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婴太熟悉他这种表情,见过的人基本没啥好下场。她一阵尿急,赶紧夹住双腿道:“你别这么看我,这不是我的‘锅’,我拒背。你想想我从昨天被俘虏,到眼下怎么着也过十二个时辰了,叶云深这手狠心黑乱作怪、月黑风高乱放火的变态要害我,我能拿他怎么办?别说我的命了,就是我的心、我的肝儿都攥在你手里,我要坑了你,还得想个法子去殉情,多亏本的买卖!你就信我这一次,我真不晓得叶云深这龟孙儿使绊子了。” 随时随地都在被调戏的都护大人皱起眉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能!”白婴立刻又乖巧又顺从,“人家就是想说,这和人家没关系啦,不是人家下的套。” 楚尧发现自己提出这个要求就是错误的。他闭了闭眼,问:“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这……宝贝儿你有没有听过山鹰卫队呢?” 楚尧捏了捏拳:“那是什么杂鱼?” 白婴笑得尴尬:“也不是杂鱼啦宝贝儿……” “白、婴!” “我在,我在。”白婴瞬间恢复一脸正色,解释道,“这支卫队是叶云深私底下培养的势力,历来神出鬼没,只闻其名不见其影。卫队中的人,个个是武功高绝者,在江湖上走投无路的恶人。据说,他们擅使各类旁门左道和毒功暗器,极难对付。心……咳,将军你是知道的,叶云深近年独揽大权,无恶不作,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但都被他肃清了。只要近他身者,在山鹰手底下,无一存活。” 楚尧默然不语。 李琼道:“都护,这……当兵的对上江湖恶徒,占不了什么便宜。” 白婴急忙附和:“是这个理。而且,自招揽山鹰,叶云深就一直在训练他们对付军队。我曾听说,早些时候,叶云深让八千士兵与两百山鹰对战,山鹰死伤不出五十,八千士兵却尽数殒命。” 人头满打满算都只有五十,却面对着两百劲敌的楚家军们表示有点慌。 白婴做出总结:“要不,今日这劫,咱先不打了?这摆明着是叶云深不做人,这批火器,等我将来亲手送给你。” 楚尧一言不发地取下了面巾。白婴还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不承想,他忽然大大方方地站起来,负手走到几步开外的一块大石上坐定,依旧用睥睨杂鱼般的眼神望着商路上的行者。他慢条斯理道:“既然如此,也无需再装了。今日来都来了……” 白婴一抖,猛地想起一桩事。 她十二岁那年,在京城的大街上溜达,不小心被右相家的公子戏弄了几句。楚尧得知,拽着她凶残地杀上门,也不管那是朝廷重臣。打哭小公子后,两个人被几十个家丁团团围住,那时的白婴也同这群士兵一样,内心慌得不行。可楚尧只说了一句,今日来都来了,勉强应付一下,你们,齐上。 随后…… 右相满门,往后三月,就没一个能不靠拐杖走路的。为此,右相在皇帝那哭了十来天。楚尧他爹年节回来,因这事大动肝火,使得白婴一直以来心中有愧。 世易时移。 如今的楚尧再次说了相同的话:“那就勉强应付一下。” 白婴哽了哽,突然想给叶云深点蜡。 一字落定,杀伐骤掀。 赵述、李琼兵分两路,领着人以迅雷之势冲下山坡。刀兵声叱咤方圆,眨眼便呈腥风血雨之势。白婴知道哪里是最安全的,活像鹌鹑似的缩在楚尧身后。不多时,黄沙溅了成片的猩红,风中扩散开扑鼻的血气。楚尧约莫有些不舒服,拳头抵在唇边,止不住地咳嗽。 白婴看得无比心疼,想去给他拍拍后背,又清楚自己没有这立场。 及至短短一刻钟后,都护府的人形成了片刻的压制势头。他们人数虽不多,却胜在训练有素,互相配合的阵型牢不可破,让这伙山鹰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突破口。眼看两方僵持不下,不料变数陡生,车上的木箱从内打开,更多潜伏的山鹰钻了出来。 白婴破口大骂:“这变态的鳖孙儿果然不安好心!” 她见山鹰两两为一组,甩出一种细链铁索当兵器,其上置有尖利刀刺,一旦被困其中,再难脱出。战况随之逆转,楚家军渐渐落了下风。 白婴拎得清局势,今日楚家军在这折一条命,就是她欠下的债,楚尧会悉数把屎盆子扣她脑袋上。且不论以后还能不能取得楚尧信任,单从良心上讲,她也过意不去。 想到这儿,白婴当机立断,脱下外裳胡乱缠在头上,只露出一双别具风情的桃花眼后,她放声大喊:“打蛇七寸,从东南方单人突围,那厮用一对锤子,力气大得很,别正面干,绕背拧他天灵盖!” 赵述和李琼正双双陷在苦战里,又不想在自家都护跟前丢了脸面,万不得已下,只能听从白婴的建议。李琼绕到那两人壮的大汉身后,一举拧断了他的脖子。 楚尧瞄了眼白婴。 白婴接着道:“中间右数第三人,链条脱手了,动作快姿势帅,踹他裤裆一脚断根!” 赵述无话可说。 虽然……但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他还是选择了识时务为俊杰。 “赶紧的,你们整队突袭,大家都是拿剑的,隔得远了还打个锤子,给对方甩链子的机会是嫌坟头草不够高吗!” 赵述颇想骂人。 李琼也想骂人。 两位副将一起在心里骂白婴,并倍感屈辱地依着白婴的话打了个翻身仗。 山底下兵荒马乱,山上的楚将军却是思绪万千。 能把战况看得这般分明,眨眼之际掌握每个武者的弱点,这绝非易事。若无长年对兵法的积累,对武学的钻研,到不了这种地步。可若白婴有这能耐,何至于每每进犯梁国边境,都无功而返? 她如果不是废物,而是在装,图什么? 她这张面皮下,究竟还藏了多少事? 楚尧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白婴。 一群山鹰见势不妙,由武功拔尖的数十人跃上了山丘,决定打蛇先打七寸。白婴从头到脚都没想过山鹰众还有这胆量,竟敢主动挑衅“战神”。她下意识跑开几步,准备给楚尧腾出大展拳脚的空间。 然而…… 山鹰们压根儿就是冲着她来的…… 十几把寒光利刃齐刷刷对准白婴,白婴“咕噜”一下咽了口口水,见“楚战神”丝毫没有援手之意,一面咬牙腹诽一面决定顽强求生。她捏着嗓子,尖声尖气道:“大爷,哎呀各位大爷,有话好说嘛,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人家有多远滚多远,好不好啦?” 其中一名山鹰:“女君?” 死活不肯承认的白婴:“不是啦,人家不是什么女君,你们胸大臀翘花容月貌的女君还在都护府的地牢里啦。” 楚尧无语。 很好,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几个山鹰齐声怒喝:“你竟敢背叛吾主,找死!” “我去,这也能认出来?”白婴破罐子破摔地扯掉头上衣衫,她气势汹汹叉腰道,“既知是我,尔等还不退下!我告诉你们,别不识好歹,否则……” “否则如何?”山鹰们凶相毕露。 “否则我就跪下来求你们!”白婴哭丧起脸,“尧尧救命!宝贝儿快来!我要死啦!咱俩的孩子保不住啦!” 一心想袖手旁观的楚尧听着她的“胡言乱语”,一时无辜。 商路上打到一半的楚家军和山鹰众,动作皆停滞了一瞬。 所以,孩子……原来竟是真的?
第三章 闹事吗?我贼拿手 楚尧私心里的想法是,借山鹰的手看看白婴藏了多少招。可他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就见山鹰许是顾及她女君的身份并未对白婴下杀手,只以生擒为目的。那边厢打得风生水起,楚尧的面前也围了七八个人。江湖中人自视甚高,大多狂傲,即使面对口口相传的“战神”,他们也只认定这是徒有虚名的后生晚辈。 更何况,“战神”他本人……还在隔三岔五地咳。 有了先入为主的判断,为首一名长相丑陋的山鹰笑道:“楚将军,见面不如闻名呐。世人都说楚将军力拔山兮气盖世,在下今日一见,着实有些失望。你这身板若是放到江湖中,只怕要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楚尧没反驳。 另一个阴森恐怖的山鹰道:“行伍之人,多为身手平凡,和江湖没得比。楚将军今日遇上我等,恐是要吃大亏。不妨给我们磕三个响头,我们饶你一命,如何?” 听了这话的白婴心中一叹:“赶紧闭嘴吧,这都不是急于找死了,这简直是把自己摁进棺材里还钉死了盖。” 底下的赵述大抵也是出于对生命的怜悯,扯着嗓子喊:“都护,您别动!您千万别动!江湖杂鱼而已,我们能对付!” 楚尧再咳了两声,旋即,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施施然站起来,颀长的身形在阳光下拉出一道影。光晕笼住他墨色的发,衬得那双好看的眸格外璀璨,也格外清冷。他只手负于身后,一句话翻搅了风云。 “不必打了。” 两方人马停下望他。 “对付你们,可能勉强了些。” 为首的山鹰喜滋滋:“你知道就……” 话未完,楚尧指间弹出一粒小石子,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说话者的颅骨。那人甚至来不及露出多余的惊恐,便已轰然倒地。 气氛僵凝。 他的声音仿如和风细雨,词藻却是令人不寒而栗:“我的意思,要留诸位性命,可能勉强了些。” 楚尧:“齐上吧。楚某这身板,尚能一打两百。” 听到这话,一时间众人心里想法不一。 白婴:哦吼,山鹰完犊子了。 赵述:哦吼,都护又要大开杀戒了。 李琼:都护就是神!无所不能的神! 山鹰们:谢邀,有被侮辱到。 两刻钟后。 商路上,横陈满地的尸体。所有死在楚尧手上的山鹰,几乎没剩下完整的身子骨。 血腥味经久不散,泥地上的嫣红像是盛放的花簇,刺目的细流蜿蜒曲折,扩散成一幅炼狱般的画轴。 所有山鹰,从一开始,就估错了。 楚尧在武学上的造诣,就算放进江湖任何一个派门,都是巅峰上的佼佼者。而江湖人士不曾经历过的战场杀戮,更造就了他的铁骨铮铮。白婴也不是没见过他动手,可她确然没见过,楚尧如此凶残地动手。她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人好似瞬间被切割成两面,一面置身光明下,是笑容温和的少年;一面行在无常道,是掌生握死的将军。 她竟开始分不清,是她记岔了,还是他变了。 白婴走神了一瞬。 战场中的楚尧拿眼风扫过白婴,就在一名山鹰举刀劈来时,他竟是意外咳嗽起来。山鹰觑准时机,逼得他连退数步后脚跟已悬空在山坡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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