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纹从眉心钻了出来,此刻她就像个恶煞。 苏无涯忍无可忍,怒道:“魔火当前,不来支持隔火结界,一个个的还在内讧干什么!” 燕環不同意道:“苏长老,谁是内,谁是外,你当真清楚了么。” 苏无涯猛地灌注灵力,冷蔑道:“内外有何分别,魔女也好过无用之徒。” 争执间,一团灼热的火球冲散明光台上的人,韶都护境结界彻底消散。 江玦和李灵溪向悬阁飞去,看见裴允已经拎着半死不活的燕辞秋赶在前面了。 裴允说:“寻少主,师尊由我来保护,你还是想想怎么收天雷盏罢。” 话罢御剑飞升,遥遥远去。 再回明光台,燕扶正和季善渊的尸首已经被烧没了。白吉惨叫一声,全身裹着烈火,一眨眼就成了骨灰。 韶都山恍若人间炼狱,惨死者数不胜数。 萧凡一刀砍断拦路的横梁,从火海里跳出,焦急地寻找寻嫣的身影。不久,他看见两片白影风一般向自己跑来。 楼阁在身后榱崩栋折,他们背着火光,好似一对亡命天涯的情人。 萧珩曾无数次梦到这个场景,梦里的寻嫣孤身一人,茫然无助地哭泣着。重来一次,她身边终于有并肩之人了,可惜不是他萧珩。 是他先放弃了这个名字,彼时他不知道,寻嫣还活着。
第118章 巍巍凤箫 江玦受伤了,他从前灵力是木系,后来身怀的妖丹也是木系,魔火一来,最早被烧着的就是他。 李灵溪把江玦带回苏无涯新起的隔火结界里,手忙脚乱地给他疗愈。 隔火结界所圈的范围很小,挤满云水弟子。结界外爬了一地着火的人,画面惨烈至极。 繆妙哭着把叶语棠拽进来,至此,结界内再也没有空间。 李灵溪环视一周,如苏无涯这样的小庇护地还有十几个,多为本门水系修士在维持。而那些进不了庇护范围的,便只能等死了。 命无高低贵贱,然人有亲疏远近。 云水弟子仁义行事,离谁近就救谁。可大部分修士不是这样,他们总会优先救自己同门,这也是人性使然,怪不得他们。故而,水系修士最少的凤箫门,死的人最多。 江玦目睹结界外惨状,悲痛道:“灵溪,我要收天雷盏。” 李灵溪瞧见江玦被烧伤的手背,恐慌感升腾而起,呢喃道:“我不记得了,你让我想想,我想想。” 江玦说:“封魔阵法我可以背给你听,你想一下,要改哪一处!” 李灵溪蓦地抬起脸,“你学过!” 江玦点头,“我学过。” 萧凡召出方相镜说:“灵镜回溯记忆,也许,我也能帮上忙。” 闻言,程飞雪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快些罢,无涯要顶不住了。” 云水弟子们懂事地挤作一团,让出可供施法的位置。 灵镜悬在李灵溪顶上,照出与结界外极其相似的一片恐怖火海。火海里,寻旸和李佳音相对而立,指尖血顺着银白的剑身流淌在地,画出一个精妙的法阵。 然而,寻嫣的记忆缺失实在太多了。 她害怕那场大火,刻意忘了关于那场劫难的细节。因此,不幸的是,灵境呈现的法阵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楚。 如果师姐在就好了,李灵溪崩溃地抓挠自己的手心。 吴真心急火燎道:“这什么呀,一团红雾!” 萧凡捂他嘴:“别催。” “灵溪听我说,”江玦马上扣住李灵溪的手腕,平稳念出封魔阵法的咒文,“九霄在上,号令雷霆。” …… 天公有道,却魔卫灵。 各返其是,皈依光明。 魔去邪缚,两仪澄清。 李灵溪渐渐沉静,仿佛当年寻嫣受魔火灼伤时,有一个温润但有力的声音在保护她。 陈年旧怖拂去,灵境里的阵法走势逐渐清晰。 李灵溪说:“我知道了。” 天桑众人眼前一亮,兴奋问:“寻少主可是知道封魔阵的改法了!” 李灵溪用剑鞘在地上划了几下,指着一处纹路说:“这里,将玄武荡魔印加上御雷金纹,即可。阵中需要一个内丹属金且修为强悍的修士,做引雷者。” 程飞雪听完这话立即起身。 苏无涯说:“阿玦阿妙助阵,其他人也都跟我来。” 说完他才想起,江玦已经不能入阵了。 舒照自告奋勇:“长老,我来。” 落寞稍纵即逝,江玦牵起李灵溪的手说:“去杀了你的噩梦,我陪你。” 梦如何杀死 横云裂和落星沉载着一对青年男女停在烈火上空,众人看见他们联袂并袖,吟着一段悠长的咒语。 而地上,程飞雪主阵,苏无涯已经用九仞画下阵纹,拂尘甩出,击破天雷盏的保护魔界。 “李灵溪在收天雷盏吗!” “她不是说不会么,果然只是骗人的!” 李灵溪雪衣飘飘,模仿着记忆中寻旸和李佳音的结印手势。在她身侧,江玦长身玉立,并手作诀,有条不紊地复述封魔咒。 “收——” 二人剑指苍穹,耀目金光环绕彼此,成双剑合璧的姿态。这一道贯彻云天的剑气里,竟有仙魔妖三道的力量,让人看了目怔口呆。 “江玦修了妖道不成这是妖气控剑啊!” “你没听说啊,这是少阳门给云水门的大礼,江玦体内的是结香妖丹。” 吵嚷间,又有许多人被烧死。上一瞬还在质疑的人,顷刻就被热浪吞噬,烧得灰都不剩。与他对话的人惊叫哭喊,连滚带爬地跑向云水门阵营。 云水弟子奋力助阵,渐渐地,其他仙门也围上来帮忙,形成庞大的剑阵。 半刻钟后,封魔阵终于成了。 苏无涯收回天雷盏,递给列山宗净化。又过半个时辰,残余魔火被扑灭,韶都山草木枯萎,只剩满地焦尸和残垣断壁,恍如当年之玉苍。 然而,寻旸和李佳音拼死试验才改造出的法阵,修界众人可以直接拿现成的来用,凤箫门又比长生门幸运得多。 李灵溪跪在雪君旁边,低哑地痛哭出声。 回不去了。即使她学会收天雷盏,她的母亲父亲,师尊叔父,她的开满芍药的花相阁,垂蔓窈窕的长生阶,再也回不去了。 江玦递了肩膀给她,让她埋脸去擦干眼泪。 天地一片静默,只有她抽泣的声音环绕耳畔,一声低过一声,却也一声重过一声,砸穿江玦的心。 萧凡抱着灵镜,魂被那一场火带走,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想哭,因为那年的寻嫣终究没有得救。他想笑,因为今日之寻嫣能救自己于地狱烈火。 而寻嫣的,他的,他们的许多故人,尸骨永远埋葬在那场天雷魔火中,魂魄也没法收集齐全。 他试过了,收不全。 — 朱崖上,晨阳爬上天边,在层层黑云后艰难地透出稀薄日光。 燕環瘫坐在废墟旁,一名云水弟子好心扶她起来,却在碰到她手臂的瞬间,眼见她软绵绵地晕倒在地。 局势转危为安,云水弟子忙前忙后,帮列山人救治伤者。繆妙给叶语棠疗完伤发现,江玦又不告而别了。 程飞雪叹道:“儿大不中留。” 苏无涯说:“他和寻嫣去救姒容,是应该的。” 程飞雪挑眉道:“这可不像你说的话,无涯,你怎知玦儿不是私奔去了呢!” 苏无涯拿羽扇重重地捅了程飞雪一下,没有回答。 此时太华谷底,一片黑漆漆的烟雾缭绕。裴允背着姒容,拎着昏迷的燕辞秋,颇为艰难地行走。 微雨楼已经没了,周边的凤凰木、红山茶更是一棵都不剩。裴允举目四望,心里不禁难过。 凤箫门不是燕扶正一个人的凤箫门,韶都烧毁至此,凤箫弟子死伤至此,裴允不能不伤心。 走到峡谷口,有三个人在那里等他。 江玦说:“阿允,我就知道你能把他们都救出来。” 裴允沉着脸说:“可别恭维,我快累死了。” 说完把燕辞秋往地上一放,松了松自己的腕骨。 李灵溪说:“清一大师在拂容山药王殿,我要带师姐过去。” 裴允指了指师弟说:“把辞秋也带上。” 萧凡瞧着他被烧伤的侧颈说:“你也受伤了,不跟我们走啊!” 裴允说:“凤箫门需要我,走不开。” 萧凡抱拳道:“裴掌门。” 裴允把姒容交给江玦,依依不舍道:“那我师尊就交给你们了。” 江玦问:“阿允,韶都已毁,你要带弟子们去何处暂住!” 裴允犹豫道:“容我与长老们商讨决定后,再去信告诉你。” 萧凡背起燕辞秋说:“下回再见就真是裴掌门了,裴允,你可准备好了!” 裴允苦笑,“这轮得到我准备吗!” 江玦拍了拍他的肩,“程掌门和我师父还在山上,他们会帮你。” 裴允反拍回去,“你师父那边,我帮你解释。” 一番告辞后,裴允独自走回高山。摆在他面前的是残破不堪的宗门,死伤无数的弟子,还有昏迷不醒的师尊。 其实他早该预想到这一日,从李灵溪第二次摆出丹朱棋局时起。 想到这,他转身唤道:“小师姨。” 三人驻足回首,只听裴允说:“对不起,是我愚笨,险些害了师尊。” 李灵溪摆摆手道:“不怪你,是我没说清楚。” 虽然她知道,若过早说得太明白,也没人会信她。 裴允说完那句话,就头也不回地御剑上山了。其余三人带着两个伤者,一路往东走,在正午时分赶到拂容山药王殿。 魔火的黑烟飘散至周围州县,拂容山上遮着厚厚的乌云,天亮也好像没亮。 清一给姒容诊完脉,惋惜道:“三魂在体,本该醒了。可那魔火一烧,姒容体内吸入太多魔气,又好似中毒一般。如今,要先清除魔气再起疗愈结界。” 李灵溪说:“辛苦清一大师。” 清一从衣袖里掏出一大罐丹药,递给萧凡说:“劳烦小兄弟走一趟,去给韶都山上的那些倒霉蛋们送药。” 萧凡道:“为什么是我!” 清一的视线转了一圈问:“那你看还有谁!” 萧凡无奈笑道:“好罢,我去还不行么。” 歇下不到一个时辰,萧凡又出门赶路。直到天黑了,殿前还不见他的影子。 拂容山是洛都东南的一座小山,山上有林泉飞瀑,栽芍药桃林。许是仙气缭绕的缘故,拂容自古就是一座有名道山,历朝历代建了许多道观和神殿。其中,药王殿坐落山腰,系着山间云雾为腰带。 晚间下了场小雨,冲淡烟尘积攒的阴霾。 江玦在药王殿后的竹林寻了个木屋疗伤,疗完伤便抱着李灵溪小睡。不久,雨声大了,李灵溪睁开双眼,摸到江玦冰冷彻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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