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听相公的话 今天渊清镇的村民都聚在了一处，听说那个男子又给他家娘子惹得生气了，被关在门外，正在一个劲的敲门呢。 声音一阵一阵地，传到各家屋子里：“娘子，娘子？你开开门啊，我这么做是尤有原因的，你听我给你解释好不好？” 屋外远处，拿扫帚的歇了，筑水坝的也停了，玩石子的孩子们也学着他的模样，朝着门内大喊：“娘子，娘子开门啊！” 这下好了，他门也不敲了，拿着扫帚将顽皮的孩子们直吓到刚筑好的水坝哪里，有他们的父亲，就直接钻到怀里去，嘴里高喊着：“小毛孩，瞎喊什么，这是我家娘子！” 看客中的男女老少聚在一处，一顿乐呵呵地笑。 他再次回到门前，也不敲门了，就是两眯着眼睛往门缝里看，左看右看也没能看到他家娘子的身影。 等到再看，突然眼前一片黑暗。 他心知是音故在里面拿掌心捂住了门缝，就捡了根细枝穿过门缝去挠她的手心，里面没什么反应，反倒将他自己逗得乐呵十足。 一个冷汗间他突然意识到，这么一来恐怕今晚他都回不去了，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便也不笑了，一骨碌地坐在地上郁闷起来。 旁边有位好心的老大爷提醒他：“小相公，你今日怎么不认错了？” 他这才想起来，原来是他忘了这茬，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等到音故将门打开时，他已经不见了人影。 有人朝音故喊：“小娘子，你家相公又是给你买茶去了吧？你可真幸福呦。” 音故笑着回应了她，也栓上门闩朝集市热闹处去了，她走得慢，手里还提了些东西，还没进入集市，就遇上已经买好了要买的东西、踏上反程的南澈慕了。 手里果然捧着一只茶壶，好在这次没再用酒壶装了。 澈慕看到她，二话没说将茶壶塞给她，继而弯腰在他身前：“还不快上来？你要气死你相公我吗？” 一路上音故都在听他的抱怨：“都和你说了，你身子不好，不要出来乱跑，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音故揶了揶手中的布包，换了一个姿势拿稳茶壶，将脸放在他的勃颈上：“你出来，我才跟着你的。” “还狡辩？”他偏开头。 “相公说的是，这次是我错了。”难得她有一次附和他。 他心上满足极了：“那以后就得要听话。” “不听。”她又耍起性子。 “好……”澈慕屋外摇头，生有一股心酸的感觉。 音故腾出一只手来，抓住他绑在后面的发髻，靠近他微红的耳朵，在旁轻语““我只听我家相公的话。” 白日华光洒出一片春光暖阳，澈慕愣了会，温柔地笑了。 原来她出来，是来给明莫送梨花糕了。 澈慕背着她穿过闹市的街，在一处路边找到要找的人。 明莫大咧咧地躺在一处草地上，好在露水已涸，否则定当将他的衣衫后面都湿了不可。 见着两人，他也不急，慢悠悠从草地上直起身子来了的，嘴里又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音故递出布包给他，里面除了梨花糕，还有一些吉祥果，小小地红润地躺在布袋里，明莫挑拣了些吃，心满意足地向音故道谢：“多谢美人姐姐，美人姐姐不仅人长得美，心地也是极好的。” 说话的时候嘴里的吉祥果还未咽下，可爱又滑稽的模样，逗得音故一阵地笑。 梨花糕做得多，音故嘱咐他，让他给宿易也带一份去，他欣然点头答应，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大段路，又直接冲回来：“我能不能知道姐姐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的眼睛无辜纯净，睁大了透出几分稚气。 “我叫做莫音故，他叫……”音故指向身后的澈慕。 澈慕将她的手挡下挽住，搂入她纤细的腰肢，于她耳旁轻语：“娘子，我们该回去了。” 淡淡的热气萦绕上耳廓，发起一阵阵的酥麻。 明莫看了他一眼，翻出好大一个白眼：“音故姐姐这样好，你定要好好对她喔，否则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小脸高高地仰起，为自己装上了一点勇气，向年长者发送没有威慑力的警告。 澈慕轻点了下他的额头，扶住他的双臂，一双明眸下是嘴角灿烂的笑：“小家伙，你该走了。” 明莫爬上明华山，先去找了野巴，而后甩着空了大半的布袋上山，寻了半个山头也没找着宿易，他也不问人，因为他知道无论他问谁，谁也会说知道，他左右是无所事事地，所以拔了拔脑袋朝下一半山头走去。 走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头，摇晃着小小地脑袋走着老人般的步伐。 “哎……”一声长叹。 直到走到寒潭边上，勾着脑袋往里看，正正好看见漂在水面上的，他要找的宿易。 扒了蛇群，废了很大的力才将他从里面带出来，又废力将他拖到太阳光底下。 小身影蹲在他旁边打量他的面色，若不是又被其他师兄弟丢下去的，就是他一狠心咬了牙自己跳下去的。 晃眼的光映在宿易的脸上，是不可取代的疲惫和骇然煞白，明莫盘腿坐下，一手杵着下巴，就这样足看了他有大半个时辰，才见他堪堪有点醒来的迹象。 他打开眼，酸涩的眸子没有光彩，白色的眼珠上尽是细长的血丝，他只粗略扫了一眼明莫，就一手撑地摇晃着站起来，萎靡着身子骨，咧出了两步。 明莫在他身后模糊不清地喊：“放心吧，我跟那些人才不一样呢。” 宿易静默了一会，没再向前走，也没回头。 “你在这做什么？” “我……” 明莫抓起装着梨花糕的布袋，才恍然想起了什么，他刚才等他醒过来的时辰里实在无聊，竟然将梨花糕吃得一干二净，此时空旷的布袋中只剩下一些碎屑了。 “啊？对不起，我吃完了……” 宿易惊愕着回头，原来也会有人和他说对不起…… 明莫确实是愧疚了，低着头诚恳地道歉，一直也没能听到回应，他也就一直没有将头抬起来。 明阳移位，清风携着明阳身后的阴影一点一点地爬上他的眼角，地下一抹白色的衣角荡进他的眼里，比滑动的阴影要慢些：“把布袋给我就可以了。” 他说的好生温柔，与他平常怯懦的语气好似相差不多，实际隔了万里银河，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才是一个真正活着的他。 双手接过布袋抱于怀中，他走得快，明莫抬头时，他正巧踏出了明阳身后的阴影，傍晚柔和的阳光一寸无虞地落在他的身上，他脚下的步子跨开了。 原来，他走在前面是这个样子的，明莫想。 他深知要想在人群中找到白宿易，那就往人群的最后去，因为人人都知白宿易不仅除了一身的愚笨，还走得极慢，所以任何人总能在最后看到、找到他。
第37章 永宁变数生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一切似乎都过得平静祥和，只是在不停流淌的时间长河里，总会有一些东西是悄然变了模样的。 私欲向来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就像偷吃糖果的小孩，有一有二就一定会有再三，与第一次不同，每一次他想要的只会更多。 渊清镇里那对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近年来也总是聚少离多，男子不知从何处平增添了许多麻烦的事物，离家一次动辄便是一年半载，而那女子也很少出门了，但每月十五总能在村口见到她，有人说她是为了等离家的丈夫。也有人说她是在等明华上山那个古怪精灵的小男孩，有时还会带上一个年纪更稍小些的女孩。 渐渐地，镇里人们从最初对女人的艳羡变为了怜惜，终于有一次，男子长达一年多，没了出门打算。 众人替女人安了心，相信不久后，村里又会同往年那般热闹。 却怎知，山雨欲来风满楼，多得是毫无招架之力的人。 小镇口的那条大河，挑了一日平常的夜晚，人人酣睡之际，发出了雄狮般的怒吼，掀起一叠叠致命的浪潮，恶狠地砸向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们。 听幸存下来的老者说，那日，他听够了人们无助的哭喊，多日来恍若梦魇，时时将他惊醒。 而令他最印象深刻的是，是那对恩爱夫妻中男子那天，疯狂地在人群中间找他的妻子，依他的装束不像同他们般遭受过这要命的涝灾，到像外出过后风尘仆仆而归。 众人面面相俱，无人见过他的妻子，于是望向山脚那已被大水淹没的村庄，那个柔弱的女子，在大水来临之际无一人在旁支撑，死前又受过了怎样的惊吓？ 明莫并不甘心，他拖拽着宿易和他一起去找到音故，他知道宿易近年来仙法大涨，虽然来历不明还并不受明华众弟子待见，但明莫不在乎这些，一定要他帮忙找人。 可是，他们翻遍各处，没找到音故的半点消息，甚至是她的尸身…… 自那日之后，宿易的脾气日渐怪异，人变冷漠了话也更少了，明莫本想找他说说话诉一诉这些年心中的愁闷，却没料到他不仅冷漠地拒绝了他，而且还重伤他一掌，独自离去。 而自那之后，明莫就不曾再在明华见到他。 一连串的失意打击下，明莫也不再如往日般活泼，只有在对上也巴时，才会恢复一点以往的逗趣模样。 直到，在又一个平常的日子里，明莫爬上栗子树给也巴摘栗子时。 恍惚间，听到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灌入他的耳朵里，继而停下一切动作，尽心迎接着这抹突如其来地，不算惊喜的惊喜。 “以后你便留在这里修习即可。” “是。” 明莫一个大刺溜滑下树丫，将手中的栗子放在地上，一边全力往外跑，一边叮咛也巴千万不要自己动手去打开栗子：“我很快就回来。” 也巴轻轻地撇了一下嘴，望着地上毛茸茸地栗果子，没能想通明莫是如何把香甜的栗子从里面变出来的。 “浜”地的一声，是两具身体相撞的声音。 明莫的身子还未完全长开，比起来大人来，只刚好到达他的肩膀以上，下巴以下。 这一下，撞得生疼，也没令他忘记他跑过来的目的。 时隔多年多月，明莫再见到他，若不是那一抹熟悉的感觉还在，明莫也许与他当面相遇，也不会认出他。 原本是清朗俊逸的君子之风，如流水从善，如山间清风，明莫一直认为他是那明华上的遗憾，是明华山下的星光。 他也曾见过师尊见到他时，感叹其乃修仙“奇才。” 而那时的他毫不在意，他已拥有星光万千，怎会祈孤独羡明月光亮？ 那时的明莫只知，他艳羡极了他。 “还好吗？”明莫以一贯轻松地模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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