的不在乎,“收到陛下的飞鸽传信时,我在想都过去了三年,陛下还是这般在意娇娇。 所以我在江北到宁安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人截杀,本以为是多此一举,却不想你折损了大半暗卫。 沈渊渟,你拼了命也要来宁安,既如此你也要装作不在意吗?” 他把剑刃横在虞时娇颈侧,沈渊渟的心立时提了起来。 “你我之事,别……别连累她。” 他轻阖下了眼,抿住唇,屈服一般,“朕会……写下罪己诏。” 这便是让步了,若是直接写下继位诏书,恐怕还有人会心生疑虑,可若是写下罪己诏后再自刎,那裕章日后便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 “沈渊渟,我……”她还刚吐出几个字,剑刃便立时往前推了半寸,眼看便要压到皮肤上了。 “娇娇,我知你心善,可这帝位沈渊渟也坐得够久了,嗯?” 他目光如炬,眉眼含笑,但眸底的阴霾叫虞时娇几乎不敢认。 “裕世子?” “嗯?”裕章望向她,眸光里是对权势的狂热,以及即将得偿所愿的癫狂。 她一时无话,觉得面前的裕章仿佛变了个人。 危险的钢刀就在她颈侧,可提心吊胆的却是沈渊渟,他目露不忍,“裕世子不必多说,朕会写的。” “来人,拿纸笔。” 听他这么说,裕章自然是满意的,可他并未放人,直接让人送上纸笔,一直等着的小厮立刻把纸笔奉上,还转了个身蹲下让沈渊渟用他的背做案几。 沈渊渟是当真在些罪己诏,裕章把每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同时也知晓这人不是做戏,可为何? 那个算无遗策、智多近妖的沈渊渟会如此容易便屈服吗? 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不等罪己诏写完便想动手杀了人,强烈的不安感催促他不必要求尽善尽美,便是日后有人知道又如何,他只推托到李凉身上,他还是清清白白的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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