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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少年入狱后不久改了口，被放回了家，现在已经和别人一样，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 前两人的举止和行为目的性太强，完全是被操纵的模样；但那个被欺负的少年......也不可能是他啊？ “你的猜测是什么？” 阮北晴没有直接说，她想先听听Mr.Xie的看法。 他挂着笑，压着帽檐一低头，“我差不多知道缘由了，是想通过你证明一下。所以北晴，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 阮北晴知道躲不过去。 但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不肯放过，“在这里聊，不怕隔墙有耳吗？” . 片刻后，Mr.Xie将她带到了一间大厦中。 大厦临近L市CBD，顺着落地窗看出去，人潮如织，满眼繁荣。 ——可惜，L市就是这么小一个地方，哪怕有几幢高楼挡住视线，余下的还是破旧板楼居多。 屋中金碧辉煌，桌椅皆被细密的白绸遮住，金灿灿的灯光一打，满眼都染了暖意。即便阮北晴早在网上无数次看过类似的图片，真正身临其境时，还是被闪了一下眼。 优雅的歌曲在大厦回响，是著名的《斯卡布罗集市》。 女声空灵，带了几分神性，让人心情不自觉舒缓。 西装打领的男侍从们列队两旁，恭迎地朝他弯腰。 Mr.Xie行至电梯前，转头才发现阮北晴立在门口，抱着书包不动了。 “这地方想必都是您的人了吧？我在这里说就好。” 她立在离门口近、离侍从稍远的位置，手攥紧包中匕首，沉着地叙述：“在我见到的人中，印象深刻的只有三人。前两个是舍管和超市老板，并不像是拥有思想的模样；剩下的人就是那个男孩，叫......” “王小举。” “对，王小举。但他是被欺负的人，恐怕不会是您希望的答案。” “为什么不会？” Mr.Xie招了招手，角落中侍立的机器人上前斟满了红酒。他晃着酒杯，悠闲地问着：“看来我们都被他们绕进去了——你不觉得，那个男孩最可疑吗？” 阮北晴怔愣了一下，失笑，“您是在开玩笑？” “如果王小举真的和天凌科技有勾连，为什么天凌科技的人指使别人欺辱他，还差点置他死地？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他......” 说到这里，阮北晴话语一下子滞住，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Mr.Xie微笑着看她。 “那如果，他是被天凌科技的人植入了控制器而不自知呢？” “......”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Mr.Xie的说话方式：先给出一个奇怪的结论，吊起她的兴趣，再细细阐述。 所以阮北晴压下心中怀疑，没有出声，听他解释。 “你要知道，在他们控制的世界里，能够真正看清楚现实的人不到3％。这群人要么顺应大流、隐藏自己，要么就被抓进精神病医院。王小举是顺随大流的人，他安分守己，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本事和威胁，为什么在这么多人中，天凌科技偏偏盯上了他？” 阮北晴皱眉，“他难道不是和徐玥一样，是因为看清楚了现实才被排挤的吗？” “不，徐玥是那3％的异类，而王小举和你相同，都是被植入了芯片的缘故。” “你怎么知道？” Mr.Xie笑而不语。 他寻了处位置坐下，倚靠在椅背上，“这是机密，很抱歉不能透露。” “至于其他人，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洋娃娃罢了——你小时候应当玩过洋娃娃吧？高兴了就给它们好好装扮，不高兴了就撕扯得粉身碎骨。对于他们而言，大概没有什么不同。” “......” 阮北晴说不出话。 只觉后脊一阵发寒，有种难以言喻的可怕和恐怖。 Mr.Xie抿了一口红酒，慨叹着继续，“既然是安装控制器，当然不能告诉当事人，也不能对显赫或者杰出的人动手。最好下手的是谁呢？就是家里没有任何背景、成绩平平庸庸、偏偏还心肠柔软的人。因为善良，他们不敢反抗，不敢将自己身上的灾祸告诉任何人，所以才最保险。” “......” 她攥紧了拳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从争辩。 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大概是对Mr.Xie的话不认同，又或许是看不惯他一边叹气，一边面无表情喝酒的模样。 同样的虚伪。 “当然，将这样的人逼迫到了绝路，结局也是灾难性的。” “王小举并不知道自己身上藏有控制器，也不知道自己所能‘看见’的一切都是由控制器产生。天凌科技害怕他发现这一点，百般要挟，就是为了让他封口。至于为什么要害死他，一是为了取出控制器，第二个缘由——你还记得王小举出事的前一天，发生了什么吗？” ——是了。 那一天，阮北晴在奶茶店修手机，钓出了安凉和天凌科技两派的人。 两派人夹杂一个她，为了假手机争来争去，最后才证实“真手机”早就被Mr.Xie格式化了。 “这是导火索？” “Bingo。就是在那天，天凌科技猜测到了我们的存在。”Mr.Xie将杯中酒饮尽，话似乎到了尾声，露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他们不怕你们，因为他们是技术黑箱的掌控者，你们再厉害，也不过是黑箱外面的人。” “而我则不一样——”他放下酒杯，“因为我是是谢成的老师，是整个电子乌托邦构想最早的提出者，我知道他想做什么。”
第25章 电子乌托邦（四） “所以北晴, 我需要你找出更多和王小举一样或类似的人。” “你在十一中的时间比我们都久，找到他们应当不是难事。其余的，你不需要担心了。” 他用手帕擦净了手, 说话时慢条斯理, 见她沉默, 还好意地问了一句：“北晴？” “要是想让我提供线索，我只能说，您不如先从那些施暴者入手。”阮北晴直视着他，“如果您的猜测是正确的, 您更应该思考的是施暴的人为何施暴，而不是受害者为何受害, 不是吗？” Mr.Xie怔愣了一下, “唔，你说的有道理。不过, 我想要的是控制器, 似乎和他们是谁没有关系吧？” “有关系。伤害别人的人，您随便处置；被伤害的人, 您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来帮他们。”阮北晴淡道，“您是想毁掉控制器，可我并不知道您会对他们做什么。我不希望看见有人被二次伤害。” 她说完这番话时，恰好是背景音乐停息的间隙。 突然的安静拉长了彼此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走廊和门旁站着的人面面相觑，似乎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阮北晴扯了下书包肩带, “告辞。” Mr.Xie的手指在玻璃杯上敲了一下, 戒指碰到了杯沿，“叮”地一声脆响, “你是在怀疑我？” “我无法相信一个能优哉游哉拿别人的痛苦做类比、对他们弃之不顾的人。你不了解他们。” Mr.Xie觉得很好笑，“就因为这个？你希望我怎么做，愤怒？” “你为什么不愤怒？！”她蓦地回头，“你分明比我们更清楚地知道这些不公，你明知道有那么多人还在被伤害！甚至于徐玥出事的时候，你们或许就在现场，你们没有去救，只是拿她当一个诱饵钓出我们——他们经历过的一切，只是你们为了扳倒天凌科技的利益罢了，不是吗？” “你还是太小了。”Mr.Xie怜悯地看着她，仿佛在看着一只炸了毛的小狼，“人变得成熟之后，才会知道解决问题是第一步的。愤怒？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说着，他温文尔雅地站起身，一摊手，“你看我，从不用愤怒来彰显自己的正义，但我一直在为他们解决问题。” “是为他们，还是为了你自己？——换句话说，如果冲突是天凌科技要毁掉了您的公司呢？” 阮北晴直直地看着他，“您会生气，您会不惜一切代价搞垮他们，但为何在面对这些事情时毫无波动？——是因为你压根不懂，不关心，不会经历这些，也没有设身处地理解他们。反正再怎么痛苦，刀也砍不到您的身上。” “您在意的始终是自己的公司罢了，怎么可能真正想为他们出头。知道吗？我甚至在您身上看见了天凌科技的影子。”她咬牙，“屠龙者终成恶龙，何况你没那么伟大，根本就不是想要屠龙的人。” 这话一说完，守在大厅周围的人都变了脸色，有几人甚至堵住了她的出路，气氛降到了冰点。 大厅中的音乐也停了。 Mr.Xie背着手，踱到了她面前。 “什么影子？”他话音依然温和，“像他们一样掌控世界？那可是我的梦想。北晴，我倒没想过像你这样的人，居然还能有正义感。” “是啊。”阮北晴针锋相对，“因为你没有被人排挤和当成异类，因为你不会走在街上害怕会莫名其妙被打，因为你有钱，你想象不到为什么其他人不敢去反抗。”她大概是真的生气了，步步紧逼，“因为你不是他们。” “大概吧。” Mr.Xie磨着手指，难得继续保持微笑，“没有人不是为了利益而活，你长大后自然会明白这一些。爱得太多，恨得太多，除了束缚自己，不会为你带来任何的帮助。” 阮北晴也笑了，很标准的冷笑。 “那你错了，感情不是束缚人的工具。”她一字一顿，“若非我坚信我的父亲还活着，若非我认为我的朋友事有蹊跷，我不会走到今天。” “我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成为你这样‘成熟’的人。” 阮北晴拨开拦路的人，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开了。 “谢总。” 周围的人想来劝他消气，Mr.Xie抬了抬手，眼睛微微眯起，“反正她的时日也不多了。扳倒天凌科技，下一个轮到的就是她和他们。不过——” “她说得有道理。那个姓段的人，是不是有个儿子来着？” - “滴——” “阮北晴，累计旷课、迟到超过10次，需补交50000字检讨，由班主任授权后批准入校。” “滴滴——” “阮北晴，累计旷课......” 阮北晴对着入口闸机刷了大半天，得到的都是这一句话。 机器人仿佛和她对付上了，不交五万字检讨，绝不会放她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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