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柱?” 沈蜜儿想起上次方大柱的失态,被他攥红的手腕也隐隐作痛起来。 她脸上没了笑模样,脆生生道:“我没事,你来做什么?” “蜜儿,我有话想与你单独说。” “大柱哥,我的心思已经与你说得很明白,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沈蜜儿摇头。 瞧见沈蜜儿一点情面也不愿给他留的样子,方大柱心中已经明了大半。 原本听沈安说沈蜜儿与叶澄退亲了,他便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想要抓住机会,与沈蜜儿说开。 他想让沈蜜儿接受他,在他方大柱眼中,沈蜜儿通身上下,哪里都好,都是按照他喜欢的模样长的。 更何况,他与沈蜜儿一块儿长大,哪里比不上始乱终弃的叶澄? 先前沈蜜儿和叶澄还算有从前长辈定下的亲事在身,他也不好明着说些啥。 既然沈蜜儿与叶澄退亲了,那总该轮到他了吧! 方大柱咬紧了牙关,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叶澄,朝屋外的小院示意。 “叶澄,咱们单独聊聊?” …… 小院里。 “叶澄,你跟沈蜜儿不合适。” 叶澄比他略高上半个头,方大柱说话时还得仰起视线,叶澄的目光从他脸上随意地掠过,方大柱只觉心头升腾起一股凉气。 不愿在气势上落于人后,方大柱索性别开脸,将他来之前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儿全说了: “你是纪府逃出来的打奴,你应当清楚,纪府的老爷是怎么处置出逃的奴隶,”他语带威胁:“你现在借住在沈蜜儿家,这事儿才没有被捅出来。纸包不住火,你最好识相一些早些离去,如若不然,你自身难保不说,还会牵连到沈蜜儿。” 谢忱好整以暇地抱臂听方大柱说完这一长串,心中好笑。 纪府的老爷?只怕给他提鞋都不配。 泥墙上的阴影一闪而过,谢忱的面色沉了下来,方大柱见他面色不虞,以为把人给唬住了,还欲说些什么。 谢忱冷声打断,“你可以试试。” 方大柱被噎了一下,“叶澄,你就等着瞧吧。” 他自觉好赖话都已说尽,铁青着脸走了。 谢忱没有理会方大柱,大步走到西屋,黑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单膝跪地,姿态恭敬至极。 “属下来迟,请殿下责罚!” 见谢忱不答,崔樾心中越发耸然,挥刀朝自己的左臂砍去。 一枚铜板从谢忱指尖飞出,将那刀刃打偏了两寸。 谢忱薄唇轻启,眼底尽是冷然:“崔家不养废物。” “谢殿下宽恕,殿下的恩德,属下铭记在心。” 崔樾衣衫被冷汗浸湿,伏地恭敬向谢忱磕头。 他是崔家为谢忱培养的死士,生死荣辱皆系崔家与谢忱,谢忱途径灵州,音讯全无,多番搜查,终于在岷州镇上的猎户口中得知村中近来多了一个身手不错的后生。 他根据线索找到了小溪村,见这人果真是太子殿下,不由心头大震。 “殿下,何时动身?”崔樾扫视了一圈周围,虽收拾地整洁,仍掩盖不了穷乡僻壤的残旧之气。 在崔樾看来,让谢忱屈居于此地,实在是大大地辱没了太子殿下。 谢忱没有正面回答,冷声道:“派你去查的事进展如何?” 崔樾肃了面容,“四殿下与灵州王私下勾结,证据确凿。” “此次殿下遭袭,定然与四殿下和灵州王脱不了干系,属下办事不利,没有及早查明此事,请殿下责罚!” “派人去截获老四和灵州王联络的信件,火漆印揭开,内容一字不改,原封不动给老四送去。”谢忱面容沉静,道:“孤要给父皇准备一份大礼。” “属下领命。” “慢着。”谢忱开口,将就要领命前去的崔樾喊住。 他问:“你身上有多少银子?” 崔樾面露怔忪,搜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殿下,属下此次来得匆忙…” 他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银票,双手奉上,“只带了五百两。” “够了。”谢忱往沈蜜儿主屋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朝着不明所以的崔樾道: “去把镇上那家绸庄盘下来。” 崔樾虽想不明白殿下要一个边陲小镇的小小绸庄做什么用,仍旧恭敬答是,无声无息地领命而去。 院门外,沈安从医馆取了药回来,耽搁了些时辰,衣裳上沾满了泥点子,人也跑得热烘烘的。 沈蜜儿一瞧他那样就知道他准是半道儿去哪偷着玩了,她上前揪着沈安的后衣领,语气冷森森的:“沈安,你把我跟叶澄的事儿给方大柱说了?” 沈安听沈蜜儿的语气,就知道他姐这回是真生气了,不过他此刻也顾不得这些了,略匀了两口气,朝沈蜜儿道: “姐,不好了,我刚路过村口,有一大伙人把香秀姐绑走了,说是要去如意楼,替她爹抵债!”
第13章 如意楼? 沈蜜儿愣了,那地方可是翠江县最大的烟花之地! 香秀她今年也不过十五六岁,被送去如意楼抵债,那她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冯坤到底欠了多少银子?香秀家里人可有说要去赎她不曾?”沈蜜儿着急问道。 “听村口大娘说,香秀她爹好像是欠了人赌庄三五千两银子,”沈安挠了挠脑袋,“多的我就不知道了,赌庄的人都凶神恶煞的,把香秀姐推上马车就走了,谁也没敢多问,就连香秀她娘也没敢吱声。” “姐,你说香秀她娘,咋能这样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香秀姐被人掳走……” 沈安话音未落,一个跌跌撞撞的妇人来到沈蜜儿家的篱笆外,扑通一声朝沈蜜儿跪下了。 沈蜜儿和沈安都被突然冒出来的冯香秀娘唬了一跳。 “蜜儿,你跟香秀也算是朋友,让婶儿跟你说几句,成不?” 沈蜜儿冷着脸把院门打开,“香秀她娘,你进来说话吧。” 她如今对香秀的荒唐爹娘很是看不惯,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可让一个年岁大她好几轮的妇人在她跟前跪着,沈蜜儿还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她抿了抿唇,略和缓了语气:“冯婶儿,有啥事你起来再说。” “算婶儿求你了,”香秀娘颤颤巍巍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不由分说地塞到沈蜜儿手中,“这里头是三十两银子,是我避着孩子她爹攒下的家私,蜜儿,求你帮婶儿走一趟,把这钱拿给香秀。” “香秀她爹还在赌庄被人扣着,赌庄的人送信来说,要是还不上银子,就一天砍一根手指头……”香秀娘捂着嘴,眼泪从手指缝里流下,“这三十两银子,是为娘的最后能为孩子做的了。” “婶儿,你啥意思啊?”沈安愤愤道:“那如意楼不是个好地方,你凭啥让我姐替你去?” 香秀娘仍是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沈蜜儿院外瞧热闹的村民逐渐多了起来。 香秀被镇上赌庄的人绑走,这对平日里宁静的小溪村来说可算是一件大事儿了,男女老少纷纷围拢,竖着耳朵听起来,生怕错过了点啥。 “冯坤不着家,秀儿一走,这地里的活我实在是走不开,”香秀娘用粗糙如树皮的手抹了把泪,“这二来,是我没脸去见香秀啊!” 周围村民听了顿时议论纷纷,人群中有人七嘴八舌道: “哼,还算是有点良心。” “要我说,蜜儿啊,我看你冯婶儿也怪可怜的,你就答应你冯婶儿走一趟吧!” 沈蜜儿板起脸,清凌凌的眼风一扫,方才说话的那些个村民又不吱声了。 “所以你们就这样把香秀儿给卖了?”沈蜜儿心下了然,语气冷冷,被塞到手中的那三十两银子也烫手得很。 按香秀她娘方才说的,这事儿已经很清楚明白了,在丈夫和女儿之间,她还是选择了救丈夫。 香秀若是看到这三十两,自然也明白她爹娘的意思了,她得有多寒心。 沈蜜儿将那钱袋子推回去,“婶儿,你把钱收回去,这事儿,我做不来!” 香秀娘手里扒着沈蜜儿的裙边,坚决不肯收,她大声哭道:“蜜儿,村里这么多女孩儿,我就看你是个实心眼儿的!”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你和香秀也是好朋友,那如意楼是个什么地方,多点银钱傍身总是好事啊!你难道乐意看着香秀在里头吃不饱穿不暖的?” 此话一出,沈蜜儿少见的没有吭声,只是低头把被香秀娘拽着的裙摆抽了出来。 香秀娘见她明显是犹豫了,也是放心沈蜜儿的为人,起身将钱往她家的水井盖儿上一搁,狠下心转身就走。 沈安把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驱散,捡起了钱袋子,瞧着沈蜜儿还是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样子,他苦着脸:“姐,你不会真的要去吧?” “要不,过会我趁夜里,把这钱原封不动地丢回他们院子?” “方才香秀她娘说的也不是没道理,香秀总该有点银钱傍身。”沈蜜儿揉了揉眉心,被方才那一通闹得有些心累,轻声道:“你把钱搁那儿吧,我再想想。” 这可把沈安急得,他心里清楚,沈蜜儿虽然平时看上去有些凶巴巴的,但心地比谁都好,看这样子,他姐这次估计是非去不可了。 谢忱恰好从西屋走出,沈安这时候也顾不上到底谁当他姐夫啥的了,他向谢忱着急道:“叶澄哥,你快劝劝我姐呀!” 方才香秀娘嗓门挺大,不说叶澄方才在西屋,就是五里地外也该听明白具体是咋回事了。 叶澄却只是闻言站定,疏淡的眼神从沈蜜儿的脸上扫过,他没什么表情,道:“人有各自的因果,你不应该插手。” 沈蜜儿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脸。 他是怎么看出来她想去来着? “叶澄,没想到你还信这个啊……” 未等沈蜜儿说点什么,叶澄已经抬脚走了,留下沈蜜儿和沈安两人面面相觑。 …… 江风猎猎,涌动的江水卷着岸边,有几艘货轮停泊岸边,码头上是正在给货船装运卸货的工人。 谢忱的衣摆被江风卷起,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码头卸货的船工从他身畔走过,那汉子撩起脖子上挂着的汗巾擦了擦汗,下一刻,谢忱的手中就多了一张字条。 他略扫过几眼,纸片就在他掌中化为齑粉,随着滚滚江水奔涌而去。 谢忱凭着记忆略一回想,大晋朝的疆域图就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岷州地处西北,离崔氏旁支的封地云州极近,从此地走水路途径云州,抵达太原后再走陆路赶往长安,是最稳妥快捷的路线。 北夷人蠢蠢欲动,接连袭掠灵州边境三口重镇,朝堂之中,寒门与世族之间攀咬地愈发激烈。不得不说,在沈蜜儿这儿,是他过的为数不多的舒坦日子。
言情小说网:www.bgnovel.com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3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