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停在庄子前,有个老人拄着杖,身穿蓝色布衣,从宅子中出来。 李妍定睛看去,发现竟是自己的祖父李阁老。 “祖父!”她忙从车上下来,迎上前去。 看见李阁老越发苍老的模样,多日来隐忍的泪水,此时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李阁老却是平和,拍拍她的手,道:“你受苦了,走,进去跟祖父好好说说。” 祖孙俩相互搀扶着入了府门,李阁老便将手中的拐杖交给一旁的师爷。 李妍讶异道:“祖父的腿……” 师爷赶紧笑道:“小姐不必担忧,老爷的腿脚无碍。可到了人前,拐杖总要拄着的。” 李妍松了一口气,怨道:“虽然是个好消息,可祖父怎的不早些跟妍儿说,让妍儿很是忧心。” 李阁老领着她入宅子中,边走边笑道:“腿虽然无碍,可是这个时候,避嫌总是不假。能借着这腿疾歇上一歇,何乐而不为呢?” 李妍见他神色间颇为轻松,倒觉得有几分意外。 他是李府上下,唯一还能笑的这般自如的人。 “祖父能想开就好。”她闷闷道,“现今许多人俨然以为祖父已经垮了,恨不得在祖父头上再踩上一脚。” “哦?”李阁老问,“是谁要在我头上踩一脚?” “多了去了。往年这般时节,来我们府上送礼的能排出一条街去。可现在呢?我听说,朝堂上参奏祖父的本子每日都有几十个。”李妍说罢,神色低落下来,“都怪我……” 李阁老摸了摸胡子,道:“怪什么,这等丧气的话,以后不必再说。人心都是趋利避害的。我们是江东王的亲家,在别人眼里,便是江东王的同党。平心而论,别人不该远离我们么?” 李妍抬眼,皱眉道:“祖父是朝中元老,与江东王是亲家又如何?皇上还是江东王的亲兄弟。我和父亲离开九江时,可是无人敢为难。什么同党不同党,既然皇上不曾追究,谁敢这么说?” 李阁老扫了她一眼,李妍明白他的眼神,顿时噤声。 “这等话,不可说第二回 。”李阁老道,“他是皇上,只要他想追究,难道还有追究不得的事?当下他面上像是放了我们一马,其实只时机未到。毕竟内忧外患,他做事总是有所侧重的。” “祖父的意思是……”李妍目光微变,“皇上仍会为难祖父?” 李阁老没答话,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听说,如今在南方掌握了军政大权的,是沈劭?” 李妍咬了咬唇。 “皇上如今待祖父如何?可曾疏远?”她问。 李阁老摇摇头:“相反,皇上对我颇为倚重,去南方之前,甚至曾找我长谈,要将内朝悉数托付我。” 说罢,他笑一声:“可他越是这么说,便越不可信。” 李妍望着他:“若皇上当真要对祖父不利,祖父可有应对之策?” 李阁老坦然一笑:“自然是有。” 说罢,他拍拍她的手臂,道:“你来得正好,随我去一个地方。” 李妍不明其意,见他转身而去,只得跟在就后面。 穿过中庭和前堂,园子的深处,有一处书房。 李妍跟着李阁老走进去,只见屏风后,灯光朦胧,细看之下,那里似乎坐了个人。 莫名的,李妍心中一颤。 看向李阁老,只见他微笑不语。 未几,屏风后的人放下书,自屏风后徐徐步出。 看到那人的脸,李妍蓦地睁大了眼睛。
第四百章 入宫(上) 雪纷纷扬扬,比先前更大了些。 京城屹立在雪中,高大的城墙隐没在一片苍茫之中,城内的高楼宫观也全然看不见,如同被一片未知笼罩。 月夕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嗅到了初冬刺鼻的寒,那寒气刺得她直打喷嚏。 “女史,现今可不是看风景的时候。”赵福德听见了声响,赶紧过来,将帘子放下,“女史是南方人,恐怕还不适应北方严寒。咱们得慢慢来。” 月夕用绢帕擦了擦鼻子,正要说话,只听前面打探的太监赶回来,向赵福德禀道:“公公,城门拥堵,只怕要等上半个时辰才能再往前走。” 赵福德望了望前方,只见车马行人拥堵在路上,几乎望不到头。 月夕也挑开帘子望了望,对赵福德说:“既如此,我看路边有个茶铺,等也是等,不若让人去买些热茶和茶点来,给大伙暖暖身子。” 赵福德笑道:“还是女史有心。” 众人行走了一整日,如今京城在望,又得以歇歇脚吃吃东西,个个都精神振奋。 月夕也披了裘袍,从马车上下来透透气。 “早知如此,便该从北宫门进才是。”赵福德递上一碗热姜茶来,道,“近来局势不稳,所有行人到了城门都要盘查,故而堵住了。若走北宫门,能直接进宫城,也不必跟这许多人拥挤在一处。” 月夕喝一口姜茶,摇摇头。 “正是因此,才不可走北宫门。那里盯着的人多,我此番回来,万事务必低调,不可张扬。再说,皇上也吩咐了,要你我多留意京城中的情形。从大街上过,我们也好亲眼看一看不是。” 赵福德苦笑:“只是到底辛苦了女史。” 月夕望着远处,轻声道:“我倒是无碍,只是想着皇上和公主还要北上战场,那里还不知要比这里寒冷多少,他们该如何熬过去。” 赵福德听罢,也不由得惆怅。 “老奴从皇上小时候就一路追随,这还是头一回跟皇上分开,不瞒女史,老奴心里头也是没日没夜地担心。可是,皇上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他既然执意要去,自然就有胜算,我们得相信皇上不是?” 月夕点点头,可心里头并不认同。 她知道皇上此去,首要的并非胜算,而是不得不去。 局势危难,天子守国门,他自当挺身而出。 她其实很是不希望他亲征。 从松江北上的船上,她实则变着戏法劝皇帝跟她一起留在京城,但毫无用处。 到了最后,皇帝甚至忍不住打趣:“你是否担心我去娶了了丘国的公主,从而毁了你我的婚约?” 她当然没有这样的忧虑,只是看见皇帝不当一回事的模样,便忍不住打了他一下,骂他没心没肺。 ——“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吻着她的时候,低低呢喃。 烛影摇曳,月夕每每想起,便觉得一阵燥热上头,瞬间将她的脑子的担忧搅成浆糊。 想着这些,耳根又发烫起来。 那天夜里,她吻了一下他的唇,他一脸惊愕的模样。可随后,他就亲了上来,熟门熟路。接下来,他更是像食髓知味一般,每当二人独处,就总要拉着她温存片刻。 那不要命的傻子,明明头伤未愈,也不知怎会精力如此旺盛…… 月夕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众人歇了不久,前方走动起来。他们不再耽搁,登车的登车,上马的上马,继续入城。 走过城门之后,月夕掀开一角帘子,看向窗外。 大街上,虽然行人车马不少,可还是能从两边大门紧闭的店铺上感受到萧索、 月夕问赵福德:“是否因为天冷,城里的人们都不出来了?” 赵福德在外头答道:“回女史,不是因为天冷,是因为北边战事消息传来,人心惶惶。家底稍厚的,早就举家南下,避祸去了。没那个家底的,也都藏在家里头,生怕朝廷突然抓壮丁,把自己抓了去。” 月夕心领神会:“战事残酷,确实有害怕的道理。” “前些年,丘国进犯的事,不少人仍记忆犹新。那时,丘国人从塞外一下就打到了京城,简直要天下大乱一般。”赵福德回道,“在往前朝的时候说,京城也是被外邦横扫过过的。虽然过去百余年了,但每当北方有动静,茶楼里说的就都是那些事,人们心中害怕,也是在所难免。” “你知道的可真多。”月夕笑道,“我记得,你是京城人氏?” “老奴可不算京城人氏,”赵福德道,“老奴家在京城外五十里,村里头的,跟城里头没法比,但该知道的事情仍旧知道。” 二人闲聊一会儿,车驾已经到了宫门前。 宫城的守卫,较过往更加森严。 连赵福德这样的皇帝的贴身人,也不能靠脸出入,需得交出腰牌,下车查验,方才放行。 月夕在车上等了好一会儿,赵福德才回来。 “女史久等,我们可以走了。” 月夕道:“公公辛苦。方才怎么去了那么久?可是有什么麻烦?” “没什么麻烦。”赵福德道,“奴才之所以去久了,是因为遇见了季家的娘子。早前季娘子为御前女史时,与奴才也认得。她瞧见奴才回宫,便问了几句话,因此耽搁了。” 季窈? 月夕掀了帘子,远远望见宫门处正在登车的季窈。 季窈披着厚实的虎皮大氅,纵然看不清面容,也能从身姿和扈从的气势上,看出那是什么人。 月夕问赵福德:“她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赵福德笑了笑,“季娘子问老奴从何而来,车上的是什么人,又问皇上何时回宫。老奴敷衍一番。她见问不出什么,便让老奴回来了。” 月夕“嗯”了一声:“早前听闻季娘子病了,不知是否大好了?” 赵福德想了想,道:“似乎好了许多。皇上出宫前,太后还跟皇上提了,说是感到孤单,想要将季娘子接进宫来住几日,皇上没有应允。不过,皇上念及太后,还是答应了让季娘子进出寿安宫,不必通禀。方才奴才跟守宫门的将官多问了一嘴,季娘子几乎每一两日就进宫一趟,可谓十分殷勤。”
第四百零一章 回宫(下) 赵福德说着,忙瞥了瞥月夕,又补充道:“不过,皇上从未召见过季娘子,女史无需忧虑。” 月夕并不在乎这个,望了望天色,道:“抓紧着回宫吧,天要黑了。” 永明宫里,宝儿已经领着众宫人等候。 众人见了礼,便簇拥着月夕进屋梳洗和用膳。 赵福德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封信。 月夕见了便问:“是皇上的信?” “正是。”赵福德笑盈盈地将信呈上,“皇上的信一天也不落,简直比饭点还准时啊。” 月夕一边拆信一边道:“也就最近的信能准时送来。等大军北上出了关,就再没有准时的信了。” 她这话说的颇为平静,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大军越是北上,她着心里头越不踏实。 信是皇帝的亲笔信。 看笔迹草草,便知他行程匆忙。 他向当初应承的一般,将近来的伤势详细地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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